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2》潍先生

10、年华 温洳停

　　温洳停在皎家的门口。
　　他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他无法面对皎云昇，也没办法面对温洳听。
　　但任邱光是那样的……禽兽。
　　最终温洳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推开了皎云昇的门。打算等他叔叔回来把这一切跟皎云昇说清楚。
　　温洳等着。
　　内心却在煎熬。他熟练地打开皎云昇住所的门。皎云昇心疼这个侄子，不管怎么说温洳都是皎家人。那温洳听现在跟皎家没多大关系，温洳确实实实在在的皎家人。身上流着的血液里还是刻着勇气的因子。更皎家之前的祖宗们一起干革命的时候身上那种无畏是有的。只是现在那种勇敢和无畏被压制住了。
　　的确，温洳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温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对皎家来讲是耻辱。温洳不打算继续憋着着件事。皎云昇还在外面没有回来，他只是在皎云昇家里等着。
　　他的这个叔叔很奇怪。但就是有皎家家主的样子。皎家不是一般的商家，不能那么大张旗鼓地露面。虽然对外皎家也有十成十的架子，但这终究不是可以露出来的正面势力。他们家终究是在背地里的，要是太过于张扬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皎云昇掌权之后。皎云昇选择了急流勇退，他不认为现在的和平年代皎家需要那么多的产业。
　　一家垄断的局面必定不会长久。皎家太大了像皎云音这样的人渣免不了出几个。与其继续扩张这个庞大的家族，不如先把自家内里清理干净。现在的皎家，外强中干，这是大家族常有的通病。几百年来累计的财富还不够庞大的家族开销。皎云昇需要把皎家的产业进行清理，去芜存菁。
　　皎云昇自己的房子远没有那么招摇。只是在一个小区里买了简单的户型。过的日子简简单单，没有奢侈品，也是通过自己的能力考上了检察官。他需要这个职位，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况。
　　皎云昇一边处理家族的事务一边当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基本没有什么闲暇的时间。平时想要结交检察官的人不少，皎云昇平时做人低调，没有什么人猜得到他皎家家主的身份。但他接手皎家的时间毕竟不久，百废待兴，他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
　　温洳有皎云昇的钥匙，或许是皎云昇知道温洳在任家估计会受欺负，所以把钥匙给了他；又或许是单纯觉得皎家对不起温洳。所以给了他一个不被人说闲话的机会。所以很庆幸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是有什么让温洳有个容身之地。
　　温洳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蜷缩在那个沙发上用着稿子推导一个接一个的公式。
　　每当温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都会选择这样做。安安稳稳地坐着，很认真地在纸上写着。没有什么东西打扰他，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写着。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看着纸上一行接着一行的公式，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符号按照应该遵循的逻辑排列，得出需要的结果。
　　温洳很安静，安静地写着。安静地考虑着。他原以为着件事会困扰着他，但等他真正地思考的时候，他没有对着件事有多大的厌恶。他蜷缩着，安静的感受着。他回想着这一切，似乎他并没有多么抗拒那种感觉，那种疼的感觉。他仔细地回想着那种感觉。回想着任邱光的…………温度。
　　这是可耻的。
　　温洳这么评价到。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定义？
　　温洳想事情的方式很简单，遇到复杂的事情就把复杂的事情拆解成一个又一个的小事情。再把所有的小事情解决。很粗暴的方式，但也很有用。
　　尤其是对于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有着复杂的思想和情感。温洳想到，他得把自己也分解成无数部分。
　　他的感觉上这件事情是怎样的。虽然不可思议，但温洳必须承认的是那并没有给他很难受的感觉。相反，他会觉得很……舒服。但他又没有感觉的很强烈，反而觉得不舒服。那是思想在排斥，那是他所接受的教育在反对这种做法。毫无疑问，在一个正常的人看来这件事是错误的。又或者说他本身对于疼痛的喜欢就是错误的。温洳对于疼痛的喜爱是不正常的。但为什么自己会爱上那种感觉？
　　只能从自己的生活环境中寻找答案。他出生在一个世家里。而这个世家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所有大世家最终会走向的结局。衰败，温洳出生的时候这个地方内部早已经趋于腐坏了。再怎么豪华的建筑也遮掩不了那腐坏的，破烂的，生物走向死亡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绝望的味道。温洳很讨厌那种味道，厌恶至极。但他不能选择。他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在那个家里总让人觉得不适应。
　　温洳静静地想着，他似乎认为自己是有罪的。自己在那个家里，不光荣的出身，以及自己的一切。他觉得他是需要疼痛的。在他存在的环境里并没有接受到多少信息是自己是重要的。他觉得好像自己并非这个世界非需要不可，在一些程度上来讲，他也不怎么需要这个世界。他从小有的东西就比别人多。但好像没有一件东西是自己特别想要的，现在他觉得有了。
　　疼痛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仿佛是将他从一切不现实，虚妄的世界里拉出来的手。他享受着那只手抚摸的感觉，全身毛孔放松着，任凭着那只手轻轻地摸着。温洳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只有疼痛感可以让他的思绪暂停，让他的大脑不再继续分解着世界，让他停下来。他会如同将要溺死之人一样，在一瞬被带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会有那么的片刻让自己逃离皎家那座空旷的大宅子。
　　他是享受着疼的。
　　他确定了。可是他的思想，他所接受的教育，他所认可的教育是不认同的。他觉得矛盾，他觉得那些东西似乎并不是可以适用于所有人的。可他发觉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后又觉得恐惧，觉得自己不可理喻。这样的割裂感让温洳觉得自己陌生，但又停不下来。
　　他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和别人不同。为什么会喜欢那种感觉。对于任邱光所做的一切而言，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他不想失去那种感觉。可他也不想继续，身体在叫嚣，在需要。在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想那样的需要那种感觉。对于任邱光的大骂他会起反应，但他又会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身体。他清楚这种厌恶感从何而来，但无能为力。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这件事跟他身边可以依靠的大人说。但温洳听绝对不是最好的人选，他不想让这个家消失。但皎云昇能做什么？
　　皎云昇可以威胁任邱光。最起码可以把这件事压下来。温洳冷静地想。至于其他的，他还需要更多的事件去证明，是不是自己真的喜欢。
　　温洳下定了决心。等着皎云昇回来。
　　过了许久，终于又一阵喧闹的声音。这个房子的隔音并不好，不过这也是皎云昇选择这里的原因。温洳能够透过门板清楚地辨认出皎云昇的声音。
　　温洳主动地推开门。
　　温洳愣住了。
　　他对上了霆厉言的眼睛。
　　霆厉言倒是没想到，那天从来没有抬起头看过他的少年，眼睛里居然是那样的……
　　脆弱，仿佛再逗弄一下就会哭泣。会留下泪水。那双眼睛里仿佛可以引起霆厉言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霆厉言想看他哭。
　　莫名的，突然的想法。就这么牢牢地缠在了霆厉言的脑海中。像是一个魔咒。
　　“叔叔，那个我来了。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开门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温洳，这个是霆才君，我的朋友。”
　　皎云昇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大大方方地向温洳介绍起了霆才君。
　　霆才君笑着看向温洳。温洳看着霆才君，第一感觉就是——不是好人。皎云昇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温洳想不明白为什么皎云昇会选择霆才君。
　　“只是朋友吗？”
　　霆才君看向皎云昇，嘴角撩起恶劣的，玩弄的笑。手搭在皎云昇的腰上。
　　“不对哦，温洳小朋友。你叔叔没有说实话。怎么是普通朋友呢？是男朋友才对。”
　　“在小孩子面前好好说话。”
　　说完用手拍掉了霆才君搭在腰间，一点儿毒不安份的爪子。霆厉言在后面看着温洳，但温洳没有看他。突然，莫名其妙地，亦或许是青春期的面子使然，温洳不愿意在霆厉言面前展现一点儿自己的事。他不想让霆厉言看到这些不堪，这些肮脏。
　　他决定把这件事往后拖，总之今天不会说的。
　　“温洳，这个是霆才君的儿子。霆厉言，跟你一个学校的吧。你们认识吗？”
　　“认识。”
　　温洳抢先替霆厉言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等他反应过来，他早已把话说出口了。霆厉言没有反应，在那一霎那间有点儿愣住。霆才君瞟了霆厉言一眼，眼里满是警告的意味。霆才君就是打听到皎云昇有个侄子在霆厉言学校，才把霆厉言叫过来想通过这个关系和皎云昇套近乎。要是因为霆厉言坏了他的好事，霆才君绝对不会给霆厉言好果子吃。霆厉言知道霆才君是什么样的人。就如同霆才君费尽心思要跟皎云昇打好关系一样。霆才君早就知道皎云昇可是皎家的大人物，所以才掏空一切心思去接近皎云昇。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皎家的势力范围。要知道，光凭一个霆厉言很难直接在这竞争激烈的资本社会存活下去。他需要靠山，皎家是最好的选择。
　　霆厉言看他爸非那么大劲来到这样一个破地方没有猜透霆才君在想什么。不过他可以看见温洳却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认识，那刚好。以后你门两个小朋友倒是可以经常在一起帮忙。”
　　“听说小言是在外边儿租的房子？”
　　“男孩子，早点独立好。”
　　“那……”
　　皎云昇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温洳。
　　“以后任邱光要是再让你难堪，你可以去小言那里。小言那孩子比他那不靠谱的爹靠谱多了。不过钥匙你还是拿着吧，以后怎样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霆厉言，听见了吗？”
　　霆才君转过头对霆厉言说：
　　“以后要是小温去找你，你直接帮他就是。他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
　　霆厉言应声道：
　　“知道了。不过那些日常用品……”
　　“你去买不就行了？我平日里钱没少给你。去吧去吧，带着小温去买点儿好的，顺便再外边儿吃饭。我和你皎叔叔有点儿事。”
　　“温洳，小心点儿。诺，叔这里有点儿钱你先拿着。”
　　皎云昇随手抽出几张钞票。
　　霆才君在一旁使着眼色给霆厉言看。
　　温洳看着着一对父子不经意间笑出了声。皎云昇觉得不对转头看到了霆才君的脸。
　　“真是的，这点儿小钱。霆厉言着小子付就行了。”
　　“孩子怕面子上过不去。毕竟青春期。”
　　温洳接受了皎云昇的钱。
　　温洳其实有银行卡。他毕竟也是皎家、任家的孩子。不可能穷的。但现在不能不接这个钱。着钱不接就是不给皎云昇面子。皎云昇不差钱，这个钱给了就是不显得让温洳欠了霆厉言人情。现在这些小孩的钱不都是父母的吗？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但皎云昇和霆才君两个大人就不同了，大人们的情谊不一定代表孩子的。更何况温洳是任家和皎家的，霆厉言是霆家的。还是三家终究还没有走的那么近。
　　总有一天让温洳直接用霆厉言的钱，霆才君想。
　　霆才君倒是巴不得两个小孩子快点儿走，他本来也只是想把霆厉言带过来给皎云昇见个门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掉。现在这个机会倒是求之不得。
　　霆厉言在来之前接被霆才君警告过，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在霆家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隐忍。现在不能打得过的没必要硬上。以退为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霆厉言很自然对着温洳说：
　　“你想去哪儿？”
　　但他想的确实要怎么从霆才君那里分走权力。霆才君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又有霆才君在一旁言传身教，不可能学不到一点儿，毕竟虎父无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