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狗烧尿烧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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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西街不似冬街，一到晚上，过了饭点，四周都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但西街小院的厨房里，哒哒哒的切菜声，呲啦呲啦的煎饼声伴随着烟囱里飘出的袅袅青烟，仍然彰显着主人家的生气。
秦芳芷用襻膊绑着，站在锅前，正在做一道青海特色小吃——狗烧尿烧饼。
她把小麦面和好揉匀、擀开，再撒上一些香豆粉。这东西还是秦芳芷从皇姑姑给的那几车调料里找到的，原产地在西非，不过据秦芳芷了解，在正经的中华美食历史中，香豆子早在汉代的时候就已经传入冲过了，香豆粉就是香豆子提胶后的种子的子叶部分。新疆的许多面食都离不开香豆粉。
她又在面团上浇少许菜籽油抹匀，把面团卷成长卷。再顺面卷方向探成螺丝状，切成小段，逐个压平微薄，然后上锅烙。
烙制饼子的方式有讲究，要边烙边沿锅的四周浇少许菜籽油，而且要反复地浇油，这一动作就酷似狗在撒尿一般，所以这饼子也就得了一个不太雅治的名字——狗浇尿。
秦芳芷边浇油边并不停转动薄饼，直到薄饼的两面都被煎得黄澄澄的便可出锅。
狗浇尿表面金黄，微微起泡，带着一层薄薄的脆壳。在昏黄的油灯下仿佛涂了一层亮油，令人食指大动。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秦芳芷把油饼切成大小均匀的八块，每一块油饼都被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翘起，散发着特有的光泽，秦芳芷把它们放到竹编的篮子里，转身准备继续烙饼，身子冷不丁被一人抱住。
他有些粗糙的脸贴着她的脸颊，身上带着冬夜里的微凉，但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间，韶煜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看到被她抱住的人半晌没有出声，只是有些留恋地向后贴进他的怀抱里，韶煜风抿了抿嘴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有人惹我们家小公主不高兴了？”
秦芳芷蹭了蹭他的脸，闷闷道：“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韶煜风吸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葱香味，夹杂在油饼的香气中，他故作轻松，音尾上扬道：“今日我明明让庭阳回家送消息，军中事务繁忙，不回来吃晚饭，但现在都亥时三刻了，你还在做饭。”
他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秦芳芷揉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埋进她的肩窝：“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秦芳芷没有说话，韶煜风等了片刻，见怀中的人忽然用了些力气想要从他怀抱中起身，他有些慌了，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搂住她的腰将人转过来，急急问道：“是我惹你生气了？”
“不是！”秦芳芷笑着揉揉他的脸：“灶台还没熄火，我是想继续烙烧饼。刚烙好的狗浇尿油饼，尝尝！”她继续烙剩下的面团，把竹编盘子推给他。韶煜风小心地观察着秦芳芷的表情，但还是听话地拿起油饼，饼皮表面略带油润，指尖触及之处感受到一丝温热：“好好的烧饼，怎么有这么个名字？”
他咬下一口，伴随着一声“咔嚓”轻响，酥脆的外壳随即碎裂。饼皮内层柔软且富有弹性，带着淡淡的面粉香气，随着咀嚼在口中渐渐化开。油饼内部渗透着热油的温润，但半点不油腻，反而有一股谷物的清香，那一丝丝的酥脆感和内里的柔软在舌尖交织，大冷天的刚回家，吃上两个油饼，再喝上一口早就备好的热奶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秦芳芷站在他身旁继续烙饼，秉承着一定要给厨子捧场的原则，秦芳芷烙一个，韶煜风就自动自觉地吃一个，管她烙多少，乖乖地全吃完就对了。但是看她这烙饼不停的架势，韶煜风心里更加肯定，她家夫人心情不好！
“芳芷，这油饼的名字可有说法？”随着她浇油翻饼的速度加快，他吃饼的速度也加快。
“嗯！”秦芳芷专注着锅里的食物，语气平静无波：“从前有个土族，土族有个刚过门的阿姑。按照传统，需要在第二天早餐时露一手娘家美食，阿姑将面和油准备好，放在灶台上的面板上，刚准备和面，一只小狗跳上灶台，一脚就把油壶踢翻了，清油在案板上流得到处都是。原本想做的美食做不成了，但洒出来的油又不能浪费。阿姑急中生智，把和好的面团扣在洒出的油上，把油抹匀，做成了油饼。后来这道热腾腾的饼子上桌，大伙儿都说特别想，问阿姑怎么做，阿姑不好把狗踢翻油壶的事情说出来，就说是狗把尿浇在上面的缘故。”
韶煜风拿饼子的手一顿，心里暗暗道：“幸好，和的是洒出的油，不是真狗尿。”
“还有一个说法。”秦芳芷把最后两个小面团下锅：“是因为油洒了太多，所以阿姑在烙饼子的时候舍不得多用油，就拿着小油壶小心翼翼浇油，动作犹如狗在墙根撒尿。”她说这晃了晃手中空了的油壶，面无表情地转身，但当看到竹编盘子里所有的油饼一个不剩，而韶煜风正在一脸为难地吃第十三块狗浇尿，她的表情再也崩不住了，瞪大双眼，目瞪口呆道：
“你不撑吗？”
“嗝～”韶煜风打了个嗝，讨好似地冲秦芳芷笑了笑：“你不说自己做的东西被一个不剩吃完的时刻，是你最开心的时候嘛，我想你开心～嗝～所以～嗝！”
“喝点水！喝点水！”秦芳芷蹙眉，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温水，韶煜风伸长脖子，就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喝下两口，下巴处沾上水渍，秦芳芷用手背替他拭去，抬眼，正对上韶煜风那双真挚的眸子，他也在低头看她：“芳芷，你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他微微歪着头，少年的目光炙热又温柔，秦芳芷张了张嘴，有几分气恼地把水碗往桌上一搁：“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她半眯起眼睛：“我就是……今天听和尚说了些疯话，心里乱得很。”
“和尚？”韶煜风一下子明白过来：“上回那个长风和尚？你去找他了？”他看秦芳芷想去洗碗，赶紧从她手中接过，自去水池旁，取了草木灰刷起来，秦芳芷半靠着他，低头无意识地把玩着腰带上系着的玉佩，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
韶煜风微微一顿，他擦干手上的水，直起腰，牵着秦芳芷的手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记得之前你同我说过，你不信神佛不信命运，既不信这些，那无论长风和尚说什么，不管就是。”
“我曾经是不信，可……”秦芳芷猛地抬头对上韶煜风的眼睛，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用眼神安抚着她，秦芳芷忽然嘴一瘪，带上几分委屈：“若只是与我自己有关，那我定会破口大骂，哪儿来的坑蒙拐骗的臭和尚！可事关你，我总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她难得有些急，拽着他的手：“万一呢？”
韶煜风闻言，有一瞬的惊诧，随后他整个人柔和下来，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盛满深情，满满当当，似要溢出来一般，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伸手摸上秦芳芷的脖颈，拇指贴着她的下巴摩挲着：“让我们家芳芷这么着急，那和尚又说什么了？”他眼珠一转，似是在回想：“上回他说什么来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他这回又说什么吓我家夫人了？”
秦芳芷靠上他的肩膀，伸手还住他，韶煜风回搂住她，脸颊贴上她的发顶，她头发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淡淡的桂花香。
“他说……万法皆空，但因果不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果，全在于我们现在种下的因。他说——你会抗旨，会让父皇大怒。”
韶煜风的手一顿，因为他的手指包着她的肩头，所以她很清晰地感受到韶煜风的指尖有极其轻微的颤抖，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的脸在她脑袋上蹭了蹭：“听他瞎说！我忠勇侯府世代忠良，怎么可能会违抗陛下旨意。”
“但上回你也说了，父皇不愿再战，但北境仍有一战，这不可避免，他说的抗旨会不会就是这个？”秦芳芷抬头，但很快，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温柔地将她的脑袋重新摁回他的肩膀上。
“不会！芳芷，陛下虽忌惮武将世家的兵权，但他是明君，此次出征前，陛下也将我招去宫中同我说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凡事以百姓利益，以家国利益为先。就算我真的抗旨出征，也是为保北境未来数年不再起战事，陛下定能理解的。更何况……”她扶起秦芳芷，与她四目相对，唇边忽然绽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他伸手刮了刮面前脸皱皱巴巴，像一只小猫似的秦芳芷的鼻尖：“我还是当朝驸马，不看僧面看佛面，陛下疼惜女儿，要罚，也总不会罚得太重，不然，我家夫人该心疼了。”
“可是……”
“没有可是。”韶煜风郑重神色，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中透着认真，仿佛一下子看到她的心底似的：“芳芷，我向你保证，那个和尚的预言一定不会成真，我会永远陪着你，从年少相伴到白发苍苍，只要……等我老了，没有这幅勾引公主殿下的好皮相，殿下到那时不嫌弃我，不抛下我，我绝不会抛下你先离开。”
“可感情的事情，最容易发生变数，又怎知未来如何呢？”
秦芳芷被吸进他的眼眸，她怔怔地看着他，忽见他淡淡一笑，在昏黄的油灯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我送的那柄短刀你还带在身边吗？”
秦芳芷点头，听韶煜风继续说道：“出了平城，再往东往北，纵跨秦国，有一座中顶寺，我虽不信佛，三年前却被中顶寺的住持白竹大师强行拽着，同他论经三日，之后他送了我两样东西，其中一样便一柄刀，此刀可一分为二，分子母，我送你的那把是子刀。”
“师父同我说过，这是你的兵器。”
韶煜风点头：“寻常人都说，子母刀，应当是母为上，子刀为下。实则不然。佛云：“诸法因缘生，缘尽法还灭。”万物皆因缘而生，皆因缘而灭。母刀看似坚固无比，雄踞主体，但若无子刀的存在和运作，母刀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子刀的每一丝动作，皆是母刀发挥其功用的因缘。”
“你是想说……”秦芳芷凝眉思索：“主动权在子刀，故而主动权在我。”
“没错，芳芷。”韶煜风笑着伸手轻轻摘去不知何时落到他睫毛上的一片飞絮：“我是想告诉你，在我们的关系里，我把主动权完完全全交给你，只要你不放弃我们，我一定一定不会走。你只管好好地喜欢我，放心地喜欢我，剩下的所有事，我来解决。”
那一刻，秦芳芷的眼眶微微泛红，她默默无言，直到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这个吻不带任何欲望，只是轻柔地，珍视地落在她的唇上。少年的承诺虔诚又郑重，她沉溺在这个吻里，半晌，哽咽：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