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八云鹿角

24、第 24 章 那我们这算

　　他们坐在沙发前，肩膀时不时靠在一起，看影子的话也有过短暂的依偎。

　　片尾曲响起，秦赫奕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梁昭记得他梦到过这一幕。

　　有时梦境里的秦赫奕太真切，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缺失了和秦赫奕的某段记忆。

　　他想过要不要告诉秦赫奕，只是有一部分情节实在难以启齿。

　　梁昭看着秦赫奕，心里产生了几分微妙的亏欠。

　　秦赫奕不止一次与他说，这个阶段只想学习，不会和别人谈恋爱。

　　可能在提醒他。

　　秦赫奕或许发现了什么，那些旖旎绚烂的，是他见不得光的臆想。

　　他偶尔会想，秦赫奕做了这么多事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对待，那他以后会怎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可能像梦里发生的那样，他们看着看着电影就亲到沙发上去了。秦赫奕还会解开他衬衫上的纽扣，会与他十指相扣。

　　“在想什么？”

　　秦赫奕躺到沙发：“看电影的时候就在走神。”

　　梁昭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秦赫奕的手自然垂落在沙发边上，距离梁昭的肩膀有一段距离。

　　墙上的影子是他揽着梁昭的肩，秦赫奕有片刻心满意足。

　　“宋诀不算吗？”秦赫奕随意地问。

　　梁昭说：“不算。”

　　这是他和秦赫奕一起经历的事情，没有别人，也不该有别人，他产生了一个自私的念头。

　　他想让秦赫奕永远记得这一天。

　　梁昭说：“我们以后也可以一起看电影的，一起做其他事情也可以。”

　　“梁昭你说什么呢，”秦赫奕一下坐直了，“梁昭，你再说一遍。”

　　“一起看电影？”

　　秦赫奕把他写的欠条翻出来，“你写下来好了，就写‘和秦赫奕一起看电影，一起做其他事’，你要做到的。”

　　梁昭只好写下来。

　　“‘以后’这个词很虚伪，以后去哪里，去干什么，我不相信。你要写具体的时间，明天一起吃饭，下周末一起玩游戏，或者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坐在这里一起看电影。”

　　梁昭抬头问：“还坐在这里？看这个吗？”

　　秦赫奕说：“在哪里都行，看什么都行，重要的是十年后的我们还在一起。”

　　梁昭看着他，迟迟不落笔。

　　“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看山河湖海好风光，”秦赫奕说，“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都没吃过，想和你一起吃。”

　　梁昭问：“和宋诀他们一起吗？”

　　“都可以，”秦赫奕说，“你可以邀请他们加入我们。”

　　梁昭说：“你为什么不邀请？”

　　秦赫奕说：“我邀请他们，那要吵死了，我们可能会因为去哪里，怎么去，吃什么而争论不休，你邀请他们就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学习好啊，他们很崇拜你的，到时就是你说什么是什么了，”秦赫奕说，“如果你不想和他们一起，那就我们去。”

　　“我没有不想。”梁昭说。

　　“真可惜，我不想的，”秦赫奕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冰箱前，开门拿了一罐可乐，“我只想和梁昭同学一起。”

　　梁昭听着这话，又揪起地垫上的毛，“那，我们这算什么？”

　　“算什么呢？”秦赫奕回头看他，“我想一想告诉你，你先告诉我，你想喝什么？”

　　梁昭试探道：“可乐？”

　　秦赫奕拿起可乐，又放回原位，换了一盒牛奶，“你喝牛奶行不行？”

　　梁昭说：“行的。”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说秦赫奕怎么这样，但现在他已经习惯喝牛奶了。

　　秦赫奕说他不愿意锻炼还想长高只能多喝牛奶。

　　其实他挺愿意和秦赫奕一起跑步的，但秦赫奕说跑步长不高，得跳。

　　秦赫奕带着他打篮球，球飞到他面前他不躲，用脸接。

　　秦赫奕就不敢拉他上场了。

　　梁昭也不太喜欢当着秦赫奕好朋友的面投篮，不管进不进，他的朋友都会夸他两句。

　　他从没有听过这样热烈又吵闹的夸赞。

　　秦赫奕他们队里有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会站在篮筐边上激动地大叫，“梁昭你要跳起来，你走两步就该跳起来了”，好像真的想教会他。

　　他不跳，那个高个子还会着急。秦赫奕说他只是没见过梁昭这样的。

　　“太阳看你打篮球都想打个哈欠落山了。”秦赫奕是这么评价他的。

　　秦赫奕的朋友还帮他说话，“梁昭不是慢，他是在计算，风向和力。”

　　秦赫奕说他的朋友很喜欢跟他玩，但是在球场上遇见，他们都希望他是对面的。

　　梁昭听得脸红。

　　篮球是对抗性很强的竞技运动，他不太擅长，他说多练习就好了，但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秦赫奕知道这些，只是叮嘱他喝牛奶。

　　秦赫奕拆开牛奶盒的一角，放了根吸管，递给他。

　　“冰箱里还有好多，你想喝热的我就去给你热一下。”

　　梁昭摇头，就着吸管“咕嘟咕嘟”喝两口。

　　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秦赫奕捞起来看，信息上显示：。

　　是宋诀发来的。

　　秦赫奕不觉得意外：“宋诀，回来了。”

　　“我知道啊，他给我发了消息。”梁昭拿起手机，点开与宋诀的聊天记录，举给他看。

　　屏幕上是完整的一句话：梁昭我回来了，你们在哪儿？

　　秦赫奕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昭：“为什么他给你发的是一句话，给我发的是句号？”

　　梁昭往后挪了一点：“为什么呢？”

　　秦赫奕说：“你俩有问题。”

　　“没有。”梁昭眨了一下眼睛。

　　秦赫奕想了想，说：“我们还要一起出门买东西的，你叫他回家去吧。”

　　梁昭说了一声“哦”，低头打字。

　　秦赫奕凑上前，眼睛微眯，“我们做什么就不要和他说了。”

　　梁昭抬头看他，手指点了发送键，“已经发出去了。”

　　秦赫奕说：“你要这么事无巨细地说吗？”

　　梁昭拍拍他的肩：“他会问我的。”

　　“他问你你就说。”

　　秦赫奕把手机扔到一边，往沙发上一倒，拉着毛毯没过头顶，连头发丝都缩回去了。

　　“你告诉宋诀你在这里，让他来接你，然后你们俩去吧，我不去了。”

　　梁昭快速打完几个字，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到秦赫奕的手机旁边。

　　“秦赫奕。”梁昭戳了戳毛毯下的秦赫奕。

　　秦赫奕没有理他。

　　梁昭趴在沙发边上，小声道：“秦赫奕，你要不要理我一下？”

　　秦赫奕的声音从毛毯下传来，“你要说什么？”

　　梁昭商量道：“你先出来，好不好？”

　　“我不出来。”秦赫奕说。

　　梁昭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被秦赫奕照顾久了，他都忘了秦赫奕比他还小一岁。

　　秦赫奕不高兴了。

　　梁昭轻轻抚摸了两下他身上的毛毯，“宋诀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做什么应该告诉他的。”

　　“……”

　　“而且他很关心我的。”

　　“哦。”

　　“他会告诉我一些有关你的事情，但他想知道我和你之间的事。”

　　“他有病啊？”秦赫奕说，“他想知道不问我问你。”

　　梁昭把毯子掀开，眉头微微蹙起：“你别这么说，他就是，关心我。”

　　秦赫奕把毯子盖上。

　　“秦赫奕。”

　　“……”

　　梁昭无奈地隔着毯子戳他的脑袋，“秦赫奕，我们一起出门买东西，好不好？”

　　“他关心你什么？”秦赫奕压着声音，像是在忍耐。

　　梁昭无措道：“可能是觉得我不会交朋友。”

　　“他不关心这个。”秦赫奕掀起毛毯一角，盖住梁昭。

　　梁昭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他。

　　二人对望。

　　柔软的毛毯里散发出阳光的味道，还夹杂几缕木质与瓜果的混合清香。

　　秦赫奕凝眸注视着梁昭，鬼使神差般地靠近，再近。

　　梁昭的嘴巴微张，他想叫秦赫奕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他干脆闭上眼睛。

　　“秦……”

　　秦赫奕犹豫了一瞬，微微一偏头，吻了梁昭的脸。

　　梁昭的心脏停了半拍，紧接着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感觉世界在旋转，伴随着巨响，是心跳声，错落的，不只是自己的。

　　秦赫奕的嘴唇还没有离开他的脸。

　　热意蔓延。

　　梁昭眨了两下眼睛，找回流动的时间，他说：“秦赫奕，你那个……好了吗？”

　　“嗯。”

　　分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音，梁昭觉得脸在蒸腾。

　　秦赫奕说：“他关心的是这个。”

　　梁昭胡乱地应了一声。

　　秦赫奕从毛毯里钻出，慌乱地穿上拖鞋，拿起梁昭放在地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见梁昭还没出来，他起伏的心平静下来。没关系，这个情况在他脑子里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梁昭，我就是……”

　　梁昭说：“没关系的。”

　　“什么？”

　　梁昭想了一下，说：“没关系的，这个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秦赫奕说：“那我们这算什么？”

　　“我们先学习，这个事情以后说，”梁昭想起秦赫奕说的“以后”，明确道，“高考结束，我们说这个事。”

　　“我知道了，”秦赫奕说，“你先出来。”

　　梁昭抓住毯子一边：“我先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