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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奕王府这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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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王府这厢热热闹闹过大年,坐镇京城中轴的东宫也不遑多让,早在前几日,婢女总管王嬷嬷便张罗起过年一事,现下整个殿内都被暖黄,橘色等撑的满满的,相较平时冷清的样子多了几分热意。
快点,快点,再快点!小婢女红袖手中抱着一叠上好的丝绢在廊道上不要命似的狂奔,这些东西全是陛下赐过来给太子做随身帕子的布料,本来嬷嬷说的是今日下午便要送到司衣司去的,只是她年少贪玩,误了时辰,为了不被责罚,只能赶在女官们下值之前送去,其艰辛程度堪比女娲补天,精卫填海,也怪不得她这般不顾规矩的在殿内狂奔了。
”哎呦!”层层叠叠的丝绢不知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什,红袖整个人向前一扑便狼狈的摔倒在地,她龇牙咧嘴的爬起来一看,只见东宫侍卫总长剑云冷冷的看着自己,他身后那个身着正装的男子,不是当朝太子殿下又是谁?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红袖不敢多看,连忙干净立正的跪好了,不断磕头求饶道:“奴婢不知殿下今日回的这般早,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难道殿下回宫还要事先禀报你不成?”剑云冷笑道,他身穿黑色劲装,外头套着盔甲,整个人如一座小山一般,看起来很有压迫感,“冲撞太子殿下,按律当斩,你家里可还有要交代的,一并说了吧。”
红袖整个人贴在地上瑟瑟发抖,她脑子一片空白,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站在剑云身后的宋竹苓轻叹了口气,教训道:“剑云,无事便莫要吓唬人家,宫律岂可当成儿戏?”
他转身看向红袖,命到:“按律,在宫中不顾礼仪,婢女者罚三月俸禄,冲撞宗族,婢女者受二十大板,赶出宫去,到后宫六司处重寻差事,过了今日,你便与王嬷嬷说一声,自行领罚,自行离去罢。”
说完,他看也不看这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婢女,径直向前走了,东宫甚大,宋竹苓行了近十来分钟才到书房,一踏进去,跟在身后的剑云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将门严严实实的关好了,这才急切道:“殿下,你真要娶那个陆家的小姐做侧妃么?”
宋竹苓早已将身上过于繁杂的礼服脱去了外衣,如今身着内里常服悠闲的坐在案前,这室内为时刻备着他回来是早已生好了地龙,泡好了香茶的,他端起杯子悠悠品了一口,回道:“怎么,本殿下娶妻,你很惊讶不成?还是说你与这陆家小姐早已内定前缘,两人下个月就打算私奔?”
“殿下!”剑云满脸通红,他们殿下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可亲,芝兰玉树,实际上私下里却极喜欢打趣下人,这么些年来他被他开的玩笑不少,但这般给人戴绿帽子的还是受不住,立马回道:“这可是皇上亲自指给您的未婚妻,再怎么也不能说如此叫人难堪的话吧!”
“那是自然。”宋竹苓放下手中杯盏,干净白皙的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书案,今日除夕之夜,父皇照例是要在大殿里召集各个皇子公主,宗族亲戚们吃家宴的,只是今年皇帝身体抱恙,染了风寒连床都起不来,只得把他这个太子并两个皇子,三个公主单个的叫进房内讯问一番,之后又叫奕王府世子进宫来说了一番,便算是过了个年了。
宗族子嗣凋敝,当朝皇帝上位之前,便只有奕王一个弟弟,为防江山遭小人窃取,太后在世时便广充后宫,一口气纳了一位贵妃,三位嫔妃,还另娶了当朝左相王家嫡女做皇后,将皇帝压榨的中年多病,诞下了三位皇子和三名公主,她老人家才安心的去了。宋竹苓的母妃,当朝的皇后娘娘显然受了太后的教导,儿子才刚及冠,正妃还没有着落,便张罗着要娶侧妃,显然也是把他当成他父皇一般的人物了。
宋竹苓心中冷笑,他要娶的这位小姐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陆廷的嫡女陆正玉,陆廷其人乃当代大儒,若叫他的女儿做别人的妾室,那么恐怕整个国家的读书人都是要站起来反抗的,但这个人要是当朝太子,那便另当别论了——太子即位,侧妃便是贵妃,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高贵的妾室么?
他对女人其实无很大兴趣,宋竹苓的面色渐渐沉寂下来,但这也意味着他并不在乎娶的是谁,只要进退得体,尊崇礼法,不给他惹麻烦,那么多少个也不成问题。
只是这位陆小姐毕竟是他的第一位妻子,还是要亲眼过去瞧瞧的,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底下的剑云不禁抖了一抖,殿下每一回这样笑,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霉运,是那种叫你踩了坑还要感谢自己中计,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是白痴的霉运......
“听说陆府七日之后要迎娶永州刺史嫡女,”宋竹苓一锤定音,“那时候咱们便去瞧瞧孤的这位未婚妻子,到底是怎样温柔贤淑的世家女罢。”
七日后,陆府
林蝉将马背上驮着的两匹上好丝绢卸了下来,这东西甚重,他却一人便抱起来向院里走去,自那日在义庄中苏醒,将他视作灾星降世的县太爷忙不迭的将他卖到了北上结亲的永州刺史嫡女队伍中,这刺史家中巨富,白花花的银子填补了县太爷被林蝉吓得卧床不起的郁郁之气。
他并非一人在搬运,实际上这小姐为上京的队伍有头有脸,花重金在各地遍寻漂亮的丫鬟小厮,而结果也颇为可观:小厮们两两一对源源不断地将嫁妆抬进陆府,各个男子都身高体长,长相俊俏,引得观看的人群不住赞叹。
行在林蝉身边的小厮名唤张展,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青年,他只担着一匹丝绢就气喘如牛,但顾及着主家对行事作风的要求不敢表现出来,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蝉,心中不禁感叹,这小子不但长得着实秀丽出众,连身子骨也是这般强健,怪不得小姐最中意他,一见便要拿银子将他买下来。
两人将丝绢堆放在院子里,这抬嫁妆一事也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便是在原地等着陆家的管家。林蝉随意寻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界坐了下来,心中无端的升起一股迷茫,醒来之后,他脑中只有一件事,便是往京城去,这意识在上京的路途中折磨的他日夜难寐,直到进了京,这才感觉到脑子重新开始运转,能想事了。
他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林蝉用力晃了晃脑袋,除了自己姓林名蝉,来自南疆之外,脑子里皆是一片空白,不过一些生活常识他倒还是懂得,譬如——林蝉的目光瞥向自己的胸口,虽然真是一马平川,肥胖些的男子也比他大点,但因底下空落落的,他还是懂得自己恐怕并非如县太爷和刺史嫡女想的那般是个男子,而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他是怎么被当成尸体抬回义庄的,父母是谁,又为什么要扮成男子的模样?无数疑问围绕在林蝉心头,现如今他能解释的唯有最后一个:当女子实在是太过麻烦了,就算只是随嫁的婢女,出行前也要涂涂抹抹将近半个时辰,走在路上还需的处处小心,相较之下,做个男子可舒服多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将一切都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这时一个穿着大红喜庆袍子的中年人迈进院内,见小厮们都安安静静的或坐或站等待发落,不禁满意道:“可是少夫人家中的随行小厮们?现下前院里客人都备着贺礼上门来了,咱们老爷平日里广交善缘,本家的小厮们忙活不过来,不知谁愿意去帮衬帮衬?”
这人想必就是陆家的管家了,他嘴上说着自愿前往,实际上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这群人里挑了样貌最显赫的几个,指道:“你,你,还有那个坐在地上的,跟我来吧。”
林蝉低叹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今日未穿那件红色绒袍,换上了普通的贺喜袍子,但因身高腿长,样貌出尘,还是颇为显眼,与其他两个稍逊色一些的小厮跟着管家往前院去了。
“奕王世子到!”
高亢的报喜声中,宋间斋面无表情的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向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尤其是这种实在叫人尴尬的时候,他手里亲自拿着用檀木盒子装着的百年人参,在门口接引的管家见了忙叫道:“快快把殿下的贺礼接过来!”
因张展和另一个小厮正忙着接户部尚书家抬来的大箱贺礼,林蝉上前一步,手上包着丝绢接过宋间斋同行小厮递过来的礼物,因已忙的有些麻木了,机械回道:“殿下亲来此处,陆府蓬荜生辉,还请殿下跟小的来休息的地方略坐一会。”
他这样有些半死不活的语气倒勾起了宋间斋一丝兴致,往常他到何处,总会被对方的热情冲的有些烦躁,抬头一看,这接引他的小厮面白无须,看起来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青年,眉目如画,端正秀丽,那双眼睛颜色甚浅,如琥珀一般摄人心魂,虽比他矮上半个头,但在同龄人中算得上身姿挺拔,一把腰身细而有力,被层叠的红色系带裹在其中,着实是个叫人赏心悦目的美少年。
虽说他奕王世子见过的美人不少,但在这般嘈杂的环境下见到这样如玉一般的人确实叫人心旷神怡,宋间斋心中略缓,面上却不显,跟着林蝉一路行到供贵客休息的花厅去了。
他二人刚离去不久,围在陆府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骤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随即便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来,虽说刚见到奕王世子之时新郎陆献也表现得十足尊崇,但到了这时便有些小心翼翼了,他大手一挥,亲自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宋竹苓笑意盈盈的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他今日虽是上门送礼,但身上穿的并不是礼服,头上也不过是简单的用白玉冠束了发,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高耸的恰到好处的鼻梁,薄如枫叶的唇瓣上下轻碰,随即流出了低沉好听的声音:“陆师府上今日热闹的很,可见平日里人缘广结呀。”
陆廷听了这话额头上直冒汗,宋竹苓年幼时他曾教导过他,这人心思又沉又黑,绝不能随意接话,但也不能敷衍以对,便哂笑着回道:“太子殿下肯莅临陆府,老夫这张脸皮才是值了,还请殿下入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