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41、酸汤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秦芳芷自然不知道那几个的心思。

　　自从长公主带来的那几十车调味料被一键送货上门之后，可以做的餐食种类剧增，作为一个天生的厨子，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呆在厨房里捣鼓她的宝贝。

　　今早也是突发奇想，许久没吃过饺子了，正好，院子里还有一块三肥七瘦的前腿肉，出摊前叫平儿把它剁成肉末，白菜切丁，现在收了摊子回来，直接调白菜猪肉馅就好。

　　白菜撒盐腌制两刻中，往切好的肉末里分三次加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肉馅，直到肉末将水分完全吸收，撒上两勺盐，两勺磨碎的八角、桂皮、丁香、小茴香，要是能有花椒粉，那就是正宗的五香粉了。

　　再加入葱末姜末搅拌均匀。

　　这个时候，大白菜丁也腌制得差不多了，秦芳芷叫平儿攥干水分，倒进搅拌肉馅的大盆里，平儿个子不高，但力气不小，剩下的搅拌工作都交给他来做。。

　　秦芳芷负责来擀馄饨皮，她往案板上撒上一些面粉，醒好的面团扔上去，用大拇指在面团的正中央戳出一个洞，双手掏过洞，沿着洞的边缘转圈，跟做甜甜圈似的，随后用力一扯，就成了一条长面团。

　　用刀切四块，每一块都用双手搓成拇指大小的粗细，切剂子有技巧，每切下一个小剂子都要将长条状的面团转个方向，这样切出来的剂子能够立得住。

　　等所有的都切完，在所有的剂子上再撒上一大把面粉。

　　她用手掌沿着剂子的刀口往下一压，她右手拿擀面杖，左手拿剂子，边擀边转，秦芳芷是个老师傅，她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所有的饺子皮就都成形了。

　　“去问问姑姑和师父，有没有兴趣一同过来包饺子？”秦芳芷遣如月去正屋里问。

　　包饺子这种事情要一大家子一起做才有意思。小院不大，他们三个呆在厨房里也能听到正屋里面一直没有消停，吵吵闹闹，不如一起过来帮忙。

　　正屋那边的声响的响声愈发近，几人应该是过来了，突然听到秦傲天一声“夹”破天际的怒吼：

　　“小贼哪里跑！”

　　兵刃相碰之声，秦芳芷一个机灵，伸手摸向藏在后腰的短刀，是韶煜风送他的那把。

　　刀还没拔出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师父！您不是一早就知道是我吗？”

　　韶煜风无奈地抖落身上被秦傲天过来的一堆白雪，又是上回骚气的刺客装扮，长公主瞥了他一眼，不等秦傲天上前弯腰托手扶她，翻了一个白眼：“怪不得人婆子说你是个不正经的。”

　　她帕子一甩，冲如月伸出戴满戒指的手往厨房走。

　　“我！”韶煜风语塞，他还委屈着呢，明明每晚放着好好的大将军府里的红木架子床不睡，陪媳妇儿来西街小院，在她屋子里打个地铺。还被邻里阿婆说是个空有皮囊，没有本事的骗子！

　　他跺跺脚，大步往厨房里去，一进屋，满屋子胡麻油的香味，可锅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是那一盆子生肉？

　　他对上秦芳芷看过来的视线，委屈更甚，八尺男儿嘴一瘪，像是大狗看见了自家主人，眼尾都泛上了红。

　　“一起来包饺子吧，等会儿做完了，我们一起给隔壁王奶奶送一点。”

　　“给她送？她不是还劝……？”

　　看到厨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韶煜风将后半句话咽回去，赌气似的在最靠近秦芳芷位子旁一屁股坐下。学着长公主的样子，捏起一块饺子皮。

　　“啪！”手上挨了一巴掌。

　　“先去净手。”秦芳芷指指旁边的铜盆。

　　韶煜风听话地起身，手从水里过了一遍。

　　“用布擦干净。”秦芳芷又道。

　　“哦。”

　　“人家老人家应该是误会了，再说了，上回给咱们送柿子，这回还送了菠菜疙瘩，邻居间也不好一直欠人家人情，今天准备的料足够多，也给她送点。”

　　“再说了。”秦芳芷手把手教他：“人家儿子也报名去太夫和少阳开垦地去了，不也是在给平城做贡献吗？你这个平城头头，何必去跟人家计较。”

　　“这样。”她从后面虚环住韶煜风，教他包饺子。韶煜风的身子在秦芳芷凑过来的一刹那僵住，她的气息完完全全将他包裹，他的心一下子变得麻酥酥的，本来就有些冰的手更加不知所措。

　　秦芳芷的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但是此时，青葱的手指握住他带有老茧的手，教他如何包饺子，捏皮子，他整个人怔住一般，只知道呆呆地随着她的拨/弄机械化地动作。

　　许是厨房里太热，不过才进来一会儿，他的脸一下子飞满了火烧云，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错乱起来，她垂落的发丝轻轻触碰着他的侧脸，软软的，痒痒的，他愈发地局促不安，掉过脸去也不好，不掉过去又不行。

　　左右两边，看得兴起的两个长辈，心思半点没有在包饺子上，默契地对视一眼，长公主低下头，两道长眉都高高挑起：

　　很好！不愧是秦家的姑娘，撩起美男子来很得传承嘛，看看这丫头脸上渐渐浮起的得逞的效益，绝对是故意的。

　　而另一边的秦傲天，他恨不得亲自上手教自己的傻徒弟如何反撩回去，瞧着一副红辣椒一样的脸蛋，手足无措的笨蛋样！当年就同他说了，别整天和自己那帮混蛋兄弟混在一起的，得接触接触女孩子，看看，这回知道自己多纯情了吧。

　　秦芳芷抓着韶煜风的手，将馅料小心地包裹在饺子皮中，用拇指和食指的虎口顺着边缘一捏，一个褶皱漂亮的半圆形饺子就做成了。

　　“学会了嘛？”她的声音都带着笑。

　　“啊？”

　　“都手把手教你包了三个了，还没学会吗？我再教一个？”

　　“学会了学会了！”韶煜风忙不迭点头，秦芳芷挑眉笑了笑：“行，那你自儿包吧，口记得捏紧一点，否则下锅煮的时候会散。”

　　她直起身子，周身属于她的气息渐渐散去，韶煜风才轻轻呼了一口气，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饺子上：可是，这饺子怎么包来着？他好像，还是没有学会。

　　再转头想找秦傲天帮助，可他早换了位置，已经腻到长公主身边，举着自己包的都快被肉馅撑破的饺子炫耀。

　　韶煜风无奈摇了摇头：“这是拜了个什么师父，这么多年，就没靠谱过几回！”

　　另一边，秦芳芷吩咐了如月和平儿起锅烧水，包好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瘦瘪的，有滚圆的，有封口只有半边褶子的，还有没封完全，还没下锅就已经有肉馅探出脑袋的。

　　秦芳芷给它们做最后的补救，水开，一个个饺子被欢快地投进锅里，该说不说，竟然神奇地没有一个散开，等饺子翻着肚皮欢快地在水面上翻腾，秦芳芷往锅里加凉水，如此三次，饺子才算真正煮好。

　　平城天寒地冻，最是适合吃一些汤汤水水的东西，她让平儿拿来六个碗调汤底，葱蒜茱萸粉，哗啦一声淋上滚烫的热油提香，两勺子豆酱清，两勺子陈醋。

　　平城是不靠海的，平时想寻一些海货极难，但这回长公主过来，带了三板紫菜，这东西听长公主说极其珍贵，往年只用来入药，但是宫中御膳房的师父误打误撞，发现这玩意儿冲汤也还挺鲜美。

　　当然，哪怕是宫中，吃紫菜也不是大趋势，但长公主什么新奇都想尝试，所以也带了些过来给秦芳芷。

　　她把紫菜掰碎分别扔进几人的碗里，有撒了些白芝麻，有些可惜，没有虾皮，否则这碗酸汤水饺的味道还能更鲜。

　　等各种调味料都准备齐全，她直接从锅里舀馄饨汤，两大勺子下去，酸酸辣辣的味道一下子勾起了桌子旁还在包饺子的众人的味蕾。

　　长公主最先忍不住，将手中没包完的饺子皮一股脑拍到秦傲天的手上，连手都没洗，提着裙子就过来。

　　碗里的汤汁冒着酸辣十足的热气，汤汁清亮透明，微微泛着淡淡的黄色。汤碗里的饺子形状各异，皮很薄，能够看见里面诱人的肉馅。

　　她迫不及待接过秦芳芷递过来的碗，后者“小心烫”三字还未出口，长公主就已经拿着勺子，顾不得半点皇家礼仪，往嘴里送饺子。

　　她吃到的是秦傲天的包的“大胖墩儿”：饺子蘸着酸汤，汤汁先在舌尖蔓延开来，带来一股酸爽的滋味。饺子皮薄而柔韧，口感丝滑，每咬一口下去，都有恰到好处的柔软。

　　再说这肉馅，明明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是猪肉搅拌白菜，但随着带着汤汁的肉馅一入口，满口的汁液和香气扑面而来，白菜的清甜猪肉的鲜美完美得融合，半点不腥，还有淡淡的油香。

　　两个饺子下肚，再用勺子单独舀了汤来喝，这汤底酸而不涩，辣而不烈，她是知道辣这种口感的，初尝茱萸时，她是直接咀嚼，舌头一下子就麻了，里头一定是放了她带过来的茱萸粉。

　　一口鲜汤下去，身子一下子舒坦，饶是外面寒风猎猎，但窝在这个小不愣登的厨房里，吃上一碗酸汤饺子，竟然有股别样的满足和幸福。

　　“你们也尝……”她刚想回头招呼，耳边传来哧溜哧溜大快朵颐的声音，那师徒俩哪里需要旁人说，已将一人一碗，头埋在碗里毫无形象地吃起来了。

　　尤其那个小的，吃个饭还得窝在自家侄女身边，而且他这是在献殷勤？

　　韶煜风看了一眼桌上还有一大半没有下锅的饺子，自告奋勇道：“我努努力，应该可以都吃完。”

　　“你可别吃撑！”

　　秦芳芷招呼平儿和如月也过来一道吃：“桌子上这些吃不完的带回将军府，明天早市休市，我们今天回府上住？饺子放上回大嘴用冰做的冰盒子里，明早抱蛋煎饺。对了……”

　　她拍拍还在狼吞虎咽的韶煜风：“明天我们打算围炉煮茶，我虽然帖子都发下去了，但还是要再当面说一说的，你同云将军说了没？”

　　“啊？”韶煜风没敢抬头。

　　“韶煜风，你不会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