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呼吸》爱吃蚯蚓

5、第 5 章 我们的心跳

　　心跳和呼吸同频的那一刻，时间不再亘古不停。
　　眼神交错在无人的教室，如同打上契约的秘密，被封存在秋风习习的午后。
　　江枝手中软糯的米饭软趴趴的呆在银色小勺里，迷蒙的眼神不聚焦，耳朵红的好像要坏掉，连身边人的话语都被统统隔绝在外。
　　“小枝，你不对劲。”
　　仿佛戳中心事一般，江枝将黏黏的大米饭一口塞进嘴里，支支吾吾的反驳。
　　“哪有嘛，明明是天太热了。”
　　原本以为江枝身体还不太舒服的王汝有些凌乱了。
　　半开的窗户允许了细风款款而入，阻隔开的是随风而来的细碎枝叶。
　　九月中，阳光早就变得温和，再没把人晒得通红的本领。
　　王汝给了埋头缩成一团的江小枝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狠狠的揉了一把软乎乎的头。
　　莫名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高中，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挤下万丈深渊，摔得尸骨无存。
　　校园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无一例外地快步走着。时间是会吃人的怪兽，每个人都渴望成为追逐中的佼佼者。
　　江枝刚坐下就找出习题，攥着笔思索起来。
　　放空思绪，集中精力很考验耐力，江枝此刻已经只看得见纸上纷乱复杂的图例和公式。
　　陆沉舟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大步跨过来时，衣服还荡起小小的弧度。
　　拉开椅子，打开课本，单手撑头看起书。眼神却不受控的往右边滑，落在长长的睫毛上，落在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落在浅浅棕色的眼神里。
　　！
　　大脑在生病重启后反应格外的慢，以至于直直盯了好些时候，也做不出反应。
　　所以拙劣的，甚至有些好笑的“好巧”跨过思考，跳了出来。
　　是够巧的，同桌居然能在教室遇见。
　　江枝回了个笑，以及，同样的“好巧”。再然后，荒诞没有什么交谈价值的对话就此终止，江枝又低头写题去了。
　　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陆沉舟心里生出一种近似挫败感，又不知败从何处来的无奈。
　　好像两人之间，只有他是在兵荒马乱，对方只是路过，然后，没有然后。
　　陆沉舟泄气的把头埋进臂弯，长腿交叉在桌子下方。随便了，他先去一下另一个世界。
　　直到呼吸逐渐平稳，头上的呆毛似是察觉出主人已陷入沉睡，悄悄地直起身子。
　　和小呆毛一起的，还有一生微不可察的吐气声。
　　快十五分钟了，从那句好巧到现在，江枝支着耳朵一直留神旁边的人。
　　好无厘头的话，好无厘头的情绪。
　　江枝原本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顷刻间瓦解，卷子上规规矩矩的字恍惚间上下晃动。
　　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让人心跳加速，心神难宁。江枝虽然内心不敢相信，但她还是明确的知道了自己心动了。
　　心动来的突然，毫无逻辑，像雨夜升起的月亮，将每束随意砸下的雨滴照的清晰，无处遁形。

　　讲台上的老师酣畅淋漓地讲着，学生在下面不敢有丝毫分神。
　　精英班，每个人都拿出三条命往前冲，带着自己，带着家庭，带着学校。被扣上希望的帽子，每个人都半推半就的往前拼命爬，没人敢落队。在别人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起早贪黑的啃透了厚厚的书本。
　　以至于后来常听王汝打趣“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那你还努力个屁。”
　　话虽如此，王汝甚至比江枝还要拼命。
　　在开学当天得知传说中的学神就是自己砸了一行李箱的美女江枝时，王汝被深深地打击到。
　　一个完美女人站在你面前，除了惊叹没有任何可以说出口的，像被胶条粘住嘴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地光彩集一人之身。如若自以为是的走到她身边企图分到些许光芒，等真的靠近后，也像她身边的一切一样成了她的陪衬品。
　　本还有些许能量的人此刻也显得格外黯淡。
　　王汝自知差异之源不在他人，更是埋头苦读了起来，越来越厚的笔记，越来越软的书本，仿佛才是安心剂。

　　青春时期，人人咒骂时间仿佛卡轴一般，感觉不到时间的推移。只有在以后回头看时，才发觉时间如白驹过隙，谈笑间恍如昨日。
　　十月末，结束了期中考试的学生，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运动会。
　　连带着紧张的1班，也有了三天的假期。
　　从运动项目选择，运动员报名，到场地规划，场景布置，一切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1班的同学也一改往日不沾世事的样子，抢着到体委处报名。
　　但是，1班只有六名女生，离要求的报名人数远远不够，这也意味着有人必须要报两个项目。
　　几个女生凑到一起，根据自己的情况勉勉强强地分划了项目。

　　晚上，因为运动会的逼近，再自律的人也不过是十七八的少年，心里的炙热因子早就被点燃，躁动不堪。
　　教室不时传来三三两两的激动声，班导也纵容的允许了来之不易的放纵。
　　“江枝，你长能耐了？”
　　陆沉舟回来的路上遇到体委，揪过报名表想看看江枝这小妮子报的什么。没成想，一个一千五直接让他眼前发懵。
　　谁给她的胆子。别的报着玩玩也就算了，从食堂跑回教室都累得要喘上一会儿的江枝，怎么敢报跑步的？
　　“大家都报了，我也不能闲着啊。”
　　江枝说四个女生包了四成一百，四成四百，接力赛，王汝和她就只能添上八百和一千五了，王汝甚至还报了一个铅球。说起来，江枝觉得自己还少干了。
　　看着掰着手指头的江枝，陆沉舟气笑了。感情这姑娘还觉得这安排挺好。
　　“这几天记得好好吃饭，别到时候低血糖晕了，可没人管你。”
　　陆沉舟攥住掰着手指数的手，叹了口气叮嘱道。
　　江枝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最近俩人的相处像是缠绕在一起的两股电话线。
　　看着错综复杂难解难分，实则轻易一拽就能分得清楚。
　　江枝对这种像暧昧又有点正义凛然的感觉有些难以捉摸。
　　陆沉舟总是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照顾她，甚至有时还会攥着她的手问冷不冷，然后皱着眉给她打上一杯水，盯着她小口小口的喝着，一通下来，弄得明白自己心意的江枝脸红心乱。可是陆沉舟有没有下一步，好像只是单纯的照顾她，又让江枝无可奈何。
　　这个世界上比语文阅读更难解析的就是陆沉舟这颗男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