《客旅》政翰

9、第九回：群雄汇聚

　　却说刘三瞎子敲诈完了王耀忠的钱财，又想吞并了李深的来福客栈。不料，山本太郎突然引了五十多个宪兵队的人来此。其中一部分的人封锁了客栈的四周围，山本领着大部分进了来。李深，刘三瞎子急忙出来相迎，而王耀忠还独自一人疯疯癫癫地拿着鸦片。此时，一间小小的客栈，光是第一层，山匪，日本人等众已经有七，八十多人。正是人山人海，沸沸扬扬。山本见这客栈中不止有他的人，问道：“都是谁在这里，好多人哪！” 刘三瞎子近前来回道：“回太君，是我……”李深也插嘴回道：“太君！您来的正是时候，这姓刘的要占领我的客栈……”山本喝道：“闭嘴！你个混蛋！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有个客栈，今天才知道。如果我不来，你也不会告诉我吧？！”李深默默无言，暗思道：“对啊，这山本怎么就知道我有这间客栈的呢，我又没有告诉过他……不管怎么样，反正日本人一来，这姓刘的就不敢嚣张了！”山本又笑道：“刘寨主，王局长二位竟然也在此啊！”刘三瞎子躬身答道：“不知太君到此，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方才太君问这间客栈里面的人，其实就是我的山中弟兄。”王耀忠放下鸦片，也来跟山本问候了一下。山本并不过问山匪为何云集于此，也不问为什么这王局长全身伤痕累累，双方有什么恩怨情仇似乎都与他无关。因为他一心只想着一件事：抓□□。而这些人见日本人来了，也都不敢乱动。李深也不解其意，遂问道：“不知太君此来，所为何事？”山本直言道：“这间来福客栈，有共产党！”李深哪里知道，原来九号情报员真的就在他这一间客栈……
　　与此同时，来福客栈第二层楼第二间上房之中，军统特工何玉，跟九号情报员同处一室。二人在房间内早就察觉到了客栈之中有好几波人马，却不完全明白其中详情。为了不被发现，窗户和灯始终保持关闭状态。九号透着房门的缝隙，听见了山本说要抓□□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就暴露了，正欲回头告诉何玉。突然，一个枪口已经贴在他后脑门儿上了。而拿枪的不是别人，正是何玉。九号道：“你做什么？”何玉冷笑道：“愚昧之人，果真是一群 ‘土八路’ 啊！国共还能合作？你别他妈做黄粱梦！快交出图来！”九号此刻方信了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九号道：“你想当汉奸？”何玉冷笑道：“天下给了日本人，也不能给共产党！”九号无奈，叹道：“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心里话，看来是执意要背叛祖国了！日本人已经来了，客栈四周围被包裹的铁桶一般，滴水不漏。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就算合作也都在劫难逃。而这时我们还起内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结果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你也就称心如意了！”何玉道：“日本人不认识我。你只有把《城防布置图》交给我，才能不落入他们手中。条条大路通罗马，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你才他妈是真汉奸，明白吗？！你这是虚伪的大义，愚蠢的智慧！”九号道：“好，好！果真是 ‘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 ’！国家有难，匹夫尚且有责。何况你我身负重担，于生死关头，临危之际，却不能暂释党派之争。谁 ‘虚伪’ ，你我心知肚明！”何玉气道：“屁话！我是为了国家！”九号冷笑道：“那我问你，什么是国家？”二人争论不题。
　　却说客栈一楼，山本说到了要抓共产党，李深道：“太君，这……恐怕搞错了吧！我这客栈怎么可能有□□呢。”山本拔出日本刀，怒道：“谁敢私藏共产党，这是下场！”拿刀望其中一个山匪就砍，把人直接劈成两半。吓得刘三瞎子怛然失色，连黑眼罩都吓掉了。山匪一齐喝道：“兄弟啊！”其中一个怒喝道：“小鬼子杀咱兄弟，跟他们拼了！”三十多个山匪一起举起枪支，四十多个宪兵队的人也同时举枪相对，双方正□□拼，刘三瞎子忙道：“不可，不可！兄弟们，快放下枪啊！太君息怒……”山匪齐道：“大哥！你咋怂嘞！平时你不是老讲 ‘义’ 字嘛，这会子咱死了兄弟，咋……”刘三瞎子喝道：“你们都闭他娘的鸟嘴！现在火拼会死更多兄弟，明白吗？！放下枪！”山匪无奈，各人放下枪支。山本笑道：“你们中国人有句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刘寨主宽宏大量，堪比王安石啊！” 刘三瞎子笑道：“太君过奖，不敢……”心里却骂道：“小日狗！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无故杀害我兄弟！老子端了你妈的狗窝！”心里虽骂，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怒色。
　　山本叫道：“上楼！”李深走到前面劝道：“不，太君，这什么情况啊，我……”山本见他屡次阻拦，心里烦躁，怒喝道：“李深！你是不是共产党！”慌得李深连忙回道：“太君！我怎么可能是□□！”山本喝道：“那就让开！”李深又道：“可是太君，这抓人也得有点依据吧，这……”山本骂道：“混蛋！皇军抓人还要跟你汇报吗？！”李深正欲回话，山本已从宪兵手里抢过一把机关枪来，望着客栈的木头地板就横扫，如同地震一般的声音，真是响彻云霄，振聋发聩。吓得李二躲了起来，李深哭天喊地，刘三瞎子刚戴上的黑眼罩又掉了下来。山本横扫够了，把枪交给宪兵，喝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遂领人上楼。只有李深跪在木头地板上，看着满地的窟窿哭道：“我的客栈啊！我的地板啊！娘啊！”李二笑道：“哥，你看这些洞，好像馄饨啊！”李深绝望得都懒得骂他了。王小朱问道：“大哥，咋地嘞？”李深喝骂道：“老子咋地你狗眼看不见？！王小朱，王八蛋！你怎么才来？！死妈了？死全家了？！葬你全家狗坟了？！”王小朱道：“没呢，解手去了……”李深无奈，只得跟着山本一块上楼。
　　却说一群人走着楼梯上了客栈的第二层楼。其中有山本太郎，刘三瞎子，李深，李二，王小朱，几个宪兵队的人，其余皆在楼下候着。山本问道：“今天晚上来了几个人？”李深回道：“回太君，只来了两个客人，各住一间上房……”
　　这时，第二间上房内的九号听见动静，说道：“日本人来了。”何玉拿着枪道：“滚开，我听听。”九号趁其不备，一手抢过他的枪来，何玉一回头，枪已经指着他的脑袋。现在两把枪都在九号手中，形势再次逆转。
　　山本来到了第一间上房门前，拍着门叫道：“开门！”连叫数声并无动静，遂命把门打烂。一把机关枪对准了门，正要射击，李深惊慌失措，连忙跪在门前堵住，求道：“太君，不要！这是我为皇军办事三年唯一的私人客店！求您了，不能破坏啊！修理费都贵死了！”山本喝道：“滚开！好狗不挡路！”李深哭道：“太君！我求求您了！不能损坏门啊！”边求边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又被山本狠狠地连踹几脚，不顾疼痛，就是不走开。山本大怒，喝骂道：“中国人都是猪！为了 ‘钱’ 竟然可以连命都不要！把他跟着破门一块射死！”正要开枪，李二突然站出来骂道：“小日本，干啥欺负俺哥！”山本哪里知道这是李深的亲弟弟，而且还是个傻子，回头道：“你说什么？”慌得李深早已忘了门，正欲解劝，李二已经回道：“瞧你这熊样！又矮又丑，好怂哦！”原来这李二一直就是真傻，从来说的都是真心话，从不避讳，也不奉承。山本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中国人敢骂我？！”李二只顾傻笑。山本持着日本刀，向着李二一刀直戳将来，插过肚腹。李二还没反应过来，山本又狠狠地把刀拔了出来，立刻血流如注。山本大笑道：“该死的中国人！都给我死光光！”山本再来几刀，把李二手脚全都砍掉，接着又是千刀万剐，割得是体无完肤。李二全身残疾，叫苦连天，满脸泪痕，最后叫了声：“哥，我好痛！救我……！”又被山本一刀砍下头颅，把尸体切成了十几二十块。刚刚还是大活人，现在是血肉模糊，死无全尸。客栈的地板被染成了鲜红，渗透了每个角落，溅起了墙壁四方。李深猝不及防，一片茫然，好像顷刻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听见机关枪的声音，把第一扇门打烂了。李深前一秒还只想着门，哪里知道下一秒失去的是唯一的亲人。李深泪如雨下，悲愤交加，拼了命地大喊大叫。趴在地上，到处收集着李二的残尸，低头一看满手的血肉，混着他那浑浊的眼泪。此时此刻，一切往事涌上心头，仿佛火山爆发，又如冰山倒塌。李深使劲地打自己耳光，大哭道：“弟弟啊！你怎么就抛下哥先走了呢！哥错了！哥大错特错了！哥才是猪啊！我没有保护好你啊！”王小朱安慰道：“大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李深怒骂道：“节你狗娘的哀去！给我滚！”李深精疲力尽，身心俱惫，倒在血海中不题。
　　却说山本进了第一间上房，只见里头一片黑暗，窗户却是大开着的，有一个用床单卷起来做成的绳子从窗口坠了下去，绑在了床头的柱子上。山本道：“糟糕！‘金蝉脱壳’了！”神秘人在旁道：“太君，还有第二间呢！”遂一同来到第二间上房门前，正欲敲门，门自己就开了。原来是何玉开了门，喝道：“干什么？！老子没花钱吗？！进城想做买卖，途中路过这里，住个店而已，外面咋这么热闹？又地震又嚎丧的！搞什么？！” 刘三瞎子骂道：“你个婊子养的狗玩意儿，怎么跟太君说话儿的？！找死是吗？”何玉又装得好像刚懂似的，赔礼笑道：“抱歉，抱歉！原来是长官！在下多有冒犯，请长官原谅！”山本道：“你还算识时务！如果再晚一点认错，就让你死了死了地！说！你是不是共产党？！”何玉忙道：“回长官，在下方才说了，我是准备进城做买卖的，怎么会是共产党呢？”山本问道：“那你房间里面有没有私藏共产党？！”何玉道：“长官，我一来就是住这个房间，也没有见到别的人来过，更不可能私藏共产党了！”原来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何玉不是在这一间的：一个是李二，一个是李深。然而李二已经死了，李深又昏倒了，因此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相信何玉的谎话。这何玉在离开他原房（第一间）之前，又故意制造了一个假现场，做出了逃跑的假象，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果然起到了迷惑敌人的作用：这先入为主的假象，让日本人以为真正的□□早已经发觉不对，逃跑脱身了。何玉这时候又使用心理战术，先发制人地说道：“长官若是不信，可以带人进房间来搜搜看。这么小的一个房间，哪里又能藏人呢？”山本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疑心了，于是派了几个人进去随便搜查一下。衣柜里没人，床底下没人，拉开床单，见有李深从上海带来的那洋人床垫，怎么可能有人嘛！就连窗外也没有人。又叫底下看守的人瞧一瞧，屋顶上可有人。结果一看……还是没有！何玉道：“长官再搜仔细些！我想好好睡一觉，到时候别再上来了。”山本知道是徒劳无益，遂领人都出去了。山本跟神秘人道：“你的猜测还是准的。果然客栈里来了个共产党，可是早就跑了！嗨！” 不知接下来如何，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