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


  •   一阵一阵的冰冷,窒息,无数的水灌进嘴里鼻子里,霁月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好摆脱这种溺水的无助和恐慌,然而并没有用,似乎有更多的水涌进嘴里。

      身体不断下沉,下沉……耳边仿佛还有谁在呼呵的声音:“狐媚东西,难道我统共一个宝玉,还任由你们这起子小骚蹄子给我带坏了不成?”
      “并没有!夫人,奴婢日常恪尽职守,并不曾勾引过公子!”
      这是最卑微的一次了吧,霁月在荣府,向来自恃美貌乖巧,深得公子护佑,颇有些傲气和不服输,对于宝玉,至于勾引,她向来不屑做,也不屑解释。然而此刻,为了保住饭碗,只能抛却尊严,为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做着无力的解释。
      “别以为我会信你个贱人,给我打二十大板,即刻赶出府去!”
      接着,霁月看到了夫人那张充满鄙夷的脸。
      “咚咚咚!”霁月磕头如捣蒜,请求夫人不要将自己赶走,“我会改的,万求夫人不要将奴婢赶走!”

      然而冷酷的承命并未收回。可怜的霁月还是被一群老嬷嬷拖出了府邸,一路上,她仿佛看到了一张张或同情、或怜悯、或鄙薄的脸,人群中,仿佛是谁一晃,一脸的快意。她惶恐不安,带着满身伤痕和深深的羞辱,被粗暴地赶回了哥嫂家。
      “呀真是晦气,又多一个拖油瓶,还是个名声坏了的臭丫头!”
      哥嫂显然并不欢迎霁月。挨了板子的霁月就这样被扔在柴房。养伤的这些日子,霁月几乎无法爬起来,嫂嫂每日让霁月的弟弟小山送一顿残羹冷炙过来,将将饿不死霁月罢了。

      依旧是冰冷的雨死命地拍在脸上,霁月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如千金重量,抬不起来。
      依稀中有一双小手捧住住了霁月的脸:“姐姐,我给你暖暖。”
      是弟弟小山。
      小山才只有九岁,三年前,母亲因病过世。临终前把霁月和哥哥嫂嫂叫到跟前,叮嘱一定要将小山养大成人。
      “姐姐,隔壁张婶给我一个鸡蛋,给你吃。”
      霁月握住暖暖的小手,鸡蛋的温度透过姐弟俩的手仿佛还可以透出些许温度。
      真好啊,好想就这样睡去。
      “姐姐,你的屁股疼不疼,我去灶上取些炉灰给你涂上。”
      小山像个小大人一样默默照顾着霁月,给身心俱伤的霁月一些些的踏实和温暖。

      辗转反侧,霁月依旧困在溺水的梦魇里。然而霁月并不能放弃,耳膜隐约可以听到呼喊声:“姐姐……姐姐……”

      霁月猛然惊醒了。

      茅草屋外电闪雷鸣,狂风裹挟着暴雨从破烂不堪的窗子外面侵袭而来,瓢泼般浇在她脸上,一瓢接一瓢,硬生生把她给浇醒了。
      头疼欲裂。她试图抬手扶一下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绳子死死绑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失去平衡一次次摔在地上,只好像条爬虫般费力往前拱着,试图躲开窗户,努力爬到墙角方向,倚靠着墙壁,终于坐了起来。
      许是粗暴而冰冷的雨水唤醒了些许的记忆唤醒。她依稀记得昏死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幕,是她在质问哥哥:“弟弟呢,你们把小山赶到哪里去了?”

      被赶出府已经一年有余,霁月没日没夜做着女红,修补四邻八舍的衣服,希望可以多挣一些钱补贴家用,换得哥嫂对自己和小山好一点的脸色。所幸她的技艺还是出众的,接到的活计几乎能支撑家用了。
      这天霁月送衣服刚刚回家,便发现小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迎接她。

      “卖掉了,家里哪里养得起这许多张嘴!”话未说完,哥哥一个不屑的白眼仿佛剜进了霁月心里。
      “他才九岁!我为奴为婢的月钱全部给了你们。你们把他卖到哪里去了!”想到瘦瘦小小的弟弟去向不明,霁月心如刀绞,几乎要哭出声来。
      “你犯不着跟为兄计较这许多,别说小山,就是你,今夜也是要发卖掉的。”哥哥的不耐烦的声音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霁月顿时陷入万箭穿心般的绝望。
      “你忘记母亲临终前的叮嘱了吗?”她颤声问道。
      “嫁与那朱老太爷做妾,从此荣华富贵,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不知何时嫂子进得屋来,“再说荣府已经抄家败落,宝玉公子不知所踪,你的名声已然坏掉,就是嫁与平常普通人家,怕是也难了。”
      “可是满城皆知那朱老太爷已经七十有余,行将就木,哥哥嫂嫂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霁月苦苦哀求,“我可以做刺绣女红,也可以伺候兄嫂,但求兄嫂可怜霁月。”急切地哀求,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用跟她那么多废话!反正礼金已收,再无可改。”一面说着,嫂嫂放下一套喜服在霁月床上,“朱家的轿子傍晚时分就要来接人,你准备准备吧。”

      眼见兄嫂转身要走,霁月一步向前噗通跪下,抓住哥哥的衣襟,大串的泪珠落下来,“但求哥嫂告知小山卖去了哪里!”自知求他们无用,最后也要弄清弟弟小山的去向。
      然而哥嫂一把甩开,锁上房门便兀自离开了。“你说你突然卖掉我小弟,才惹得家里鸡飞狗跳。”“你以为骆驼队天天经过啊,再说朱家早就有意求娶了,不若今日把拖油瓶一并都处理掉,还换得好些聘礼……”
      骆驼队?

      窗外阴雨密布,像是快要下暴雨了。一股绝望的恨意涌上心头,霁月心里飞速盘算着如何逃走。她简单收拾了包裹,轻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甫一落地,后脑一阵剧痛袭来。她晕了过去。

      醒来,就是这样被捆绑着锁在柴房了。狂风暴雨不知已经下了多久,看来这是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哥嫂的行径处事。
      我该怎么办?
      只能就此认命吗?
      此刻墙角的霁月头部受到重创,反应也似乎没那么敏捷了,昏昏沉沉,四肢因为被捆绑太久而麻木不已。

      不知又过了多久,雨停了。天幕仍是黑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吱呀,门开了。
      朱家的轿子就要到了。
      哥嫂进来,拖起霁月就往大门走去。

      突然一个闪电,照得院子如同白昼一般。
      霁月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哥嫂,还是让霁月换上喜服吧,虽是做妾,也总归要体面一些,勿要令朱家太过瞧不起为是。”
      见她肯顺从,哥嫂略一沉吟,便由嫂嫂带着霁月去房中了。

      松绑,梳头。
      趁嫂嫂转身的功夫,霁月悄悄将日里做女红的剪刀揣入怀中。
      “嫂嫂,母亲临终叮嘱我和兄长,一定要把小山养大。还望嫂嫂告知小山卖去哪里,将来也好寻得相认。”
      “姑娘莫怪,待你在朱家安顿好,我们定会探望告知。”嫂嫂似笑非笑、似真非真地说着这无以兑现的允诺。
      霁月猛地抓住嫂嫂手腕翻至后背,悄无声息地拿剪刀抵在她的脖颈之上:“再问你最后一次,小山到底被你卖到哪里去了?”
      嫂嫂大惊,使足全力试图将霁月推将开去,拉扯之间,霁月慌忙死死捂住嫂嫂的嘴,半响,嫂嫂竟没了声息。
      霁月定睛一看,浑身如筛糠般发抖:
      不知何时剪刀已然插入嫂嫂喉咙。猩红的血顺着嫂嫂的脖颈淌下来,如同蚯蚓一般歪曲狰狞。

      霁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换上喜服,趁着夜色出得内院来到大门口。
      “嫂嫂说就不相送了。”
      哥哥生怕霁月反悔,赶忙掀起轿帘护送霁月出阁了。
      苍茫夜色中,一行小轿行至村口绥远河畔。
      “停轿。哥哥就护送至此吧。就此别过。”
      哥哥揖一揖,转头返家了。
      霁月默默下轿,眼望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翻身跳入河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