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追求一只社恐攻》山鹭

21、第 21 章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曹孟从事教育行业二十来年，当班主任十来年，自认见过世面，也见惯了奇葩。碰到过新生自我介绍背圆周率的、讲贯口的、甚至七步创作一段rap的，今天又来个当场中二病发作的。

　　教室里的笑声止都止不住，云骁隔空对冬咚挑了挑眉，中二语录已经被掏空，他又换了条路子：“哥的特长是外表和气质，哥的爱好是学习，这个教室里没有人能打败哥，摸底考不服来战！”

　　底下有个男生笑容戛然而止，“哐”地拍下桌板，气势汹汹地说：“战就战！摸底考我必拿第一！”

　　云骁的表情凝固，没想到口嗨一下还真炸出来条不自量力的鱼，他微笑道：“朋友，洗个澡，点根香，躺床上，梦里你一定行。”

　　顿了顿，云骁抬眸扫视全班：“我针对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在坐的各位。我之上是无人区，你们努力努力，勇争第二吧。”

　　“我草！”

　　“真特么狂！”

　　少年们的斗志总是一挑就起，即便是暗地里对云骁心服口服的，看到他那得瑟的表情，也压不住一身火气。

　　方乔灵愤然起身，指着云骁说：“我今天就要和你争这个第一了！你敢不敢赌？”

　　“赌？”云骁轻松地靠在讲台边上，“我不和你赌。”

　　“你怕了？”方乔灵昂着头挑衅道。

　　“怕？”云骁摇头：“我怕你一个人输了惭愧，”他抻臂一挥，豪气地囊括整个教室，“你们一起来，有一个和我平分都算我输。”

　　“再加个彩头，”云骁面对全班的怒火依然从容不迫，甚至笑出声，“谁考过我，我就请全班吃火锅。”

　　底下有些人原本兴致缺缺，不打算参与这场斗争，但白嫖的火锅，不要白不要，顿时都兴奋起来。

　　“我草？！兄弟，你说这个我可就要学习了！”

　　“本来没想法，但这顿火锅我必拿下！”

　　“我不缺你一顿火锅！”方乔灵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你要是考我后边，你就去班门口大喊三声，‘我是弟弟’！”

　　“别说我是弟弟，喊我是孙子都行。”云骁火上浇油，“你有一科分比我高，以后叫你奶奶！”

　　曹孟正瞧着热闹，刚开始还觉得云骁这话说得不错，能带动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后来意识到这人狂得过头，事情稍微有点不可控了，出言阻止道：“行了行了，七中鼓励大家良性竞争，高手过招点到为止啊。”

　　又看向云骁，带点警告地说：“你少说两句，给其他同学留一些时间吧，下去坐好。”

　　云骁走下讲台，路过第一个挑战的男生：“你叫王希？”

　　“哼！”王希怒视，眼睛里都呲着火星子，“你等着，摸底考我肯定压你。”

　　回到位置上，方乔灵转身瞪着他：“你等着！我肯定收了你这个孙子！”

　　云骁不置可否，才拉上全班的仇恨值，转头就放下了，继续挑选死皮剪。

　　冬咚心情很复杂，感恩他的所作所为，又担心他太过狂妄，遭人厌烦。

　　这届高一总共十八个班，前三个是重点班，又以一班为火箭班，后面俩班还有可能靠关系塞人进去，一班是想都别想，能进纯粹靠排名。

　　云骁再厉害，面对几十个尖子生的穷追猛打也很难稳坐榜首。考场上不仅看实力，更要看状态，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一直处于巅峰状态，而金字塔顶端的战场更是焦灼，因为紧张或者心态不稳导致成绩一落千丈的大有人在。

　　他独自面对那么多人，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冬咚拖着拖着，还是被曹孟点了名，上台前下意识瞄一眼云骁，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还笑眼弯弯，像是遇见了什么很开心的事。

　　可能他真的不在意吧，不论是鲜花还是利剑都视若无睹，一个强大到可怕的人。冬咚莫名也生出些勇气来，通红着脸平视前方，小声说：“吾名、我、我叫……”

　　云骁微信约了庄珣吃饭，顺道讲一讲摸底考冲刺计划以及……甲床养护计划。

　　云骁是一个做什么都会提前列出阶段性目标和长期目标的人，短短几分钟就发了两份简短但详尽的计划表发过去。

　　显然，庄珣对这两个都是拒绝的。

　　他把计划表拿给陈声看，头疼地问：“云骁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陈声偷摸在打巅峰赛，看到那界面的瞬间瞳孔地震，应激到手抖，技能没释放出来就被对面奶妈A死了：“我草！这个魔鬼这么快就对你下手了？！”

　　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庄珣棘手之余决定自救。

　　珣：「学习计划少点，指甲不做。」

　　云骁邪魅一笑，这可由不得你，点击发送购物车截图。

　　树洞1.0：「小伙子，乖乖从了我，这些都是你的哟。」

　　庄珣看着那一张一张跳出来的截图，眼皮子直抽抽，几瓶透明指甲油、做指甲的工具，还有各科教辅书、习题卷。

　　别说陈声，他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正要毅然决然地拒绝，就看见又蹦出来一张图片，那是一款黑银拼色头戴式蓝牙耳机，才发售的球星联名款，昨天陈声对着流口水时庄珣跟着看了两眼，有点帅。

　　垃圾堆里忽然窜出来一个还挺合眼缘的东西，庄珣有点摸不准云骁的意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绝，手机就被陈声拿走了。

　　“啧啧，”陈声点开图片，用眷恋的眼神抚摸那只耳机，语气酸溜溜，“云骁训狗的时候就用这招，左手数学题，右手小零食，现在两位数的加减法都难不倒薯条了。”

　　原来还是惯用手段，庄珣想起初三那煎熬的一年，他能坚持下来是为了逃离蔚山市，陈声估计是被当狗训了。

　　“手机给我。”庄珣说。

　　陈声不给，刷刷翻起他俩的聊天记录，“靠！你俩话唠啊？聊这么多？！”

　　如果是三天前，庄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被叫话唠的时候。这两天和云骁聊的确实多，每每说起一个话题，总是不知不觉就歪到天边去，天南海北地扯。

　　庄珣见陈声腿上搁的手机停留在游戏失败界面，伸手点了再来一局，开始游戏。巅峰赛进入确认游戏界面就无法退出，陈声骂骂咧咧将手机扔还给他，继续勇闯峡谷。

　　手机拿回来，消息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云骁训薯条、帮陈声都是正常的，或者说是应该的。但是自己……聊得再怎么火热也不过刚交上的朋友，他凭什么值得云骁这么付出？

　　这十几年，无数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迫他做了许多事，熬过去了是他们英明；熬不过去是人不争气。是否真的为了他好不得而知，他的痛苦却都默契地冷眼旁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让他痛苦的同时又掺了点糖进去。庄珣摩挲着手机，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却迟迟点不下去。

　　太久没有回复，云骁发了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树洞1.0：「珣哥哥不要害怕哦，不论是学习还是养指甲，我都会陪你一起哒~」

　　沉默半晌，那边终于是给了回应。

　　珣：「嗯。」

　　云骁精神一震，可算是走出第一步了。

　　自从得知庄珣曾经患有焦虑抑郁状态时起，云骁的心就一直悬着，即便他已经痊愈，但疾病的余波仍然影响到方方面面。

　　庄珣没有爱好、压抑欲望、剥脱情绪。他游离在喜与悲之外，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而云骁想把他拉进来。

　　“感觉怎么样？”

　　云骁问捂着胸口不断深呼吸的冬咚：“是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两句话而已。”

　　冬咚紧张地心脏都要飞出嗓子眼了，稳稳地坐下后，说：“有、有点怕。”又觉得痛快，好久好久没有在公众场合完整地说完一段话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也仿佛看见了一束光，预示着他还有救。

　　“那你很厉害，害怕还说得这么好，进步神速啊哥们儿。”云骁冲冬咚比个大拇指，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又问：“你爱好和特长怎么没说弹钢琴，这么牛掰还藏着？”

　　冬咚像是被刺了一下，痛快和希望都漏了气，他轻轻地说：“可耻的人连爱好都是可耻的，钢琴是最重要的，就让它独自美好的存在着吧。”

　　云骁点点头，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来。你已经在往前走了，总有一天你的爱好会成为你的骄傲。”

　　他深信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加速爆炸的进程。罗姨原先是一位资历深厚心理咨询师，听取她的建议后云骁有了初步想法，要从内到外，双线并起建立起庄珣与人群的联系。

　　内是缓解焦虑，通过倾诉让庄珣堆积的情绪有个出口；外是提高成绩，高中是个封闭的小社会，分数就是唯一的目标，庄珣一旦认同了这个目标，与其他人齐头并进时，自然而然就融入了集体。

　　完美，云骁对自己的计划打个总结：和庄珣说心里话，和庄珣一起学习。

　　高中生的恋爱日常，不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