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边城私房菜》俞静桐

40、夫人要没了！

　　在把葱油拌面的食谱彻底分享出来之后，小美早餐摊的生意，不减反增，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小小一个摊子，即使主仆几人已经提早准备好葱油拌面的炸葱或者是炮仗面的臊子，还有捏好成形用桶子保温的饭团……

　　摊子每天准备的吃食也愈发供不应求。

　　吴雨和徐桉也不知哪里那么多“狐朋狗友”，原先早餐摊子上还是普通百姓居多，可随着名声越来越大，还有这两位少爷过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渐渐的，这家的三公子，那家的五小姐，都结伴过来。

　　不过碍于有钱人家的颜面，除了那两个顾嘴不顾身的少爷，大多富家子弟都是叫下人过来排队买了，然后火急火燎送回到车上去。

　　各家的马车就停在满福早市的入市口。原先那边划了一处停车的地方，但门可罗雀，偶尔有一两辆车子，也是用瘦到腿都打晃的骡子拉的，但近几日，那些马匹壮硕，车身雕刻华丽的马车，已经快将这块不大的地方挤满了。

　　“老板，来玩炮仗面，两个饭团，两个花卷，在这儿吃！”

　　来的这个少年次次都点同样的单子，几天过去了，一点变化没有，秦芳芷悄悄问过吴雨。

　　后者打开一把玳瑁描银人物纹的扇子，一双狐狸眼冲秦芳芷眨了眨：“做房产的边家，这里……”

　　他用这个月换的第七把扇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压低声音道：“有点愣！”

　　秦芳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吴雨见她没说话，又把身子往前压了压：“不过，你不是想盘个店面吗？他手上，房产可多！”

　　“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这摊子开了也不过小半个月。”

　　“哎～老板娘，你这半个月挣的名声可抵得上人家大半年了，只要来满福早市逛过的，谁不晓得你家东西好吃，对了，你看那个……”

　　吴雨接过平儿递过来的猪肉花卷，花卷刚出炉，阵阵肉香和葱香被热气一刺激，比冷的时候更加浓烈，吴雨就吊儿郎当地站在摊子边上，寒风吹过，猪肉花卷的香气随风飘向摊子前排起的长队。

　　还没有排到的顾客隔着几个人就在喊：“老板娘，今儿个量可足？”

　　“可不是！昨天都没吃到呢！”

　　平儿嗓门不小，冲队伍后面扬起嗓子：“还有九屉！客官们前后问问，如果今日排不到的，就莫要受冻了！”

　　吴雨就着已经吃完炮仗面，油着一张嘴去隔壁摊子上买了两碗热气腾腾豆浆的小厮的手，滋溜一大口，入口滑润，浓郁的豆香中还带着一丝甜，他咬了一大口花卷，压低声音继续道：

　　“那边那个莲青色衣服的，南街许记的二掌柜，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上回把葱油拌面的食谱列出来，才第二天，许计就也推了葱油拌面，那玩意儿，就是清汤白水面上放两根炸葱，份量小，味道还不到位。”

　　“我估摸着，是他琢磨不明白豆酱清到底怎么做。还有东市的几家馆子，也都学着搞葱油拌面的，除了一家叫冯记的，以前专门卖羊肉合汁，做出来有那么点感觉，其他人家都不行。”

　　“老板娘，你说，他们那些可都是大馆子，还不都要学你的做法？你这叫啥来着？厄……六两拨个八两？”

　　“你是说四两拨千金？”秦芳芷把最后一碗炮仗面做完，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如今，吃炮仗面的人越发多，逐渐要向葱油拌面看齐了，明日起满福早市休市两天，等休市回来，得再出一道新品。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吴雨恍然大悟，一激动，嘴里的肉沫差点喷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

　　“老板娘，你的摊子呀，现在可被咱平城的各大酒楼给记挂上了，以我吃酒无数的经验，假以时日，你要是正儿八经盘个铺子，做大，指定比他们强。”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担心，树大招风，我被大酒馆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怕什么！”吴雨打开扇子，冲着嘴里煽风，刚才新出锅的葱油饼吃得太急，烫舌头：“有我徐桉兄弟呢！虽然这衙役吧，芝麻大点儿官都不是，但商户忌惮，更何况，他老子有钱得很，有他暗中打点护着，且放心吧。”

　　秦芳芷有些尴尬，她挑了挑眉毛，这份人情怕是欠下了。这无亲无故的，只不日日把她的摊子当食堂，吃了这么大半个月，就要帮她？

　　西北民风这么热情淳朴吗？

　　飞影和岁云对视一眼，这个叫吴雨的不对劲，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夫人跟前凑，买完吃食还不走，非要和他们两个抢位置，端着碗站在摊子旁边吃。

　　前者点点头，穿过拥挤的队伍，消失在晨雾中。

　　巳时刚过，秦芳芷一行收拾摊子回到小院，木门前，比前几日看上去更加容光焕发的王奶奶正坐在秦芳芷家门口的小台阶上，她的身边放着一只木篮子，上面盖着布。

　　“王奶奶？”秦芳芷示意平儿和如月先进院子，迎上前。

　　“小美啊！”王奶奶起身，眼神看向秦芳芷身后，确认上回那个看上去格外英俊的少年没有跟过来：“我就说，这请护院贵，咱们这种人家哪里是能天天请得起的？”

　　“护院？”秦芳芷皱眉，突然想到那日和韶煜风回小院时遇到王奶奶的场景，恍然大悟，她笑了笑：“那不是护院，是我丈夫。”

　　“丈夫？！小美你成婚了？”王奶奶刚想递出篮子的手僵住，慢慢将篮子收回来，手背到身后：

　　“这怎么可能呢？阿婆我是看着你搬过来的，你不是只有你妹子和买来的那个孩子吗？哎哟，乖乖肉啊，现在世道不太平，骗子多，你不能瞧着人家长得好看就随意将自己终身交出去！”

　　“那种小白脸空有皮壳子，没有用的！找丈夫还是要找那种看着老实能干的，你这娃娃，怕不是被人家骗了哟！你又不是平城本地人，像你这样的女娃子，就是那帮畜生盯着的对象。”

　　王奶奶越说越激动：“你看看，你搬到这儿这么久，阿婆我同邻里哪个不熟悉，哪个不清楚，偏那小伙子，阿婆就只见过一次，就是白天在外面做活，晚上也要回家的吧！怎么可能……”

　　她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秦芳芷默默抹了一把脸，刚想开口，背后一道一拐十八弯的男声：“儿媳妇儿～”

　　秦芳芷脑壳嗡嗡作响，不用看都知道，背后的景象一定是：高贵如火凤凰的长公主以及扭捏作态堪比大内总管的秦傲天。

　　当今皇室没有姓氏和名讳的避讳，但今天这场面，凑出的三个姓秦的，性格差异怎么就能那么大？！

　　“哎呀～儿媳妇儿，怎么在日头底下站着呢？这位阿婆，你才见过我家大胖儿子几回啊，就背后这样说他！我家那瓜娃子，乃大梁顶顶好男儿！哪怕是金陵忠勇侯府家的公子，都比不上的！”

　　王奶奶被挺着大胖肚就冲上来的秦傲天吓得后退了两步，瞧见后者气势汹汹的模样，再往后看，打扮得格外华丽仿佛孔雀一般的女人正双手抱臂抬高下巴用鼻孔看她，恨铁不成钢地把篮子往秦芳芷手上一塞：

　　“哎哟～小美啊，好好一姑娘，糟蹋了呀～”

　　“嘿，你个阿婆，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见过我儿子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家儿媳妇儿这么好，我家小子要是不行，我儿媳妇能看上他吗？！”

　　“师……爹！爹！行啦行啦！王奶奶！”秦芳芷拉住已经开始卷袖子的秦傲天，略带抱歉地冲王奶奶点点头：

　　“谢谢你的东西，我今天早上出门前就包了饺子，等会儿送些酸汤水饺给您，爹，娘！走啦！进屋进屋！”

　　秦芳芷生拉硬拽把还在骂骂咧咧的秦傲天拉进院子，院门打开，躲在门后听墙角的两人尴尬地冲几个主子行礼，随后一溜烟跑进厨房。

　　“谁嫁给这笨嘴拙舌的玩意儿了？”

　　长公主唇角勾了勾，对上门边看过来的一老一小，抽搐一样地压下嘴角，帕子一甩，路过两人身边，丢下这句话。

　　“可以说我蠢，但我们家柏元哪里差了！”秦傲天还扯着嗓子冲院墙那边吼。

　　“走啦！爹！进屋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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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甲军军营。

　　“阿嚏！阿嚏！”

　　韶煜风揉揉鼻子，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柏元，我瞧你今日面色潮红，可是染了风寒？”云一斩放下手中的军报，按照韶煜风的黑骑们传回来的消息，秦国凡有隧道的山脉都被他们放上火药，如今，从哪儿炸，何时炸，就等这边的命令了。

　　最好将“人祸”伪装成“天灾”。

　　“我才没染上风寒，我家夫人说了，打喷嚏，说明有人在想我，你今日连鼻涕都没有，你不会懂的。”

　　云一斩对他近日频频“口出狂言”已经见怪不怪，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无语：“阁下何不同风起？”

　　“哼！”韶煜风听出他言外之意，不但不气，反而斜着眼睛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啧啧摇头：“哎呀～竖子不足与谋。”

　　“报！少主公！”营帐帘子被挑起，身上还带着一股葱香的飞影面无表情地进来。

　　“夫人出事了？”韶煜风腾得从座椅上跳起来。

　　“没有。”飞影淡淡看他一眼继续道：“吴家六郎觊觎夫人，属下特此来报。”

　　云一斩一口茶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韶煜风拍桌：“哪个吴家？那小子胆肥了吧！”

　　“卖鞋的吴家。”飞影继续道：“他说夫人摊子生意兴隆，食谱奇特，惹诸家忌惮，又说，有他在，莫担心。”

　　飞影说得一本正经，黑骑共十六人，其中最沉稳，或者说性格最“死寂”的就是飞影，所以在韶煜风等人的眼里，飞影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没有半点纰漏。

　　“柏元，要不叫公主停几天，公主行事若是太过张扬……”

　　“那也不是她的问题！旁人动心思，关她什么事！”韶煜风气得来回踱步：“去，查查这个吴家六郎，从生辰八字到平素爱好，最重要的，他每日的必经之路，查！”

　　“报！”岁云掀开帘子，火急火燎单膝跪地：“少主公！”

　　“你怎么也来了？”

　　“夫人隔壁院子的王家妈妈将您骂了一通，正撺掇着夫人和您和离呢！”

　　岁云一路狂奔，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轻功这样好过，方才听王婆子才说了两句话，他就道大事不妙。

　　他们这些黑骑最是清楚，自家少主公吸引夫人的——也就这张脸了，除此之外……

　　他加紧速度，就是为了赶过来告诉主子：

　　“少主公啊，您得加把劲儿，别来趟平城，夫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