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子看中 把她逗得满 ...
-
师蕴柳在竹林中劳作几日，饭都进得香了。
大相国寺内不食荤腥，即使是蚝螺等无血斋素亦不可，不过这里的厨子做素菜堪称一绝，素鸡素鸭在汤汁里炖煮半刻，吃起来也和寻常荤食没什么两样。
这日，她捏着筷子往自己碗中夹炒韭菜和笋片，好好犒劳忙叨了一整个上午的自己。
在家里时最多只能吃一碗半，在这里能吃两碗！
师蕴柳从未追求窈窕纤瘦的风尚，她不想节食束腰，整日挨饿，饿得面黄气弱，只为让旁人见到夸上一嘴弱柳扶风。
她从不亏待自己的嘴，饿了便吃，困了便睡，所以走起路来轻快有活气，身段是天然的匀称丰润，拔个抽条时长高很快，现下比玉露高了两寸。
谢鳐笑着说她活像是一颗吸足了水的胖竹笋，闹得师蕴柳那会都不想给她送春鲜吃了。
想起阿鳐，她筷子顿了顿，“玉露，三日后是暖妆宴，对吧？”
本朝喜好游宴，春季尤盛。
在牡丹花争相开放之时，各处太守通常会举行万花会，届时地方奏报会送至陛下案头，此事也会一并计入政论之中。
而在京中自然也是饮宴不断，孟春之际以催花之名，会办夺秀之宴，更有诸多花目，各起了对应的宴名，叫人眼花缭乱。
近日刚是三月季春时节海棠花正盛，又因为此宴有“暖妆”之名，像是春风送暖，好为盼着出嫁的闺阁女子上妆，因此常常由快要出嫁的女子举办，与素日的姐妹们齐齐畅玩相乐，以免嫁作人妇后想念。
这场暖妆宴，便是谢鳐家中承办的。
她生性洒脱好动，不喜困在池亭园囿之中，特意择选了一处城郊的平野，让她们聚集于江渚烟水之间，提果携篮，弹琴作曲，随处漫步坐卧，与天地同乐。
“是，小姐，一会奴婢就去把几条彩裙取出来。”
师蕴柳：“再带几条蹀躞带和组玉佩，挂在裙上。”
玉露想象着画面，笑说：“真是不错的主意，到时候风一吹过，佩环相碰可好听呢。”
在郊野中设席，是要用女孩子们的长裙插挂起，围成临时帷幄屏障的，到时候一圈彩带彩裙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长风吹起时上面绑附的玉石香囊便会发出声响，传出香味，别有一番意趣。
“是啊。”
师蕴柳把最后一口饭送入口中，有些不舍得。
三人年岁相仿，年年都玩在一起，梦梦才嫁买多久，阿鳐也要嫁了，往后相见总要烦难许多。
其实师蕴柳总觉得她们才刚到金钗之年。
怎么就，突然长大了呢？
*
三日后
师蕴柳晨起没有赖床，第一声钟鸣刚敲响的卯正，小师傅们念经的时间，她就起身去收拾晒干的苦笋了。
昨夜已经把抄诵祈福的经书全都交由主持，屋里没什么旁的东西需要整理。
她把笋干收进一个个布袋，拢进箱子中。
收好时，玉露恰好来唤她起床，见她正独自撑着脑袋，对满满一箱笋干闲发呆，显然是身子醒了，神思还没醒，想来是心中挂念着谢小姐。
玉露就说：“小姐醒得好早，那我们早些去吧。”
二人商量着梳了个时兴的发髻，到郊野时也不过子初。
宴饮未时方开，距离那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师蕴柳下车只见到谢家的家仆，举目不见其他人。
与她所料不同的是，今日场地宏敞，游艺百出，席面一溜排开，放眼望去竟有三四里之遥，仆妇侍从上百。
“小柳！”
谢鳐蹑手蹑脚的从她身后走来，将她肩头逮住，从后面蹿到前面来。
她穿着一身红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酒壶，整个人风姿飒爽，颇有些雌雄莫辨的秀俊，这可把师蕴柳看懵了，“阿鳐，不是说暖妆宴吗？你怎的穿这个？”
师蕴柳还以为阿鳐会穿得很隆重艳丽，特意编了条好看的组玉佩配她的衣裳。
“我正要告诉你原委呢。”
谢鳐撇撇嘴，揽着她找了个避开耳目的僻静地方，表情烦恼的说：“原本我都和爹娘说定了，十几个女孩儿凑一堆笑闹半日，我就回去闭门不出专心待嫁。结果我那两个蠢笨的哥哥，不知什么时候把这事给抖了出去，说我要办宴会，让大家尽管来玩，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人就越邀越多，忙得我都忘记跟你讲了。”
“既如此，谁稀罕穿那华冠丽服出门，我就干脆换了套舒坦衣服，”她愤愤的握了下拳头，呲牙道，“气煞我也，回去再揍他们一顿。”
“那是要揍。”
师蕴柳深表赞同。
她让玉露把提前准备的裙子和玉佩放回车里，打算临别时再送，旋即问起胡梦鹤，“梦梦会来吗？”
“我递帖子了，但她们家说是要祭祖，抽不开身，”谢鳐勾着师蕴柳的臂膀一翻转，顺手摸摸她的下巴，“今日你就跟着我，男客多，别让他们冲撞了你，知道了吗？”
“我都听你的。”
师蕴柳也没几个熟识的人，只想跟谢鳐玩，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她乖乖点头，谢鳐展颜一笑，牵着她来来回回看了看，一个劲逗她说：“小柳今日穿戴的真是漂亮，夭桃秾李，衣香鬓影，我忽然就觉得忘跟你说宴席改办，也是一件好事。”
师蕴柳知道怎么破她的调笑。
这时候若是表现出一丝的羞赧，谢鳐定然会不依不饶，非要把她逗得满脸薄红，眼巴巴的求她放过才好。
但是师蕴柳自己已经总结出窍门了，她抱着谢鳐的胳膊，和她互相夸夸道：“阿鳐今日也俊朗帅气得不得了，我看这世上的男子性情好的，没有阿鳐相貌好，相貌好的，又没有阿鳐的侠肝义胆、飒爽豪情，看来看去我还不如嫁给你算了。”
她眼笑眉舒，直盯着谢鳐的眼睛看，看得她败下阵来，红着耳朵根说：“你这丫头，哪里学来的浑话？”
师蕴柳满脸真诚，好似没有半分夸张的开口道：“跟阿鳐学的呀。”
谢鳐真是输了。
她直嚷嚷着要想出个新的招反制住师蕴柳，实则对她这种甜甜的奉承话语受用得很，叫人拿了许多玩意儿送过来，“这些彩头还没定，你看着定个主次，我让他们放过去，若是其中有喜欢的，直接拿走好了！”
“今日戚宣正会来吗？”
戚阳煦就是谢鳐的未婚夫婿，现任正七品宣正郎，在谢大将军手底下当差。
“来啊，但你问他做什么？”
师蕴柳看着一盘子奇珍异宝，认真的思索着，然后身边的谢鳐蓦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让他再比一场，若是没有夺魁，就不让他娶我，好主意！小柳你真是太有才了！”
师蕴柳：“……”
不是啊，她只是随口一问。
可她刚张嘴，谢鳐就已经挥手，让人去和戚阳煦下战书了。
阻拦不及的师蕴柳默默低下了头，心说真是对不住啊戚宣正，她有时候也跟不上阿鳐的思路，只盼你也是个敏捷的人，能跟做个贤夫体贴阿鳐才好。
二人稍许在席间走走，察看坐列酒食都齐备没有。
渐渐的，宾客们便到了。
师蕴柳依谢鳐所言，牢牢跟在她身旁，挽着她的手臂，时不时轻声附和两句。
玩乐时等到谢鳐投壶投中了，就拍掌喝彩，替她算筹计分。
直到，热闹的场上骤然出现一阵静默，许多人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只是个寻常宴会，西宁王怎么也来了？”
谢鳐遥望着前方放仪仗，疑惑出声。
她记得单子上并没有西宁王的名字啊，往日两家也没甚交情，话都没说过几句。
“小柳，你在这里待着，我去见礼。”
师蕴柳接过她手上还没有投掷出去的柘木，“嗯。”
身边人议论纷纷，说起这位西宁王的爵位来历，语气中不乏惋惜之情。
先皇三十余岁时，因苛捐杂税过重，带领乡亲揭竿而起，一路打入江南，属于是从前朝皇帝手里夺下的江山，那时跟着他一路生死搏杀活下来的兄弟们，在他登基之后便被封了异姓王。
其中一位就是眼前的西宁王。
可惜战役残酷，西宁王仅有的一个儿子死在了破城之前，他好不容易老来得子生的那个，又在刚成婚半年时突染恶疾，病逝了。
从亲眷中过继来的侄孙自小体弱多病，今年终于稳稳当当的养到弱冠。
当今陛下念在多年前西宁王的战功，不夺其爵，还特意下旨，破例封这位侄孙为西宁王世子，往后承袭爵位，享千金石碌。
“西宁王当年多么骁勇，如今……世子能提得动刀剑吗？”
“说不准这两年身子就养好了呢，况且提不动刀剑也是好事啊，不用上阵杀敌，养尊处优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西宁王年前就病重，宫里还拨了个太医到府上住，现下怎会出现在这儿？”
“不知是何缘故，先等着下拜吧，亏我今天还穿了条漂亮裙子，一会找个洁净地儿跪。”
可是久未听到有传声来，遣人去探，才知来的只是西宁王世子，王爷在别院养病，世子来探望时瞧见这里一派热闹景象，想写几篇记述盛况的词曲给王爷看看，聊以解闷。
“这样一听，世子可真是孝顺啊。”
“我堂兄曾经远远见过世子一眼，说是形貌昳丽、面如冠玉，那脸庞标志得好似仙人，简直貌比潘安，没成想还如此重孝道。”
“得了吧，你堂兄说的话如何可信，他上次还说见过两只脚的蜈蚣呢。”
“是真的呀，你信我。”
“不信不信，我还不如继续玩投壶，刚才那把我都快赢了，浪壶可得十四筹呢。”
看着遥远的车马队伍，师蕴柳福至心灵。
她踮起脚尖把眼前的一切全都用眼睛记下来，转头找到画卷和笔墨，一首长调写完之后，她还在下方画了幅简笔小画。
她提笔在纸面上勾勒出许多手短脚短的小人儿，接着蘸水调和丹青，轻轻下笔。
对啊，她从前怎么没想到要写诗作画拿回家给爹爹看呢？
怪不得每次描述都是干巴巴的。
爹爹总说见贤思齐，她今日受世子孝心所染，回去也能把这件事和爹爹说说，一定比往常有意思。
师蕴柳鼓了一口气，对着未干的墨迹落款轻吹。
“好词，好画！不知姑娘可否把此画卷赠与在下？”
来人头戴玉冠，身后跟随仆从甚众，却是难得一见的和蔼可亲，甚至含着笑说：“若愿意割爱，在下不胜感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世子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