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竹林相见 “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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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国寺外竹林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笛声悠扬婉转，近处有潺潺溪水流过，师蕴柳踩着笛声的调子，慢慢走在一片翠色中。
她身上背了一个小竹筐，肩上扛着比寻常尺寸小些的锄头。
玉露也同样如此。
这都是府上嬷嬷和管事置办的，师蕴柳年年都要来这一趟，起先爹爹不赞同，但见她过了好多天依旧眨着希冀的眼睛想来求，便由她去了。
毕竟别人劝师蕴柳什么，她都听，还是难得有这般执拗的时候。
于是嬷嬷动手编了两个小小的箩筐，装得八分满时，正好到了师蕴柳体力的极限；管事拿出当年在铁匠铺子里做学徒时练就的手艺，把半大锄头做得利落又趁手。
那时，玉露沾到小姐的光，喜气洋洋的挥舞着锄头，说要把竹林里的笋子都挖出来，做顿笋宴给府上的大家伙吃。
师蕴柳在她旁边笑个不停，接着转头对嬷嬷说：“快把话吩咐下去，让厨房别采买了，全等着玉露送笋来。”
“是！”
嬷嬷乐呵呵的应了，佯装要去传话，还没走出三步远，就被玉露扑上来拦，歪着头求饶道：“好嬷嬷，小姐说浑话逗我，你也跟着逗我。”
斜阳暖晖，风绵绵，太傅府上总是这样欢声笑语的好日子。
“小姐，这些笋都老得很，吃了也是塞牙，我们再往里面走些吧。”
玉露心急，在前面不断拨开竹叶找寻，发现附近的竹笋都已经长到她小腿了，很少看到刚刚顶破土，又嫩又好掘的，便提议往深处看一看。
这处距离大相国寺三里，是师太傅为了女儿这一小小爱好特意购置的，一年四季有人照料看管。
在师蕴柳到来前的半月就已提前熏了草驱蛇赶虫，即使走到最深处也不会有什么事。
她就近找到一颗黄褐色的新笋，蹲下来摸了摸，确实不能吃了。
“好呀。”
师蕴柳今日穿的是一件紫灰色镶花边窄袖袍，头发全都盘了上去，只在两边各系了鹅黄色的发带。
虽然还是春天，但夏热的威力渐渐从日渐毒辣的阳光中悄悄显现。
她额上沁出一层细汗，边走边用袖子擦，嘴上平稳又有节奏的给自己匀着气息，渴了就打开水囊给自己灌两口，不会轻易喊累。
循着水流，二人来到一处山麓边沿。
此处坡缓土厚，土壤常年润而不积，环境半阴半阳，正是宜蓄幼竹的地方。
师蕴柳满意的看着遍地的竹鞭，不出几年，这里密密匝匝，风吹过时，必定满山皆响。
在这里结庐而息，闭目打坐也好，煮酒烹茶也好，都颇有一番趣味啊。
“小姐，我找到一个大土包，咱们一道来挖！”
玉露欣喜的声音传来，师蕴柳快步小跑到她那处，两人看准位置，高举锄头就是一顿垦。
挖笋也是有诀窍的。
若是用锄头一味的垦下去，稍不留神就会挖穿薄薄的笋衣，伤透内里。
所以垦至笋身露出大半截时，就要换小刀将其周围一圈的土蒯出去，最后瞧着差不多了，伸手进坑中，握住新笋的根部用力掰动，直到听见“咔”的脆响，把笋完完整整的拿出来，这才算完。
脚下这颗不愧是玉露精挑细选的大笋王，她们哼哧哼哧掘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它藏在黄土里的庐山真面目，结果两个人握住笋身一同摇晃，却怎么也掰不下来。
任凭她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这笋就跟铁了心不想被吃似的，简直就是个大秤砣。
师蕴柳势要给这不服气的笋一点颜色瞧瞧。
她龇牙露出凶狠的表情，双脚朝着反方向用力蹬，憋红了一张小脸，“嘿啊！”
少顷，她力竭的跌坐在地上。
师蕴柳和玉露对视一眼，发现她苦笑连连，宽解道：“不妨事，我们下一颗笋量力而行，今日还有时间，能挖好多好多。”
挖不出来就算了。
小笋长在地里，本来就不是一定要被她们吃掉的。
这颗笋王有本事，就让它留下来吧。
将来一定会长得又高又壮，成为一根顶天立地的竹子，到时候风刮过，竹叶的声儿都比旁的竹子大。
师蕴柳毫不觉得前面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挖它，此时临了放弃有什么。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又不是无笋可挖，与其在这里与它继续磨下去，周围地下那么多的笋，挖三颗就顶它一颗了。
师蕴柳扛着锄头翩然离去。
她们另择了一处，果然好得手得多，一个时辰就各自装满了大半背篓。
歇息时间，玉露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取出随身带着的干粮说：“小姐，你饿不饿，我们吃点东西吧？”
“好啊。”
师蕴柳接过她递来的麦饼，咬了两口，包进嘴里嚼着，她吃东西时总是慢条斯理的，完完整整咀嚼好了才会吞下去，不急不缓，十分认真专注的样子。
她默默的恢复着体力，累时瞧着双目有些发直，脑袋瓜已经停止了转动。
所以当玉露问她更心仪宋衙内还是梁侍郎的时候，她听成了：送到牙内的粮食还是凉，只当是玉露叫她把饼子热一热再吃，免得凉到牙。
师蕴柳谢过她的贴心，说：“没事没事，此处生火不便，咱们干嚼就可以了。”
玉露：“？”
她是了解自家小姐空耳的习惯的，愣了下就马上反应过来，“小姐你在说什么啊，奴婢是问您，相看过的两位郎君，您更中意哪一个，若是都没有中意的，估摸着回去后老爷又得给您继续物色新人。”
师蕴柳听罢张了张嘴，感觉手里柔韧可口的麦饼都不好吃了。
她其实心中觉得他二人都还不错，虽说梁侍郎不太聪明，宋衙内眼神不太好，还容易着急，但各有所长，整体而言终归能算得上当夫婿的佳选。
说到短缺处，毕竟人无完人。
师蕴柳深知自己也并非聪明绝顶，智谋无双，有时候做事情不怎么敏捷，性子还磨蹭，说不准这二人也在心中暗暗计较过她的优劣呢。
挑夫婿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思及此，她和玉露说：“都好，我都挺中意，但还想再多见见。”
谢鳐当初是比武招的亲，前来应战的人选要先和她哥哥打，打赢的再跟她打，前前后后比了有四五十人。
师蕴柳见不了这么多，心说自己只见阿鳐的零头就好了。
就见……六人吧。
“好，奴婢也认为得多见见，见得越多，小姐识人的眼力就越好，到时候孰优孰劣便高下立判了。”
“对对对。”
简单的歇息后，她们斗志满满的背着竹篓站起。
师蕴柳双手捏着肩上的粗棉绳，颠颠重量，不算太沉。
她伸出脚尖在锄板上轻轻一踩，锄柄借力翘起，再顺势探手一握，便将锄头稳稳抓在手中，她说：“我去另一边看看。”
玉露低头寻着微凸的小土包，便没有抬头，“好，小姐记得不可走太远，早些回来。”
“嗯。”
走出数十步，师蕴柳发现一片细竹，这种竹子的笋长出来五寸内都算嫩的。
因为尝起来泛苦，通常被制成笋干，吃前先浸泡一夜杀苦味，做成菜就只剩鲜香了。
比起深埋土里的品种，只需握住它们轻轻一掰即可，师蕴柳掰得很起劲，一掰一收，握着满满的一大把，反手把战利品往背篓里丢，简直乐不思蜀了。
她计算了，爹爹一把，阿鳐一把，梦梦一把，衔霜和栖云也要一把，府上人多，再要三把。
加上笋子晒成干就缩水变小，一小把肯定不够吃的，
师蕴柳边走边算，掰的多了没觉得够，反而发现自己还欠许多，于是越走越远，陶然忘我的沉浸在收获的快乐中。
直到她再也听不到玉露的说话声。
竹叶从头顶悠悠落下，打着旋儿飘扬在四周。
师蕴柳站定，朝来时的方向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吞了下口水，手指攥紧下摆的布料。
师蕴柳还记得走过来路是什么样子，能够原路返回。
脚边半断的笋衣都是记号，走到她们定的会合处不是问题。
她是担心玉露出事了。
两处距离还没有远到喊一声听不见的地步，玉露若是听见到她的声音一定会答话。
除非她已不在原处。
一股寒意从师蕴柳脊背后爬上来，她清楚如果玉露出了什么事，自己最好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跑掉。
可是她放心不下。
“玉露？玉露？你还好吗？”
师蕴柳腿都快软成面条了，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说得出话来。
她不断张望四周，手按在腰封中的信号弹上。
这是随身携带的东西，爹爹叫她一旦遇到危险就点燃，竹林外的庄户们看见天上炸开的信号弹，会立刻赶来解救。
师蕴柳强忍着害怕，一步步走回她们方才分开的地方。
突然，她余光中暼见不远处有一缕白烟升起，借着密集竹林的遮挡，她谨慎的走上前两步，发现白烟之下乃是一个小火堆。
而火堆旁的那个人影瞧着很眼熟。
下一秒，她就认出对方是谁了。
师蕴柳踩着满地枯竹叶，嘎吱嘎吱的走上前去，满脸好奇的歪头问：
“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