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之外》了不知意

4、乐声起 在你耳边哼

　　酉时，宫宴开席。

　　只有这种郑重的场合，赵意笙才能看见那所谓的皇上和母后坐在一起，自她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皇帝出入过清粹宫，从前会有期盼，现在只会不屑。

　　皇后黎姝难得地穿了合乎一国之母身份的庄重服侍，头上带着凤冠，烛火映照间显得更加明艳照人。皇帝赵典自是看见了皇后黎姝，每每看见她，赵典都会想起那段难堪的回忆，心中只会烦闷，于是不是必要场合，赵典都会对黎姝避而不见。

　　当年名动宿满的女郎和勇武英俊的少年郎，大概也不会想到日后会这样相看两厌吧。

　　赵典和黎姝坐在宴席上方，席位之间刻意隔出距离，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下方皇子公主的席位，赵砚和赵意笙距离上方席位最近，其次是赵碣、赵硕和赵意茹其他的皇子公主。

　　赵典想起前段时间湘贵妃的提议，眼神看向皇子公主们所在的席位，赵意笙耳上穿有银枝，明显已过了穿耳礼。

　　看到赵意笙时，眼神一怔。他早就知道他的长公主长相肖母，但今天这一身装扮，不禁让他想到了二十年前遇见的那位明艳女郎。

　　天香国色，柔柳身姿。

　　是长大了，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赵典哂笑心想。

　　湘贵妃每每这种场合，对黎姝的怨恨都达到峰值，也不知这黎姝何德何能，明明不受宠多年，愣是皇后之位没有一丝动摇。

　　就是因为生了一对嫡出的长子长女吗？真是障碍。湘贵妃望向坐在赵典身边的黎姝，心中快要嫉妒疯了。

　　总有一天，那个位子会变成她的。湘贵妃攥紧手中的锦帕。

　　位子靠前的杜缙父子自是注意到了赵意笙，竟是嫡长公主。

　　不怪每年都参加宴席的杜缙不认识赵意笙，皇上对清粹宫本就不待见，赵意笙一个公主更是常年被忽视，赵意笙先前本就不想被注意，乐得坐在宴席后方，宴席中人太多，她又总是低着头降低存在感，自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但今天，她就是要出现在众人眼前，让人注意到她。

　　她的确是做到了，今日的她一出现在宴席之上，无不让人眼前一亮，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还有一身清新孤冷的气质，能看见这样长公主，席间众人只觉赏心悦目。

　　席下传来微小的讨论声。
　　“这位就是长公主？”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坐在那。”

　　“往常那个位置都是二公主，长公主也不知道低调地坐在哪了。”

　　“是啊，今日得见长公主姿容，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

　　“可不是，长公主这容貌气质，说是我闽朝第一美人又有何妨。”

　　“哎哎，你可注意些啊，席间这么多贵人呢，别得罪人。”

　　于是小声讨论的众人都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

　　杜缙父子虽只是在席上慢条斯理地饮酒吃菜，并没有参与讨论，但对他们的话，心中还是赞成的。

　　如此姿色，的确可堪称第一美人。

　　但这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

　　宴席还在和乐地进行之中，丝竹管乐，不绝于耳。宴厅周围纱幔被风扬起，丝丝微风不断贯入席间，众人都是一脸的享受惬意。

　　赵意茹本就不服赵意笙胜过她的姿色容貌，她攥紧手，起身向赵典行礼：“父皇，女儿舞技师承名师多年，前几日特意学了一曲嫦娥舞，恰应中秋之景，不如给女儿一个机会，以贺中秋佳节。”

　　赵典今日不用应对繁杂朝务，和妃嫔臣子共度中秋佳节，本就心情愉畅，听到女儿为贺中秋佳节特意做了一番准备也是高兴，当即应准了。

　　在闽朝，并不认为乐舞是身份低微之人所学的勾人伎俩，恰恰相反，闽朝人崇尚乐舞，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对乐舞都抱着欣赏的态度，只是民间和贵族之间习的歌舞会有所区别，贵族所学乐舞更侧重美、柔、雅，民间则更喜欢乐舞的力量感和节奏感，在这方面，闽朝倒是开明。

　　“不过父皇，女儿听闻长姐古筝弹得极好，不知是否能请长姐为女儿伴奏一曲。”赵意茹自不是真心给机会让赵意笙出头的，皇家公主开蒙的确会教习乐舞，但赵意笙的乐舞师傅都是湘贵妃找的那种学艺不精之人，古筝当然不会弹得出彩，而自己舞技自小承名师教导，更何况最近她为了跳好嫦娥舞付出了很多心血，现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就是让众人看看，她赵意茹，处处胜过赵意笙。

　　赵典听到赵意茹的提议，看向赵意笙，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这么多年从没注意过赵意笙，也不知她是如何性情，黎姝在旁边，自己还是要顾虑些的。

　　于是开口问道：“不知笙儿是否愿意？”

　　赵意笙今天参加宴席的主要目的本就是吸引杜知书的注意，以寻求机会和他拉近关系，现有机会让她光明正大地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她又怎会放过。

　　赵意茹你是想看我出丑吗？可惜啊，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赵意笙嘴角弯起。

　　“父皇，能够为大家助兴，共贺中秋佳节，女儿自是愿意。”赵意笙站起来向赵典回礼道。

　　宴席上方的黎姝看到这个情形不免有些担心，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黎姝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不管怎样，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应对。

　　“好，甚好，今日朕的两个女儿准备乐舞，诸位可是有福气啊。”赵典笑道。

　　“是沾了皇上的服气啊。”下方有人附和道。

　　赵典高兴笑着，对赵意茹和赵意笙说道：“那你们现在下去准备准备吧。”

　　赵意笙和赵意茹回道：“是。”便退下去准备了。

　　席间众人也是对接下来两位公主的乐舞充满期待。

　　宴厅中间，赵意笙和赵意茹已经准备好了。赵意笙端坐在古筝前，纤长的手指轻抚琴弦，乐声缓缓流出。而穿着一身白色舞裙的赵意茹慢慢起舞，如同嫦娥仙子现世。

　　微风透过纱幔吹入宴厅之中，赵意笙的衣裙和发丝轻轻飞动，手指轻巧地拨弄琴弦，一脸的陶醉和投入，悦耳的古筝琴声蔓延至宴厅各处。

　　赵意茹也不愧是练了这么久的嫦娥舞，曼妙的身姿舞动，衣袂翻飞，似是嫦娥仙子落入凡间，又似嫦娥仙子飞入天境。

　　“太美了，二公主这一舞真是如同嫦娥下凡啊！”

　　“这都舍不得闭眼了，二公主跳的太好了。”

　　“长公主这一手古筝，好听是好听，就是比起二公主的舞蹈还是差了点。”

　　“你胡说什么，古筝弹成这样，已经堪比闵朝第一乐师了。”

　　“是啊是啊，舞美，琴声也动听，这次的中秋宫宴，是真的有福气啊。”

　　众人不由得看痴了，听醉了。

　　赵意茹听到大家小声的讨论，得意地笑了。

　　赵意笙丝毫不在意席间的声音，只专注于弹奏古筝，弹到某处，嘴角弯起，接着众人便听见空灵、悠扬的的琴声传来，像是经过山谷、乘着微风，又像是从天边传来、在梦境之中响起，此时众人的视线像是被琴声激荡，逐渐模糊，于是席间众人不由自主地闭起双眼，只剩耳边如同神灵降世在你耳边哼唱的天籁。

　　原本还在洋洋得意起舞的赵意茹此时动作慢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肢体渐渐不听自己使唤了，这个琴声，像是给人下了蛊一般，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一曲毕，众人还久久不能回神，他们像是经过了神灵的洗礼，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片刻之后，众人早已忘记了跳嫦娥舞的赵意茹，纷纷望向端坐在古筝前的赵意笙，赵意笙纤长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发丝和衣裙轻轻飘动，绝色的容颜上，笑颜绽放。

　　如果说跳嫦娥舞的赵意茹如同嫦娥下凡，那此时的赵意笙，就是降世的神灵。

　　纯净，唯美，无暇。

　　她带着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来净化世间的罪恶。

　　“美矣，美矣！”

　　“简直是天籁啊。”

　　“得听此乐，不虚此行，此生无憾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杜缙也说：“闽朝第一乐师比之也差其千万里啊！”

　　席间众人望向赵意笙的眼神，崇拜有之，尊敬有之，爱慕亦有之。

　　杜知书望向赵意笙的眼神也不免震撼。

　　赵意笙像是意识到杜知书在看她，她也向杜知书望去，笑容更加灿烂。

　　一时间，杜知书感觉花开了，竹叶又在漫天飞舞。

　　奇女子，真是个奇女子。

　　宴席上方的赵典也是无比震撼，他记得黎姝也弹得一手好古筝，只是没有这样出神入化。她的女儿，竟是更胜一筹。

　　黎姝、赵砚和赵碣他们虽早就知道赵意笙弹得一手玄乎神技的古筝，但今日乍然一听，也是被震撼到了。赵意笙的古筝，无论听多少遍，都会为之感到震撼。

　　湘贵妃和赵意茹难以置信，明明派去清粹宫的乐舞师傅都是很普通很一般的，赵意笙这古筝技法，究竟是如何学的？

　　她们自然不会知道黎姝在音律方面本就有所造诣，为赵意笙和赵硕那几个孩子开蒙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赵意笙在古筝上触类旁通，天赋异禀，这一手古筝技法，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了。

　　赵意茹本是想以嫦娥舞一鸣惊人，没想到让赵意笙出尽了风头，内心自是不忿。望向赵意笙的眼神也是更加狠厉。

　　赵典看到座下都沉醉在赵意笙古筝琴声的场景，出声道：“笙儿着一手古筝，真是玄乎神技啊。茹儿的嫦娥舞也是优美动人，今日朕算是大开眼界了，赏，有赏。”赵典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开心。

　　曾几何时，他也为这天籁的琴声折服。

　　赵意笙和赵意茹在下方跪下行礼：“谢父皇。”

　　回到座位上的赵意笙正准备饮点酒平静一下，肩膀就被赵硕拍了一下：“长姐，你是没看到席间的这些人听到你的琴声如痴如醉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好笑？”赵碣望向赵硕，语气有些不快。

　　“哎哎哎，我不是说长姐的琴声好笑，我是说那些人被长姐琴声蛊惑心神的样子好笑。”赵硕解释道。

　　“哦？是嘛？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听到琴声，酒都洒了自己一身。”赵碣看着赵硕，笑着提醒道。

　　赵意笙看着两弟弟斗嘴，在一旁笑起来：“好啦好啦，在座的人能够与我的琴声共情，我应该庆幸，你居然还嘲笑他们，是不是皮痒了啊。”

　　赵硕听到赵意笙这么说，赔笑道：“长姐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有时候嘴贱，长姐你是知道的。”

　　赵意笙和赵碣看到赵硕耍赖皮的样子也是无奈，对视笑着摇了摇头。

　　赵意笙看着现在席间的众人穿插着相互敬酒，席面有些混乱，于是招手示意迭香，在迭香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