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女英雄蔡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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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水白菜乃第一道，第二日秦芳芷出了口感软嫩清醇，豆腐丝细密如针，入口即化的文思豆腐。
第三日再一道酸甜皆宜，没有鱼肉却鱼香味十足的鱼香肉丝。
当然，肯定有人说，前两道，开水白菜，高汤用料讲究，工序复杂，做出来的白菜如青玉雕花，香培玉琢。
第二道文思豆腐，典型的淮扬菜，选料讲究，对庖厨刀工要求也极高，脆如冬笋，软如香菇，筋如火腿鸡肉，嫩如豆腐，都要求被切得丝细如发。嫩嫩的豆腐拿在手里，稍一用力，就能被捏得细碎，可文思豆腐偏偏还要求切好后放进汤里不碎不散，极讲究功力。
而第三道，鱼香肉丝，就说能买得起肉的人家，用得了豆酱清的人家，家常做做都不费事儿，秦芳芷怎么就好意思拿它“充数”卖个高价钱？
“非也非也！”秦芳芷冤枉。
这鱼香肉丝辣咸鲜酸兼备，葱姜蒜香浓郁，跟鱼半点不沾边的调料愣是调出了鱼香味，这吃食，别说在大梁稀罕，就是在现代，作为川菜的代表，也是鼎鼎大名的“天府名菜。”
秦芳芷为了给这道菜正名，须得上些高价值。虽然随着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每年的国宴菜单都会有与时俱进的改变，但万变不离其中，七十余年过去，鱼香肉丝仍然稳稳居于国宴十大名菜之中，就算最后拟定的菜单里没有它，但只要接到任务，国宴大厨们开始斟酌每道菜品，它都会被提出来，足见地位之高。
而且就像之前说的，名菜之所以是名菜，能够世代流传，除了自身口味一骑绝尘之外，还得有那么几个传奇的故事，或者深刻的道理在里头。
很遗憾，传奇故事嘛，鱼香肉丝没有，毕竟这道菜是民国时期才被一位川菜大厨创出来的，所以没能得到苏东坡先生或者乾隆皇帝的赞誉，但要论道理，还是能说上一二，那就是：
“假亦真作假，无为有还无。”
品品，瞬间觉得买这菜谱花的钱，值当！
秦芳芷让冯掌柜把这些钱拿了，分批给谢家送去。
“唉！夫人，谢家大爷和二爷是有骨气的，若是不肯收怎么半？”
“那就全用来买他家食材！”
“这么多银两，就算我冯记日夜再多开几桌出来，也用不完呐！”
“这不还有我的小美私房菜嘛！下午如月给你新的采购册子，你对着买！后日开张，冯掌柜可要来捧场？”
秦芳芷胸有成竹，别的不说，对于新铺子的宣传，托甜咸豆腐脑的福，平城里只要是嘴馋的，基本都对即将开业的“小美私房菜”有所耳闻了。
尤其是那位每天过来从早餐摊开市坐到收摊，一直高谈阔论的老秀才，他的那首《咸豆花巡礼》，天时地利人和，在文化水平普遍不怎么高的边境州府，居然一下子传开了，就连家门口玩打翘，冰河上滑爬犁的小孩儿都能念上两句：
“刚闻香气口水流，吃什么油油的……”
“哎呀！是才闻香气已先贪，白褚油封由小餐！”
“哦，还有还有，红黄白绿全都有，味比油茶……”
“不对！你又念错了！是红绿紫白皆富有，味比佳肴尽可捐！”
至于小孩子为什么把“佳肴”记成油茶，大概是秦芳芷“落地”前，在孩童们眼里，除了清蒸水煮外，带点儿炒米香气的油茶已经算是佳肴了吧。
虽然背得七零八落，但只要提起来，街头巷尾的百姓跟对暗号似的，总能对上两句。管它识字不识字，意思解释清楚了，还怕念不出来吗？
“哼！果然是打油诗！”吴语很酸，非常酸！
但是这些缺牙漏风的小孩子们，诗背不周全没关系，你只要问他们，那要上哪儿去吃这“红黄白绿”都有的豆腐脑？
“满福早市——小美娘子！十月中开的摊子，十二月要改换到东街铺面了！”
瞧——无一错漏！
秦芳芷对此很满意，连续给了三天的国宴菜谱，第四日停了，也就是因为明日，就是她“小美私房菜”开张的日子。
成非提前把事先从他那儿定制的桌椅器具，还有几口月底用来涮火锅的“老北京”铜锅都送过来了。令月如月领着府上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小厮上下收拾店铺。
入乡随俗，第一个铺子秦芳芷打算就按照西北风格布置，风格粗犷却不粗糙，为了保暖，一楼三面墙上挂着西北特色的纯羊毛挂毯，上面的图腾分别是莲花纹，卷草纹和石榴纹。柜台后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牛皮弓，无箭。
图腾和牛皮弓很是有讲究，基本是有名有姓的大铺子标配。在平城的众武将府上，也都能看见。
据说很久之前，平城再往北，仍在大梁地界，还有一处地带，名库尔草原，那里原先住着游牧民族，为阿木族，那个时候，还没有玄甲军，大梁还没建立呢，秦国刚立，便派兵骚扰这一地带。
但阿木族人骁勇善战，一人一马一弓，弯弓射月，所向披靡，没有正规的编制，没有体系化的训练，但这些马背上的祖先们，愣是把秦国的军队打得屁滚尿流，在此之后，一直护卫着这片沃土，直到大梁建立。
但后来据说天狗食日，一连多年都有天象异动，地貌变换，不到十年，这片原本广袤无垠，翠色欲流的库尔草原竟然全部枯萎了，阿木族族人意识到原先游牧的生活方式无法再生存下去，这才开始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建造房屋，围圈田地，慢慢地，拖家带口往西边迁移，现在的平城开始有了雏形。
“可是，虽然生活方式变了，但是信仰未变，他们把自己的神明请了过来，图腾带了过来，百年延续，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韶煜风陪她在张掌柜的挂毯铺子里选装饰店铺用的毯子，指着上有卷草纹图样的巨型羊毛挂毯解释。
张掌柜铺子里的毯子，可为平城之最，每一张都精细无比，羊毛成缕，织绸卷线，寸锦值存金。
乍一看，与西街早市和东街晚市，或是其余铺子里各种毛都参杂了一点的劣质毯子差别不大，但若是行家，一眼便能瞧出其珍贵，低调奢华。
“有疑问？”韶煜风看她还歪着脑袋一脸不解，伸手摘去她发间粘上的两根羊毛。
“一般这种勇猛的游牧民族，图腾不应该是什么老鹰啊，雕啊，俊马，壮牛什么的嘛，为什么全全不见那些，却都是植物纹样？”
“因为一个叫蔡麟的先祖。”韶煜风回答。
“这个名字……听上去不像草原人。”
“嗯！”他点头：“确实是中原人，是被卖/到阿木族来的。”
“伤天害理！”秦芳芷怒拍桌子：“两百年前就算不开化，也不能买/卖/人口吧！都是什么畜生勾当！”
“两百年《明词九百首》，《康诗三百句》都有了，阿木族虽是游牧民族，却也用自己的语言写出了《奇闻杂志》，现在还放在金陵，由鸿胪寺使节们翻译呢，早开化了。只是世情薄，人心恶，天地可度，恶不可防。”
他叹了一声：“可叹如今就算有例法言明唯奴籍可供人/买/卖，但人/牙/子依旧猖獗，里头无辜幼儿，楚楚孤女，又有几个真的是奴籍？更别说战祸流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者众，每每此时，便是人/牙/子大赚一笔的时候。”
“所以……忠勇侯府这些年才设置难民营？听师父说，其余州府皆没有，唯平城。”秦芳芷豁然开朗。
“至少一一登记了身份，不会平白无故地失踪。”
“原是如此……说回那个蔡麟？后来呢？”
韶煜风微微一笑：“不幸中的万幸，她被卖过来所嫁之人乃草原第一勇士，但因脾气暴躁乖戾，对阿木族其他女子皆不对眼，他老母心急，卖了牛换钱给他在阔布岭寻了这个女子。”
“等等！”秦芳芷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些时日看到的舆图：“阔布岭不就是现在的绝情谷？！蔡麟是晏州和凰州交界地带的人？！”
“不错！”韶煜风眼中盛起一汪赞赏，感受到秦芳芷对接下来故事的迫不及待，他继续说道：“蔡麟性子刚烈，刚过来的时候数次以死相逼，但那位脾气暴躁的勇士却像是被降服一般，不摔罐子不拆梁子，居然一反常态对这个蔡麟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那也不能抹去他买/卖/人口的恶行！”秦芳芷仍然愤愤。
“确实，罪该万死！”韶煜风很是赞同地应和：“所以，他们最后也没有成为夫妻，而且这汉子最终也是惨死，据说外出游猎，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个身子，中间究竟发生了，谁也不知道。”
“该！”秦芳芷啐了一口：“然后呢？”
韶煜风给了她一个安抚手势，示意她莫急：“很不凑巧，他是当时大草原最勇猛的战士，身死后不过一月，秦贼来犯，众人刚失一元可挥刀斩敌首，以一敌百的大将，一时抵挡不及。”
“眼见就要落于下风，就在这时，蔡麟穿云一箭破空而来，一袭红衣风中猎猎，策马弯弓，有如九天玄月，又如燎原烈火，玄月彻骨，烈火燎原，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敌将就已人头落地了。待两边人马定眼一看，是箭的力道太大，无须大刀宝剑，就将人/头直接射飞八丈远。”
“这是玄幻片吧……”秦芳芷接过张掌柜递过来的黄米凉糕，凉糕带着浓郁的米香，口感细腻如同丝绸，好生疏稀，等等……黄米凉糕！
“你是那个开成衣铺子的张掌柜？！”
“夫人好眼力！”张掌柜笑着拱手一礼。
“你还做什么产业？”
“凡与丝线布料有关，皆有涉猎。”
“譬如？”
“寿衣，鱼钩，床上四件套。小人垄断”
“乖乖，你这本事，做将军的暗线还真是屈才！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经营餐馆？”秦芳芷又咬下一口黄米凉糕。
那位被当面挖墙脚的人面色一肃，讲着故事呢，挖他的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开小差不认真听讲：“咳咳！”
“继续继续！”秦芳芷讪讪一笑。
“阿木族慕强，虽然此次站出来的是女子，但直取敌人首级实乃惊艳，故而纵使蔡麟是女子，也纷纷想拥她为第一勇士，蔡麟也就应下了。往后数十年，率领阿木族，不再是圈草原而居，而是征战南北，打下了一片疆土，阿木族人视其为战神，战神除了打仗，还喜欢女红，阿木族从前无人学的女红。”
“那他们穿……”秦芳芷总能问到旁处。
“兽皮。但蔡麟会挽弓，也会穿针引线。”
“你可别说她带领着阿木族人在兽皮上绣莲花，石榴，从此被当作图腾传下来，好离谱的故事！”秦芳芷黄米凉糕都吃不下了，啧啧，兴许是在现代小说看得太多，听到这种所谓的“祖辈传说“，她只能汗颜。
“就是这样，但你说得也太直白了，现在在平城随便拉一个百姓问，他都不会说是因为蔡麟绣了莲花，卷草，石榴，所以这种绣样才成图腾的，百姓们会说，平城人体内流着草原的血，祖祖辈辈敬畏自然，觉与自然同体慈悲，故而视这些花草植物为图腾。”
“了解，上/价/值嘛！”秦芳芷点头：“那……咱家中挂的弓呢？我看好多有点门头的店铺里都挂着，这不会代表的是蔡麟当年所挽长弓吧？”
“我们芳芷就是聪明！”韶煜风笑得很是宠溺。
“但弯弓为何无箭？”
像是就等着秦芳芷这一问，韶煜风的神情先是一瞬了然，随后面容肃穆，沉声音道：“蔡麟后来不顾众人跪泣，还是离开了阿木族，走时没有带走自己的乌影弓，道当是给众人一个念想，只带着箭头有哨，破空如百鬼哀鸣，传说用玄铁淬绝情谷混沌之火而筑的乌影箭离去。”
“混沌之火？这都扯上神话了？”秦芳芷刚想吐槽，突然想起就在昨日，前去凰州偷窃抄录太子手上抄录的有关十三年樊成军的文册，其中有载：
征平七年，凰州绝情谷，樊成军遭伏，腹背受敌，进退维谷，蔡琢光率十万樊城将士奋死拼杀，弓弯满月，箭无虚发，利箭御风，如百鬼血泣，沸沸哀鸣三日不绝，绝情谷恍若深渊炼狱。待太子率援军奔至，谷内流血浮丘，血肉横飞，乌鸦盘旋不忍食，十万樊城军无一生还。
“弓弯满月，箭无虚发，利箭御风，如百鬼血泣，沸沸哀鸣……”秦芳芷呢喃，心中震颤，如寺庙警钟被狠狠撞击一般，钟声响彻山谷，久久回荡：“所以，蔡麟是樊成军先祖？！”
“樊成军第一任主帅。”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女英雄蔡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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