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去的信》十页书

3、第三章 今年的

　　今年的夏天很是聒噪，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却依旧盖不住窗外的车水马龙。

　　下午五点整，高考结束。

　　又是一代人的青春结束了。

　　“江渡第十一年了哦。”宴络点点那张照片上唯一没有看向镜头的那个人。

　　你已经在我的世界消失了十一年。

　　门锁传来响动，宴络下意识把照片藏到抽屉。回头看去，直到看清来人是谁后才松口气。

　　虽然心里知道只有她们母女俩，但她还是下意识紧张。

　　秘密藏久了，好像就不敢开口了。

　　“妈妈，我可以吃一个小冰淇淋吗？”软懦懦的声音传过来，宴络瞬间感觉被什么东西包裹住，暖暖的，嘴角也不自主噙了笑。

　　“当然，需要我帮你吗？”宴络从椅子上起来，蹲到小女孩面前。

　　眼看着她那原本充满担忧的眼睛里面明亮起，“不用妈妈，豆豆已经三岁惹，可以自己独立完成。”

　　“豆豆真棒。”宴络替她整理好遮到眼睛的碎发，说，“去吧，下次进门要记得敲门哦。”

　　随着关门声，房间又陷入一片寂静。

　　转身拿出抽屉里的那张照片，边角泛起白边，那个人的侧颜仿佛永远刻在那里。

　　她轻抚着，恍惚之间仿佛回到那个午后。

　　午后的太阳非常毒辣，窗外吹进的风都是热的，风扇呼呼转着，吹得书页沙沙作响。

　　宴络热得受不了，出去洗了把脸，回来看到江渡手里拿着根冰棍坐在自己位置歪着身子和后面的人说话，逗的那个女生大笑，刚浇灭的火噌的燃起。

　　带着火气直奔自己的座位。

　　可能是宴络走的太急弄出动静，又或者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宴络差一步到达时，江渡回过了头，他先是一愣，随即又染上笑。

　　“呐，给你的。”江渡刚才一直搭在桌子上的手向她伸过来，是一只雪糕，和他的不同，这是牛奶味的。

　　宴络也愣了下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伸手拿过了，现在心里那股莫名的邪火消失，心情愉悦不少。

　　“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靠，小爷我是这样的人？”江渡看着眼前人分给他一个“”难道你不是”的眼神，气笑了。

　　“不吃拿过来。”说罢，作势要去抢。

　　宴络一个干净利落，快速撕开包装。

　　“想的美。”

　　可能在手里的时间比较长，有些微微发软，很轻易就能咬下一口，牛奶的甜腻在嘴里炸开。

　　好甜。

　　班长在外面催促，大多数人都站在门口准整理自己的衣服，准备在照片上留下最好的样子。

　　手里的雪糕已经快要化掉，宴络的焦急和江渡的无所谓形成对比。

　　本来打算吃完出去，最后被班长和陆芫一人一个薅出去。

　　窗外的白杨拼凑成一片幕布，罩起一片荫影。陆芫抢了个好位置，在正中间，原本给宴络留的位置还是没留住，最后江渡一前一后站在边缘。

　　化了的雪糕被丢进垃圾桶的前一刻顺着木棍滴在手心一滴，站好后手中的粘腻愈发明显。

　　快门按下有那一刻，甜腻依旧还会有余蕴，斑驳的记忆涌入脑海，宴络依旧不清楚那天江渡到底在看什么。

　　高考那天天气与现在一样火燥热，宴络站在树下等了很久，那条路的尽头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回忆终被一通电话打断。

　　宴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电话挂断的，只有陆芫的话久久在耳边盘旋。

　　“江渡会来。”

　　宴络就这样坐在那，光线开始变得不刺眼，然后又慢慢变红，夕阳直直打在树上，影子斜斜躺在桌边。

　　闹铃响了，是早就定好去同学聚会的。

　　宴络坐下后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那扇门，但那扇门好像就是听不到她的祷告，一直紧紧闭着。

　　宴络收起自己的失落，想帮着陆芫活跃气氛，陆芫没让，示意她看好豆豆就行。

　　聚会在几个玩笑中也就这么度过了，临走前，宴络让陆芫看着豆豆，去了趟洗手间。

　　站在镜子面前，里面的人即陌生又熟悉，一头波纹卷，懒散的散落在身后，身上是黑色西装连衣裙———在陆芫的强烈要求下穿上的。

　　宴络愣了会神，直到有人进来才出去。

　　走廊的灯光很亮，陆芫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手与发送键只离半厘米，刚想按下去，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视线往上移去，是灰色西装裤，缓缓向上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印象里有一个人的手也是这样漂亮，自己时常开玩笑说这是一双小姑娘的手。

　　她想这个人一定很好看，毕竟印象里的那个人也好看。

　　刚想错开走，一个熟悉的声音灌入耳朵。

　　“宴络？”

　　好像是对方不确定的一问，可心脏像是在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暂停了，空气也在那一刻被掠夺，呼吸不上来，大脑仿佛已经放空，像是要溺毙在水中。

　　宴络慢慢抬头，颈脖，嘴唇，最后停留在鼻子，一瞬间恍神，怔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三秒。

　　又或者是更长。

　　明明没喝酒，却像是醉了，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照片中的人就在眼前，明明现在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却像是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反应过来收拾好情绪，她抬头看向了，那个在他世界里消失了十一年的人。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宴络想。

　　眼前的江渡是经历社会的洗礼，被磨平棱角，沉默而内敛的江渡，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张扬又耀眼的江渡。

　　“你迟到了。”

　　江渡…

　　心里念出那个久违的名字。

　　“嗯。”

　　感觉到对方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下唇。

　　两人相对无言，在这静默的几秒钟里，宴络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迫切的问江渡，为什么退学，为什么不参加高考，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先走了。”宴络率先开口，那句在那个逃课没说出来的再见依旧没说出来。

　　“妈妈。”宴络看着豆豆从前面跑过来，开口让她慢点。

　　宴络听到后面离开的脚步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她站起身，对陆芫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