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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投毒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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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念安笑意浅浅:“圣上谬赞,臣女只是随口讲了个坊间故事,只图博君一乐,哪称得上惊喜。”
“哈哈哈,你们瞧瞧,她还谦虚上了!”
在场的侍君们只能跟着陪笑,这时与慕燕同行的俊逸青年淡声道:“圣上,开胃小菜吃了,是不是该享用正餐了。”
慕燕竟不以为忤,哈哈笑了:“梅卿说的是。”
慕念安循声望去,一道清冷的身影映入眼帘,恍惚间看到了一枝凌寒独开的冷梅,浑身散发的孤寒,在这尔虞我诈的厅堂内显得格格不入。
若说相貌,须得细细比较,方能发现他与路云骞在眉眼上的相似。
慕念安暗自思忖:“想必这位就是林家阿姊口中,女皇新得的那位美人了,果然颇得圣宠。”
上菜的太监们纷纷退下。
路云骞瞧见案几上的食物,面色忽然刷一下变白,头一扭,帕子捂住嘴,连声干呕起来。
通过这几日,慕念安对照顾路云骞颇有几分心得。是以她立马轻轻拍其后背,从怀中拿出一瓶有缓解恶心效用的香油放在他的鼻间。
“路少君可是有了身孕?”慕燕问道。
慕念安回道:“回圣上,正是。”
慕燕问太监总管王訾:“厨房给梅卿准备的酸黄瓜还有否?”
王訾心领神会,着人上菜。
酸溜溜的味道扑鼻而来,路云骞缓过了些气,但仍提不起丝毫食欲。
慕念安早听她阿父说起过怀她时的种种不易,此刻见路云骞艰难的模样,一股心疼不禁油然而生。
她夹起一块切过的酸黄瓜放在他碗里,轻声道:“试一试,没准会好受一些。”
路云骞对她向来难以拒绝,便吃了一块。
慕念安问道:“可有好点?”
她话音刚落,惊变陡生,路云骞手中筷子啪噔掉落,他紧紧捂住肚子,疼得连话都说得不连贯:“孩、孩子……”
说着,他喷出一口血。
“路云骞!太医,太医呢?!”慕念安顿时慌了神。
这边出事,梅卿那边出现了一同的状况,场面一片混乱。
很快太医来了,一群人提着药箱慌慌张张冲进殿堂,连脑门跑出的虚汗都来不及擦,一来就搭上了二人的手腕。
慕燕面色铁青,声音冷冽道:“倘若救不下二人,朕拿你们试问!”
“微臣遵旨!”太医们擦了擦冷汗,齐声答道。
为路云骞搭脉的正是当初为西门池诊断的程太医,一搭脉她就发现了奇异之处,不禁“咦”了一声。
为梅卿把脉的常太医与她相视一眼,缓缓摇了头。
二人交换把脉,常太医在把过路云骞的脉搏,并对其进行身体检查后,与程太医一般颇觉惊奇。
他们再分别检查二人同食的酸黄瓜,用银针验毒,皆是无毒之物。
时间紧迫,他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来探究他们所中为何物。但倒是有一个尝试之法。
“试一试吧。”程太医决然道。
他们二人的项上人头都堵在这上面了。
话落,他们先给路云骞含了一片人参,再拿出一把小刀,在路云骞手上割了一下,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在碗中。
二位太医将此喂进了梅卿嘴里,很快梅卿嘴上的乌色渐渐淡去,他们这才敢出去禀报。
慕念安见到他们,眼睛明显地亮起,带着期望,忙上前问道:“二位太医,他怎么样了,路云骞怎么样了?”
程太医悲痛地叹了口气,慕念安脸色蓦然发白,忽而说不出话来:“他……他……”
程太医见状,赶紧道:“路少君与梅卿均性命无碍,只是他们腹中的孩儿……”
未尽之语,显而易见。
慕念安又是身形晃了一晃,只觉天旋地转,不禁回想起初得知这是自己的孩子时的错愕与难言的惊喜……不到半月,连声告别都没有,它就没了。
她转而又想到自己都这么难受,那路云骞只怕更甚。
思及此,慕念安擦净脸上的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慕燕身前,沉重地道:“还请圣上彻查此事,梅卿与云骞不该白白受此罪过。”
慕燕一双细长的鹰目,黑沉得教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她字字句句如冰锥砸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查,都给我彻查到底,今日进用的食材,掌厨的庖师,传膳的内侍……但凡进过御膳房的人,通通都抓来一一细问!”
“是!”
被带走问话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两位太医仍在研究路云骞与梅卿所中究竟是何毒。
慕念安在想该怎么跟路云骞说孩子没了的事,思绪万千,始终没有答案。这时,路云骞转醒了。
一睁眼,那双乌黑通透的眸子里泪光闪烁,滚来滚去,终究落下了眼眶,他哑声问道:“孩子没了是不是?”
慕念安倾身为他拭去眼泪,没发现自己竟也哭了,“你先养好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路云骞将她抱进怀里,脸靠在她肩膀,轻轻说道:“我做了个梦,梦里她是个女孩。跟你小时候像极了,一身雪白,戴着个虎头帽儿,直冲着我笑,挥着手跟我说再见。无论我怎么唤她,都唤不回来……”
慕念安闭了闭眼,泪水圆滚滚地砸在路云骞的衣襟上,晕开了一团又一团的深色痕迹。
她抬手环住他单薄的背脊,语音哽咽得不成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劝你吃那酸黄瓜,你若不吃……”
唇上传来温热,他们嘴碰着嘴,慕念安尝到了路云骞嘴里面发涩的药味和苦咸的泪水……
半晌见她不再哭泣,路云骞抽开身,握住她的手,眼底的伤痛尚未消散,嘴角却硬是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怎么能怪你,是有人处心积虑地要置我们于死地,这笔账我们迟早要讨回来!”
他抚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将脸靠继续在慕念安的肩膀,轻声问道:“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慕念安抱紧了他,“会的。”
这边两人伤痛难捱,互相舔舐伤口。梅卿那边却是一脸平静。
他望着窗外的春花,久久不语,良久才道一句:“没了,便没了吧……”
慕燕抚过他发白的脸侧,心疼地道:“梅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梅卿没有情绪的眼眸转了转,移到她面上,细细凝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有些讥讽地问:“真的会有吗?”
慕燕:“……”
二人默然对视。
过了许久,慕燕起了身,双目沉如深井,淡声道:“梅卿痛失腹中孩儿,痛彻心扉,待查清中毒案后,便去行宫静养。”
梅卿没有答语,嘴角的笑容依旧讥讽。
“回圣上,经微臣二人多次试验,终于发现,梅卿与路少君所中为复合型毒。”
程太医捧着瓷碟上前,只见上面有一朵香樟楠木花,一味白露,一味红藏叶,还有一味玉子香。
程太医解释道:“这些东西本身并不具备毒性。白露是安胎药的主要成分,红藏叶是止吐健胃的常用药物,玉子香则常作为食品的调味剂,平常人单用,或者配伍,皆是益身的良方……
“可若是这些东西齐具便会产生不亚于砒霜的剧毒。”
王訾在一旁接着道:“圣上,老奴审问御膳房的人,负责腌酸黄瓜的庖师说,平日里他们并不会试用玉子香,今儿梅卿身边的小桂子来说,要他们往腌黄瓜里放玉子香,说是梅卿喜欢。”
“小桂子人呢?”
“来人,传小桂子。”
一个被打得不成样的小太监被抬了上来。
王訾厉声问道:“说,是谁指使你陷害梅卿和路少君的?”
小桂子惨然一笑:“没有人指使,我只是痛恨梅卿罢了,路少君是被殃及池鱼——”
“啪!”一声巴掌印响起。
王訾一双混浊的老目里参杂着狠辣,再次说道:“你可得考虑清楚了,你就算不在乎自己,那你的父母家人呢?你也不在乎了吗?”
小桂子瞪大双眼,眼底的平静被一丝慌乱取代。
他哈哈大笑起来,扭头对林知远道:“林贵君,我都按你所说照做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放过我的家人!”
最后一个音落地,小桂子趁众人怔愣的间隙,猛地冲一旁的石柱撞去,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小桂子已经气绝人亡。
死前,一双眼珠瞪得老大,直直地瞪着林知远。
殿堂内死寂一片,只能听见屋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响声。
林知远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攥紧帕巾,强自镇定,跪伏在地,有理有据地道:“陛下,臣侍冤枉!若真是臣侍指使,小桂子何不与我对峙,我在何时、何地,通过何人,抑或直接指使他做下的此等孽事!”
林知雪亦然跪地求慕燕开恩道:“圣上,林贵君素来待人接物温厚恭谨,断不会行此阴狠歹毒之事!小桂子分明是胡乱攀咬,替人掩罪!”
慕燕听不出情绪地反诘道:“那林爱卿不妨说说,小桂子是在为谁掩罪?”
林知雪额头滑下冷汗:“臣……臣不知。”
“噹!”一杯茶盏砸在林知雪额头上。
慕燕声音跟淬了冰似的,厉声道:“你们林家到底有没有拿朕放在眼里?”
“王訾!”
“奴才在。”
“彻查林贵君最近都见过谁,是谁告知他此等心狠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