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我想见到宝玉。”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得帮我。”
霁月愣住了:出在这里半天,是为这事?只是这是我霁月能办到的吗?
“妙玉师傅,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你也知道了,我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是被赶出府的。”
其实霁月并不是拒绝,而更多像在自说自话自自己的无奈。
其实她也想。对于被赶出荣府,她有太多的不甘、遗憾、委屈。
“早知如此,便不……”那时她最后对荣府的愤恨。
但比起妙玉,她还是有自己活命的迫切需求。她没有那么多财产,没有可以随时起意的风花雪月。她只想靠自己活命而已。
“……”霁月张嘴欲要拒绝。
但还未张开口,就见妙玉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纸来。
上面描画的什么,霁月也看不懂,有一些字,又仿佛是张地图。
“这是你弟弟的下落。”
霁月震惊了。
“他目前安好。”
“那他现在在哪里?”霁月一下被击中了命门。
“具体我还推演不清楚。只能大致看出,方向在西。但是可以每隔一段便推演一次,这样能掌握他的大体情况。”
霁月拿着纸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了。
“好,我帮你。”
意料之中。妙玉没有再说话。
“你说吧,怎么帮,只要能尽快知道弟弟的消息。”
“目前你先从陆府探听,顺着雀金裘这条线索往下找。”
霁月突然想到,这张纸不会是假的吧?自己是不是答应太快了?
“只要攒够盘缠,我就要去找弟弟。”霁月快速折好纸,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放心,帮我让你更快地攒够。”妙玉干脆地说道,“若你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宝玉,我可以给你盘缠当做报酬。其实,我的时间也不多,一年,只能寻他一年。” 随即又似是若有所思地说。
“为何是一年?”妙玉还给自己定了时间?找不到就算了?
听到这个问题,妙玉转头望向绥远河的远方,仿佛是天的尽头,眼神似乎也有些雾蒙蒙的,没有了刚才看到霁月答应时候的信心了。
“是的,一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一年也没有了。”她像是答了,又像是没答。
正好,霁月心想,这样也可以尽快脱身了。
第二日,添加过蚕丝的新一批孔雀金线又送过来了。
这次进行的很顺利,到第三日中午,陆无齐便宣告实验成功。这下可以大展身手了。
既然太后喜欢雀金裘,便可以依样复制一个裘皮氅衣出来献到宫里。
至于其他的,后面会边刺绣便商量。
于是陆无齐开始安排分工。
捻纱室已经完成不少纱线,足够织染坊已经开工制作刺绣的底布——雀金呢了。织成布料之后会裁片后,四个人对刺绣的图样进行设计,然后由秀竹画出各裁片的绣样,以保证后面拼起来的时候,刺绣是完全吻合的,以达到天衣无缝的效果。至于内胆,定是要上好的裘皮,这个已经在寻了。
“如果知道太后具体的制衣尺寸,恐怕会更好。”徐叔说到。
是的,量体裁衣,虽然披风对高矮胖瘦的包容性极大,但是若是知道穿衣者的尺寸,显然会更准确。
“诸位说的是,不过莫急。过几天具体尺寸定能送到。”
其他三个人对这个回答是略有吃惊的,陆家毕竟是远在丹凤城的一介商贾,想要知道这些还是不容的。
霁月想着,即是陆家能搞到雀金裘,想必是有些手段的。从前的荣府老爷作为江宁织造,有大内的衣物尺寸是非常容易的,所以像薛家这种商人,想要知道,也并非不可能。
如此,只等正式开工。
下工后霁月和俊安照例先去了藏书阁。待交完,俊安每日便会找一本藏书阁里关于刺绣的书来看,时还会做一些记录。霁月甚至觉得俊安教自己都没有以前认真了呢。
这几日上工也较为清闲,主要是几个人讨论绣样该如何设计如何画。图样大家都没有异议,就是在底色上再次绣孔雀羽翎的样子,辅以妆花的技艺在边缘以云锦刺绣点缀,并配一个两用云肩。
确定了大概思路,秀竹就着手通体的绣样初稿。
剩下的几个人讨论云肩的式样。
“莫若用缠枝八宝纹云肩,太后礼佛,藏八宝乃是佛教圣物,若再以宝石点缀,孔雀金线与宝石交相辉映,可到达如梦如幻的效果。”徐叔提议说。
“我倒觉得牡丹花蝶和孔雀翎羽会形成一幅完整的构图,通体有春意盎然之意。”俊安也有自己的想法。
霁月也觉得两个想法都甚好,一时也不知这一票该投给谁。
“两个提议都是不错的,不如二位都先出一般填色图样,我们可以直接放到雀金裘上对比一下。”陆无齐的提议非常务实,毕竟,绣法和题材是一回事,颜色的选择也是对整体审美一个重大考验。
于是各自思索。
毕竟是创作一个新的图样,看来两个人需要颇费一些功夫。
霁月并不擅长描图样,但是只要有时间,她便会把之前秀竹设计的图样拿出来反复描画,最近练字颇多,霁月的控笔水平也有很大进步,因而描绣样也容易上手一些了。此外,藏书阁里的绣样册子,她也常常拿出来看,用心记住一些,在描出来。
晚间,霁月并没有去打扰俊安,而是自己将之前学过的字复习了一遍。月色如水,“韵”字练过好几天,都有些生疏了。霁月以很慢的速度专心描摹,力争每一笔都工整规矩,写完一行,霁月直起腰来细看,发现总是差点意思。于是附身继续写。
突然,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轻轻包住了霁月握笔的小手,带着霁月一起挥动湖笔,笔酣墨饱,一字见心。霁月还没回过神来,一个俊秀的“韵”字便已跃然纸上。
是陆无齐。
然而他并没有停歇的意思,握着霁月的手继续写,他的温度微微传来,透过他的掌心,覆盖着霁月的手背,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包裹感。
“写字不要犹疑,一气呵成,不要去管每一笔是否到位,要去认真感受到完成一个字的行云流水。”他说话的时候,会有热气拂过霁月的耳朵,痒痒的。
若是其他姑娘,想必此刻已是心神大乱。而霁月这手,宝玉也是捂过的,所以霁月的心有意外,但并没有失控脸红。
反而别过头,对着无齐的脸说到:“公子练过许多年,自是胸有成竹。霁月还需要勤加练习,才能体会行云流水。”
倒是陆无齐的脸被霁月的气息给熏红了,呼吸也微微急促了起来,一时不敢看她,只得看向别处,竟发现桌上有本绣样集。便顺势拿起来翻了翻。
“公子看这个纹样如何?”霁月就着无齐的手翻动着集子,很熟稔地找到一页,指着其中一个纹样问道。
打籽平金绣三层牡丹花蝶云肩。
“你是同意俊安的设想?”感觉到霁月对俊安的支持,无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气馁。
“其实是注意到打籽绣法了,以这种针法绣出的蝴蝶格外生动。”霁月道,“至于牡丹花蝶还是八宝纹样,跟设计有很大关系,我们且等两位高手出稿。”
无齐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最近霁月和俊安走的比较近。这本不是他这个少东家该管的事情,只是他偏偏无法控制地参与这个似乎是三人行的藏书阁中来了。
他也对自己十分懊恼,他不明白霁月对他到底有什么魔力,他似是无法抗拒对她的自然接近,但是霁月似乎不太容易动摇。所幸,除了上次的嬉闹,他也没有发现霁月对俊安有什么特殊的情愫。
情愫?无齐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用这么个词语在思考。
“今天开始读书吧公子。”说着,霁月便去取《丹阳绣考》了。留无齐一个人在案前胡思乱想。
“小月先试着念一段吧,公子也考验一下我最近认字情况如何?”霁月落座在案前,无齐的对面,落落大方地说着,便翻开第一页念起来:
“丹阳绣发源地发源于一带,因此地自嫘祖时便有养蚕之传统,后缫丝业又盛行,因而刺绣亦随之繁盛……”
霁月磕磕巴巴地念了一页,中间有很多不认识的字,无齐变会温声提醒。用了很久,才念完一页。
“虽然不甚顺畅,但短短时间能达到这个水平,也很好了,小月是个聪慧的姑娘。”无齐像夸赞小妹妹一样。
霁月心内欢喜,纵是一直在陆无齐面前装作比他镇定,也是会因自己执著的事情得到肯定而欣喜的。她面含笑意,抬眼望向他,只见无齐也正盯着她。
“公子,您看按小月着速度,需要多久就能自如读书呢?”
陆无齐竟没有回答,似是没有听清。
“公子,”霁月又唤陆无齐,“此次复刻雀金裘必是梅香华韵浓墨重彩的一笔,由小月执笔记录在册如何?”
陆无齐不禁哑然失笑,书法是那么容易练成的?
“公子,小月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不等无齐调转思路,霁月突然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