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去的信》十页书

2、第二章 江

　　江渡说的他真的做到了，他会隔两天找理由去找冬子，“顺便”看看宴络。

　　冬天的风带着刺骨寒心，吹到身上锥心的疼。

　　站在医院门口，宴络闭眼，回忆将她拉回学校的走廊。

　　“哎，你听说了吗，江渡出车祸了。”

　　“听说浑身是血呢。”

　　“浑身是血，太吓人了吧。”

　　“我听说那个地方已经出了好几起车祸了。”

　　“这么邪门？”

　　听着他们的讨论声，宴络顿时僵住，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江渡...出车祸了。

　　怎么会，明明昨天还说中午一块吃饭的。

　　“宴络，上课了，别愣神儿了，进去了。”陆芫拍了拍宴络的肩膀。

　　“那个，陆芫，你帮我请天假，就说我胃有点不舒服。”宴络跑着往楼梯口跑去。

　　“宴络，你慢点，回去休息一下。”陆芫在后面喊到，“刚刚好好的，怎么会不舒服呢，奇怪。”

　　“嘀咕什么呢，不进去上课。”

　　“啊，老师，那个宴络不舒服，让我给你请个假。”说完快速溜回到教室。

　　走出学校才发现，还没问在哪个医院。

　　出了好几起车祸，还是在上学路上，无非就是那个地方了。

　　宴络能推理出来确实是因为这个地方她太知道了，这个地方总是出现大大小小的车祸，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出一点小事，实属邪门的很。

　　而离那个地方最近的医院，无非就是中心医院。

　　今天的天气没有那么冷，太阳就挂在自己的斜上方，照的自己暖哄哄的。

　　路还很长，宴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有点累，还有点恍惚。

　　这是低血糖的表现，宴络知道。

　　口袋里还有几块土方糖，宴络拿了一块含在嘴里，甜的，甜的发苦。

　　到中心医院差不多已经快到中午，但一直停在大厅里犹豫要不要进去。

　　她的身份好像不是很允许她来看望他。

　　正欲往外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蓝白的运动服，他很高，正好可以称起那太长的裤筒。

　　宴络回头，看着他朝着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脏上，一下接着一下。

　　扑通扑通…

　　仿佛胸腔放不开，想要跳出来。

　　“江渡…”

　　“嗯。”江渡低头看向她，问，“怎么来了？”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在这里，而是你怎么来了，好像他知道就是来找他的一样。

　　他很聪明，有些事根本不需要挑明，他都能猜得到。

　　宴络抬头，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好似蒙了一层雾，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好像很难过。

　　“我…你…”

　　宴络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说我请假来看你有没有受伤？

　　宴络低下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叹息，“我没事，回去吧。”

　　“可…”

　　“快高考了，上课去吧。”

　　没说完的话堵在口中，再也没说出口。

　　宴络低下头，往门口走去，回头时看见江渡也在看她。

　　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多年之后，宴络想到了那个形容词，一个永远也不应该出现在江渡身上的词…孤寂。

　　那个站在医院大堂，孤立无援的江渡。

　　“江渡，”宴络回头大喊，“高考看咱俩谁先走出考场。”

　　宴络看江渡低下头，肩膀微不可查的抖动一下，随后抬头。

　　他说好。

　　回到学校，是最后一节课。

　　班里没有老师，一进门就看到班长坐在讲台上。

　　“宴络你怎么回事。”是陈述句。

　　宴络听得出她有点生气，“甘露，我一会和你说。”

　　见她点头宴络松了口气，轻声回到自己位置上，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同学的目光一路追随。

　　“你还难不难受？”陆芫回过头，压低声音问到。

　　“我…”宴络抬头正好对上甘露投过来的目光，顿时没有了声音，眼前的人好似没察觉，一直问个不停。

　　“你到底还难不难受啊？

　　”

　　“前面。”

　　“什么前面？”陆芫没明白。

　　“我说你看前面。”宴络一脸无奈，直接用手把她脸掰正了。

　　眼看着陆芫回过头用书把自己整个包裹起，不厚道的笑出声，而那刀子般眼神瞬间换了对象。

　　这下宴络也低下头假装看书。

　　……

　　“江渡的事…”听到江渡，宴络立马抬起头，连饭都不吃了。

　　甘露分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继续说，“出车祸的是他姐。”

　　“她姐？”一旁的陆芫震惊，“是那个曾经我们学校画画第一那个吧。”

　　“嗯，江冉学姐。”甘露侧头看，宴络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张张口，还是继续了刚才话头，“我知道的是，今天早上，冉姐送江渡来学校，那辆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是刹车突然失灵，就直接冲江渡开过去。”

　　“原来如此…”宴络自语。

　　“什么原来如此？”陆芫歪头，一脸疑惑。

　　甘露没答继续说道，“江渡没事，她姐…好像是伤到腿了。”

　　陆芫恍然，“他姐是为了救他才…”

　　“行了，不说了，快吃饭吧。”

　　回宿舍的路上，宴络想了一路，怪不得他没有穿外套，怪不得他没受伤，怪不得…

　　如果他姐…江渡会不会内疚一辈子。

　　天气渐渐回暖，距离上次宴络装病已经过去三个月，有的人已经穿上了短袖，宴络拍冷，还是穿着长外套，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

　　“江渡，你怎么还不回来。”宴络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

　　“想我了？”

　　“嗯…嗯？”宴络瞬间回头，“你回来了？”

　　“怎么，不想我回来？”江渡低头看着她。

　　瘦了点，江渡心里想。

　　他看着宴络低下头，再次抬头的时候，眼角微微泛红。

　　“切，爱回来不回来。”宴络假装不在乎道。

　　“得，为了你我连家都没回，结果…”江渡摇摇头，坐下继续道，“某个人不欢迎我回来。”

　　宴络立马反驳，说：“别，我可担待不起，下午就放假了。”

　　江渡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宴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当准备找个话题，身边的人突然来了句，“宴络，我们逃课吧。”

　　宴络一瞬间怔愣，这不像是江渡会做的事，虽然眼前人平时看着不着调，但从来没有说逃课。

　　今天的江渡不对劲。

　　宴络抬头看向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

　　“好。”

　　得到答复，江渡笑了，“走吧。”

　　“现在？”

　　“现在。”

　　宴络快速收拾好书包，心里莫名的期待，她没有问江渡要去哪，只是跟着他。

　　宴络看着他，他没有穿校服，一身最近流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感觉，似乎格外好看，可能是顾及跟不上，他走的很慢。

　　“宴络。”江渡突然开口。

　　“嗯？”

　　“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走吗？”江渡看着她。

　　宴络抬头，一脸坚定，“你不会。”

　　“为什么？”

　　“你就是不会。”

　　江渡笑笑没说话，宴络猜不懂他在想什么，总之直觉告诉他江渡心情不好，她应该陪着他。

　　回到家，宴父宴母刚好回家。

　　宴络回到自己的小书桌前，前面是她的目标，去清华大学。

　　和江渡。

　　* * *

　　假期很快就结束，回到学校，高考的紧张感也随即而来。

　　江渡请假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高考越来越近，宴络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盛，想见江渡的心情也欲加强烈。

　　那天下午宴络急急忙忙跑去邮箱桶前，想把那封信带给江渡，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来。

　　弄了很半天，邮箱桶坏了，还没修。

　　那封信在手里躺了三天。

　　宴络知道江渡退学是在一周后。

　　不知道是谁在办公室听到的消息，蔓延一下午。

　　有人说江渡是因为保护他二姐打了人，也有人说江渡是因为他妈妈住院。

　　宴络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她只是捏着被退回来的信件。

　　模拟考准时到来，很多人都在明显进步。

　　江渡不在，宴络稳站第一的位置。

　　而她也变得愈加沉默，每天都只是做题。

　　试卷在她桌子上堆积成一个小山，好似除了刷题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感兴趣的事，像个机器人每天重复。

　　陆芫每次看到都咦嘘说，“再写就成小呆子了。”

　　宴络笑笑，语气近乎残忍。

　　“你再不写，你就只能自己留下了。”

　　慢慢陆芫也开始觉得宴络有了以前的模样，也会开玩笑。

　　一切好似又回归到正轨。

　　有天隔壁班班长问宴络：“你拿到了保送资格为什么还要参加高考？”

　　宴络没回答，那天她除了刷题就是看着旁边的桌子发呆。

　　高考如期而至，宴络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门口的人提醒她考试马上开始，她才进去。

　　结束那天，她在拍照的那棵树下等到天黑，却始终没见到她想见的人。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地洒下一地的斑驳。他仿佛就站在那里，背着阳光朝她看来，蝉鸣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夏季。

　　报考那天，宴络听从家里安排，报了个离家近的大学，陆芫成功的没留下，追求自己的画家梦。

　　他们各奔东西，在自己领域慢慢往下走。

　　大学生活好像是以年计算，宴络感觉上一秒开学，下一秒就毕业。四年就这么一倏忽就结束了。

　　看着桌面上的考研书，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有个人总是会把自己的书放到他那边，这样她自己这边的空间就大了，每次都附带上一句欠打的话。

　　“还不谢谢你小爷我。”

　　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她还在高中，那个人就在旁边，下一秒就能打到他。

　　蝉鸣在梧桐枝叶间回响，微风拂过，弄的树叶沙沙作响，抬头，却再也不是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