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瓜》方周兮

43、043 脚踏五条船

　　出来的是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大娘，她手上还拿着把火钳，显然正在生火做饭中。

　　大娘见他们手里拿着兵器，心中一紧，皱着眉头问：“你们打哪儿来？又有什么事？”

　　方清是姑娘，她走上前向大娘行了一礼：“大娘，我们是江湖客，正好路过此地，想要同你家买些吃食。”

　　“还请您行个方便。”

　　【我们家连菜粥都喝不上，哪里来的吃食招待这些江湖客啊。天老爷啊，还给不给我们穷人一条活路啊。】

　　方清从袖子里掏出一角碎银子，笑语吟吟地递给大娘：“就普通的吃食就行，我们不挑的。”

　　大娘将信将疑，虽然不想招惹江湖客，但也不敢明着拒绝。

　　她没有接碎银，而是皱眉说：“我们家就只有些地瓜，没有米也没有面，若是你们不嫌弃，我就给你们拿几个地瓜。”

　　方清连连点头道谢，同她进去拿。

　　厨房昏暗得很，全靠墙壁上破漏着几个大洞来采光。虽说是厨房，但其实没什么吃食，最常见的就是大把大把的柴火和地瓜。

　　【他们拿了地瓜就能走了吧，我家真没啥吃的。】

　　方清从大娘手里接过地瓜，用跟身上的布袋子装好，然后将碎银子递给她：“大娘，这银子你就拿着吧。”

　　“全当我们买你家的地瓜吃。”

　　大娘双手地接过碎银，有些不敢置信地说：“我这些地瓜不值钱的，都是自家地里产的。”

　　突然掉下来的馅饼，让她有些不安，面上都是惶恐。

　　她的手极其粗糙，一看就是干多了农活，上面还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痕。粗粝的指尖是厚厚的老茧，偶有几根手指还有着倒刺，同方清的手比起来，明显饱受了许多苦难。

　　方清笑笑道：“但是我们此刻肚子饿了，这些地瓜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吃的东西。”

　　她用平实质朴的语言，同大娘说着感谢的话，“如果没有您给我们的地瓜，我们几个可就要饿肚子了。”

　　突然，一个瘦削的小女孩扶着墙走了进来，她面黄肌瘦，身上穿得都不能说是件衣服，用破布来形容倒是更加贴切。

　　“娘，我饿，我饿。”

　　她饿极了，说话像是猫叫般，小得可怜，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的。

　　大娘一把抱起小女孩，将她放到小板凳上，哄道：“翠花，再等会儿，娘把热水烧开后，你就有得吃了。”

　　小女孩乖巧地坐在板凳上，凝视着的地瓜默默吞咽口水。她身无二两肉，但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亮得很。

　　方清见厨房放着许多地瓜，有些不解地问：“大娘，为啥不给她吃点地瓜呢？”

　　“哎，我们妇道人家，哪里用得着吃那么好，饿不死就行。”大娘笑笑，和善地说，“锅里我煮了菜汤，到时候给她多舀些野菜就是了。”

　　【哎，这些江湖客也是不懂民间疾苦的。听隔壁的王大娘说，他们江湖人都是吃香喝辣的。遇到啥不痛快，就直接杀杀杀。】

　　【这个姑娘看起来面善，但谁知她会不会突然杀人呢？这些杀神还是赶紧走吧。】

　　原来地瓜也不是人人都能吃上的。方清黯然地低下头。

　　她知道大娘不欢迎自己，所以从身上又掏出一角银子，对大娘说：“大娘，我们正巧想喝点热汤，你们家的菜汤能否让给我们呢？”

　　“这一两银子给你们。”

　　一两银子对于庄家人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大娘有些不敢置信地接过银子，她忙不迭地拿出陶碗来，“可以，可以。”

　　“娘，我饿，饿。”小女孩声音期期艾艾，她等了许久的菜汤也要没得喝了。

　　大娘正忙着打汤，顾不上安抚小女孩，只说：“翠花，别闹了。等会儿娘再给你煮锅菜汤，到时候给你放好多菜，让你吃个饱。”

　　方清的本意是希望自己把菜汤买了，小女孩能吃上地瓜，结果还是没有地瓜吃，甚至还要多饿上一会儿。

　　她连忙劝阻道：“大娘，不用给我盛这么多，一点汤就行。”

　　她解下身上的羊皮水囊，递给大娘，“帮我们灌上些热水就行。”

　　大娘接过水囊，开始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来盛汤，尽量不打湿羊皮水囊的外壳。而方清端起灶上的菜汤，递给小姑娘，“小妹妹，你喝吧。”

　　小姑娘瞥了眼大娘，没有娘亲的同意，她是不敢吃的。在得了大娘的同意后，小姑娘才开开心心地喝了起来。

　　说是菜汤，其实和现代的汤完全不同，里面的菜全都被切成了碎末，煮成一锅后，漂浮在水面。

　　菜汤里没有油，也没有盐，喝这样的菜汤，完全用不着筷子。

　　因为筷子也捞不起这碎末般的菜。

　　喝个水饱罢了。

　　小姑娘喜滋滋地喝完一碗菜汤，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她将碗小心地放回灶上，没有嚷着要第二碗。

　　这样的懂事让方清有些心酸，但她又无法改变万千小姑娘的命运。

　　就跟她买了菜汤，小姑娘也吃不上地瓜一样。在资源的分配中，因为性别，她已经率先失去了资格。

　　最后方清走出厨房，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要做些什么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步伐沉重，暂时没有想明白，但她不会停止思考。

　　他们一行人没有再停，而是健步如飞地朝进城的路赶，在轻功的加持下，晌午便到了城门口。

　　方清怀里还揣着剩下的几枚地瓜，她心里有个念头越发清晰。

　　“我们就此别过。”李常明冲方清和周不拙行了一礼，就准备独身进城。

　　周不拙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沉声道：“你被追杀，我们也被追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不统一战线呢？”

　　方清皱眉看向周不拙，他这些现代语言怎么说得这么流畅呢？

　　不会是真刚俯身了个新灵魂吧？

　　但是平日说话办事，看起来还是周不拙的风格呀，难道是这个异世之魂比较会演戏。

　　周不拙的黑眸忽变，神情变得莫测起来，他深深叹了口气，但什么都没说。

　　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李常明驻足回首，他看向周不拙：“师兄。”

　　他们打小就一起长大，相处时间最久，感情比一般的师兄弟都要深厚。

　　“同行吧。”周不拙面无表情地说。

　　李常明没再拒绝，走了回来，同他们再行一礼：“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

　　方清回了一礼，只觉他太谦逊了，摆摆手道：“当初在上阳宗，你也很照顾我们的。我手上这把剑都还是你送的呢。”

　　入了城后，他们先寻了家普通的客栈落脚。

　　他们早上并没吃什么，只是一人吃了个地瓜，腹中早就饥饿难耐。

　　周不拙叫了桌酒菜，三人围坐在一起吃，“我们今天就好好休息，明早再赶路吧。”

　　“马匹、兵器、医药等都要重新购置，吃过饭后，我们再去买吧。”

　　方清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注意着周不拙和李常明的相处。她同周不拙没有相处那么久，但是李常明可是同周不拙从小一起长大的。

　　如果里面换了芯子，他应该是能发现的吧？

　　周不拙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吃着饭，等李常明出去后，他才主动对方清说：“你别瞎想了。”

　　“我就是我，不是劳什子穿越，更不是什么异世之魂附体。”

　　方清惊得睁大了眼，她没想到自己的心声竟然被周不拙听见了。她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他真的能读心，于是装傻充愣地说：“周不拙，你在说什么呀？”

　　“你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啊，说话怎么这么神神叨叨的呢？”

　　周不拙一字不落地将方清的心声重复了一遍。

　　不是巧合！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东？”方清惊惧万分，骤然起身，同他拉开距离，“我，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是带着朱砂符咒和佛公的。”

　　她惟妙惟肖地扮演着一个古人听到灵异事件后，应有的反应。

　　“行了，别演了。”周不拙叹了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原来自他上次中蛊毒醒来后，周不拙就多了一项技能，他能读心，准确地说，是读方清的心！

　　【果然系统是坏掉了。】方清默默吐槽。

　　周不拙眉头一皱，又捕捉到一个新词汇，他拧眉问：“系统是什么？”

　　方清讪讪一笑，眼看无法忽悠过去，只好据实相告：“系统，就是……”

　　“所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完成任务后，就要离开这里？”周不拙言简意赅地问。

　　方清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毕竟系统都坏掉了。但它布置给我的任务，确实指引我做了些好事，所以我还坚持做着。”

　　她边说边注意着周不拙的神情，万一他要对自己不利，那该逃跑就逃跑，绝不犹豫一秒。

　　周不拙瞳孔深沉，面容冷俊，薄唇紧抿，好半晌才问：“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从方清的心声里，捡了两个词，接着问：“真的要创办个情报楼，然后发行报纸？”

　　方清没有否认，她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嗯。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帮助他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读心术可以帮助我分辨人心，我想利用好这个技能，惩恶扬善。除此之外，做点实业就可以招收些贫苦民众，能让他们过上稍微好些的生活。”

　　周不拙能读取她的心，知道她所思所想确实是如此，但皱眉问：“你懂做生意吗？”

　　“一个江湖组织想要做大做强，想要立足，可不是正常纳税就能行的事。”

　　被泼了冷水的方清神情郁郁，她低垂着脑袋，不再说什么，但脑海里想法却接二连三地往外蹦。

　　她明明知道周不拙现在能读自己的心，自己不应该想那么多，但是思绪就是这么混乱，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原来被人读心是这种感觉，就跟当众裸奔一样。

　　周不拙听到方清的形容后，他面色一变，突然起身，站得离方清远些，正色道：“隔远点我就听不见了。”

　　方清先是一惊，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有些尴尬地回了个“哦”。

　　“我们还是出门去买马匹吧。”方清整理好心绪，主动提议道。

　　一刻钟后，他们三人就出了门，周不拙和李常明走在一块儿，而方清走在他们后面约莫三米的地方。

　　不远不近，坠在后面。

　　李常明睨了眼后面的方清，侧目问周不拙：“你们闹矛盾了吗？”

　　“没有。”周不拙一口否定。

　　但到底是不是，李常明心中早有决断。

　　【师兄果然太迂了，一点都不会讨女孩子欢心，还得我这个做师弟的教教他。】

　　【方姑娘这么好的姑娘，他若是不抓紧，错过了，怕是要抱憾终身啊。】

　　三米外，方清将李常明的心声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皱眉思索道，难道我的技能范围被提升了，现在隔得远了也能听见。

　　也不知道隔这些距离到底够不够，被人当众读心，真的很羞耻啊。

　　没有一点点隐私，就跟裸奔一样，让方清觉得羞耻极了。

　　虽然她自己也能读心，而且是除了周不拙以外的人，她都能读。但她向来注意隐瞒，不会让被读心之人发现自己的特异之处。

　　所以，还是怪周不拙，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件事呢！

　　方清越想越迷茫，觉得不知该如何和周不拙相处。若是走近了，天天被读心，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若是离得远了，那也没有必要啊。

　　他又没有犯什么错误，因为系统的错误就失去一个朋友，那对于自己来说决定是个莫大的损失。

　　“方清。”前方传来周不拙清冷的声音。

　　被点名的方清连忙抛却那些胡思乱想，应了声，“在，怎么了？”

　　“红色的马、白色的马你更喜欢哪匹呢？”　周不拙没头没脑地问。

　　方清望了望四周，没有看到一匹马，试探性地答道：“是匹好马就行。颜色不要太难看就好。”

　　周不拙点点头，神色不变，但眼中暗带得意之色，“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出神了会儿，方清不知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将求知的目光看向李常明。

　　谁叫自己能读他的心呢。

　　【行了，行了，别秀了，秀得我都没眼看了。】

　　【等下还得我出钱买马，周师兄真是一如既往地抠门。】

　　所以，他们刚刚是拿自己打赌了吗？方清心想。

　　“他刚刚同我打了个小赌，关于你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马儿。”周不拙听了方清的心声，眉眼舒展地告诉她背后真相，“若是他猜错了，那就要付买马的钱。”

　　李常明心疼自己的钱袋子，愤愤地说：“我猜了三个颜色，结果一个都没中！你居然没有颜色偏好！”

　　方清努努嘴，有些尴尬地笑笑，“我本身就不喜欢马，所以对于马儿的颜色也不讲究，是匹好马就行。”

　　输不起的某人走在前面，轻“哼”一声，留下方清和周不拙走在后面。

　　方清走在周不拙的左侧，她悄声问：“你是读了我的心，所以才猜对的吗？”

　　“买马可是笔不小的开支，咱这要算作弊了吧。”

　　周不拙凝视着李常明的背影，言之凿凿地说：“我没作弊。若是他实在没钱，那我补上就是。”

　　他大步一迈，也甩下了方清，走到更前面的位置。

　　前面的周不拙和李常明果然是一家出来的，生气的方式都一模一样。方清看着他们挺拔潇洒的背影，感慨地想，他们两个倒是和欢喜冤家一样。

　　她越想越偏，最后自己都受不了，愤恨地跺了跺脚。

　　自己怎么能YY朋友呢，这是不道德的！

　　他们又走了一刻钟，进了一家马肆，刚进门就有热情的店小二迎来，“客官，你们想看看什么品种的马呢？”

　　“我们店里有各种好马，只要价钱合适，我们都能为您找到。”

　　江湖客买马是件常事，李常明根本不听小二赘余的推荐与夸耀，而是拿出一张银票道：“带我去马肆看看。”

　　店小二连忙接下银票，然后把他们往后院带，越往里走，马的味道就浓。

　　甚至浓得呛人。

　　“你们挑吧，喜欢什么都行。”

　　李常明扫了眼马圈，这里的马都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的马了，匹匹都健壮有力，望之便知是好马。

　　他慷慨地说：“只要我付得起，就给你们买。”

　　店小二听了这话，仿佛看到了活财神，推荐起来更是热情如火。

　　周不拙面冷，所以店小二将方清作为了消费主力。

　　【女人不都要好看的马儿嘛，这匹白马可是最俊的一匹了，骑出去绝对可以满足女侠的绝代风华。】

　　方清将店小二的小心思听了个一清二楚，没有解释，只是默默选了马厩里最不起眼那匹。

　　“姑娘，这匹马毛色不纯，可不算是匹漂亮的马。”店小二提醒道。

　　方清笑笑，对李常明说：“我就喜欢这匹，低调奢华的宝马。”

　　李常明和周不拙都没说什么，只有店小二在心中疯狂惋惜，感觉自己错过了个财神。

　　买完马后，他们三人又去了药材铺、成衣铺等地，将赶路要用的必需品都买了个齐备。

　　因为有三匹马，所以各种家伙事也不碍手，捆在马鞍上就是。

　　他们一人牵着一匹马，很快就回了客栈，可一进客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快走！”周不拙惊呼道。

　　客栈里突然跳出几个黑衣人，他们手上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虽然穿着黑衣，但方清对他们一点都不陌生。

　　方清飞身上马，双手操纵着缰绳，朝城门的方向驾马而去，“又是他们！”

　　“江逸峰的人。”

　　李常明行在方清后面，他一边飞射出银针，一边应道：“是的，就是他们，追杀我一路了。昨晚他们还在山上，没想到这么快就下山又追上我们了。”

　　周不拙马术精湛，他骑在为首的位置，为小团队开路：“你们忘了吗？我们通关的文牒，不管经过哪里，都逃不过萧文山的监控。”

　　“我们先出城吧。”方清提议道。

　　当务之急是避开江逸峰的追杀，看来他们注定是流浪荒野的命了。但为了保命，只能暂时这么处理。

　　他们的速度加快，朝着城门的方向驾马而去，可谁知到了城门又是另一个陷阱。

　　还是被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