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瓜》方周兮

34、034 孙家未亡人

　　芳娘掐得极为用力，在周不拙脖子上都抠出血痕来了，他一脸严肃地威胁：“我宋方可不是好惹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武功虽不好，但凭我用蛊的本事，等拿到解药就给他们下蛊。】

　　【竟然敢给我下这种毒，我一定要让这女人变成丑八怪！】

　　他的怨念极重，方清将他想要过河拆桥的想法听了个一清二楚。

　　方清面上不变，指了指半死不活的周不拙说，“你先松松手，别把他给掐死了。”

　　她往后退几步，出言稳住芳娘：“你的毒，我自然会给你解，但我得找人来确认一下他的情况，万一没有解干净呢？”

　　“不可能！”宋方手上动作不松，反而一脸警惕地看着方清，“我的血对于所有子蛊来说都美味无比，不可能还有残余蛊虫。”

　　眼看用此招拖延不成，方清又另想了个法子，“那你让他醒过来，我就相信他没事了。”

　　她拔出霜寒剑，故作无赖道：“我又不懂蛊虫，万一被你蒙骗了怎么办？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耗着好了，大不了我给你们两个收尸。”

　　【这女人竟然如此小心，那我就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宋方瞥了眼周不拙，回眸对方清说：“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这人身上可是有蛊虫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着了他的道，方清不敢靠近他，只说：“你自己去倒，我可不会干伺候人的活。”

　　“你！”宋方生气归生气，但拿方清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用手指在周不拙的胸口点了几下，最后猛掐一把人中。

　　“咳咳咳——”周不拙咳嗽着醒来，像是要起身，但他脖颈在宋方手中动弹不得。

　　方清注意到周不拙醒来，调整了个角度看去。虽然他面色虚弱，但精神不错，一双黑眸没有丝毫朦胧惺忪。

　　他可能早就醒了，只是碍于命悬人手，所以装睡！

　　“嗯，他看起来确实像是好了，你放心，我这就把药给你。”方清故意说话吸引宋方的注意力，她在自己腰间摸索了好一阵，故意装作解药丢失的样子，“你别急，我再找找——”

　　宋方见她还没有找到解药，有些急躁地督促道：“这么重要的解药你怎么不好好收着？到底放哪里了？”

　　“啊！”突然竹屋里传出一声惨叫，凄厉得月色都寒凉了几分。

　　原来是周不拙将宋方的左右手都分筋错骨了！

　　躺了几天的周不拙身子发虚，脸上也带着难掩的病弱，但他出手依旧狠辣。在宋方叫出一声后，就被周不拙点住了穴道。

　　周不拙从床上起身，走到桌前准备用些茶点，对方清解释道：“他是蛊男，身上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虫子，还是小心为上。”

　　他连躺几天，滴米未进，五脏六腑正闹着饥荒，也顾不得仪态，随意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开吃。

　　方清“嗯”了一声，给他倒上杯水，睨了眼宋方：“他是江逸峰的老相好，是什么三少爷宋方，我们现在怎么处理他啊？”

　　这么大个活人，无论是杀是放都不好处理，若是冒然杀了他，怕是会给上阳宗带来麻烦。

　　“刚刚那声惨叫，等下自会有人前来。”周不拙吃下一块糕点后，肚中好受了些，他吃糕点的动作又变得斯文起来，“我们等着人来赎他就行。”

　　如他所说，约莫一刻钟不到，这小小的竹屋就站满了人，其中不乏东道主李常明。

　　宋方不仅被用特殊手法点了穴，还被人分筋错骨了双手，他一脸怨毒地看向方清和周不拙。

　　一名侍从站出来对李常明行礼道：“李大侠，我们家三公子可是代表武林盟来吊唁已故李掌门的，现在无故被辱，还请李大侠给个说法！”

　　旁边几个别派人士也纷纷附和，上阳宗一下子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有上阳宗弟子站出来说：“周不拙，你已不是我上阳宗弟子，好心收留你解毒是出于往日情分，你怎么可以对宋三公子下毒手呢？”

　　其余弟子附和道：“是啊，李师兄，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上山。”

　　李常明一抬手，止住屋子里七嘴八舌的怨怪声，走向宋三公子，出手为他解穴接骨。

　　他面若寒霜地看向方清，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方清笑语吟吟地解释：“听闻江盟主手下的宋三公子擅蛊，特请他过来解蛊。可能是解蛊过程太过粗暴，周不拙受到惊吓后，就把他点住了。”

　　“后面想解穴，但是他躺了几天身体太虚弱了，这都是误会。”

　　她话是对着众人说的，但眼神却没有离开过宋方，“宋公子可真是对不住了，刚刚送您服用的清心静气丸真没有了，您若是用着实在喜欢，可再找郎中配点送给江盟主。”

　　方清话中都是暗示，一来告诉他刚刚吃的不过是普通的清心静气丸，并非毒药，二来威胁他，若是把实情讲出去，拿她就捅破他和江逸峰的风流韵事。

　　就算他不在乎名声，江逸峰肯定在乎。

　　吃准了宋方这点，方清笑得越发明媚了，挑眉问：“宋公子，你不会同我计较的吧？”

　　宋方皮轻哼一声，笑肉不笑：“怎么会呢？”

　　然后他转身就冷面，对侍从们说：“我们走！”

　　半夜三更，正是卧榻酣睡的好时候，正经苦主都走了，别派人士也不追究，都四散去了。

　　李常明关上竹屋的门，坐到周不拙身旁，见他气色好多了，喃喃道：“明日你们就下山吧，自己多加注意，江逸峰不会放过你们的。”

　　“所以你现在是投靠他了吗？”周不拙咽下嘴里的糕点，凤眼微勾，“做萧文山的走狗？”

　　李常明义正言辞地辩白道：“我不是！”

　　【萧文山势力庞大，若是不投靠，也不可能明着树敌。】

　　【上阳宗虽然武功精妙绝伦，但弟子少，实力弱，能传承百年就是靠着避世，】

　　过了会儿，李常明平复下心绪，起身说：“所有事情并非是黑白分明的，上阳宗是多少代人留下来的基业，我想守好它。”

　　他走时，瞥了眼方清：“若是以后再见，我定当你们是陌路人。”

　　竹门再次关上，屋内静悄悄的，无一人说话。

　　方清见周不拙心情不佳，主动开解道：“李常明想要守护上阳宗没有错，我们寻求正义公道也没有错，大家按照自己的本心去行事，做到无愧于心即可。”

　　她知道周不拙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李岑之死。

　　方清想要将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但又怕周不拙会怨怪自己，她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起。

　　“你想要说什么，直说便是。”周不拙看出她的纠结，递给她一杯水。

　　方清接过来，没有喝，只是将水放到一旁，她深吸一口气，垂眸道：“李岑是自愿赴死的，他那天和你比斗是故意放水，还特意同李常明交代了他的后事，让他不要追究。”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子，后面说起来就极为容易。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包括后面那份李常明送来的名单，也是他授意的！”

　　方清说完这些话，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她低垂着头，暗地里打量着周不拙。

　　他好像不觉得意外？也没有生气？

　　周不拙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掏出身上那张泛黄的名单，“我早就知道了。”

　　“若他不想死，我也杀不了他。”

　　“他也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怎么会可以写出这种罪状呢？这不是留人把柄的事吗？”

　　他脸上是了然，是落寞，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血海深仇是真，师徒之情不假。先因李岑而失去至亲，后因他而失去师门好友。

　　方清看着满身孤寂的周不拙，有些心疼，“所以那天早上你出门不仅仅是去采蘑菇，还是去偷偷拜祭他了。”

　　他没有应答，只是望着窗外的明月说：“恩怨已了，相逢便是路人。明天早上我们就下山去吧。”

　　次日天刚亮，他们就拎着包袱下了山，这次没有马匹，只能步行。

　　他们虽有轻功，但山路崎岖，青石上还有未干的露水，他们也无法走快。

　　等到日上三竿，他们才入了金陵城。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投宿了家小客栈，位于城西平民区的西风客栈。

　　周不拙将二两银子放到柜台上，对掌柜吩咐道：“开两间上房，再要两碗牛肉面，然后分别送两桶热水上来。”

　　“好的，客官，马上给您做。”掌柜喜滋滋地记账，招呼跑堂的小二来为他们带路。

　　【这又是两只肥羊，还要洗澡，刚好洗干净了好宰，卖个好价钱。】

　　好宰，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方清有些恶寒。

　　【这男的女的长得还蛮俊的，男的卖南风馆，女的卖花楼，这赏钱应该少不了。】

　　哦，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光天化日拐卖人口也太夸张了吧！

　　江湖人士风里来，雨里去，也算是见惯了世间险恶，但想打他们的注意，都得掂量掂量他们手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