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八云鹿角

23、第 23 章 你想看电影

　　秦赫奕为什么这样问？

　　他以前问过梁昭为什么收藏陆微然的借书卡。

　　梁昭解释说陆微然借给他的。

　　秦赫奕问他为什么不还。

　　梁昭说，还了，毕业那天放在她课桌里，但是陆微然收拾东西的时候遗落了。

　　那时陆微然说的就是送给他，陆微然还和他说，同学之间说的“借”有很多都是不用还的意思。

　　梁昭觉得既然说了借，那还是要还的。

　　可是借书卡遗落在地上没有还回去，梁昭又默默捡回来。

　　他放在那里，秦赫奕说他收藏。

　　梁昭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不知人情变通，他说他和陆微然只是同学情谊。

　　他还假装委屈，说他没什么朋友的，陆微然是他的朋友。接下来便由着秦赫奕亲亲又抱抱。

　　秦赫奕说开玩笑的。

　　此时此刻峰回路转，陈年的细枝末节被秦赫奕换了个方式提起，不像开玩笑。

　　秦赫奕会这么想还是因为现在的梁昭和他记忆里那个梁昭有些不同。

　　他了解梁昭。于是梁昭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秦赫奕的心骤然一紧。

　　如果没有想过又怎么会这样自然地问出口，梁昭应该说他只想学习，不想交朋友。

　　可是他反问了，梁昭敏锐地察觉到秦赫奕说的“交往”或许不是教朋友的意思。

　　秦赫奕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的梁昭从小就聪明，情窦初开的年纪，藏一些他不知道的少年心事怎么了。

　　他也是这个年纪就喜欢梁昭的。

　　正常的。

　　很正常。

　　秦赫奕义正词严道：“梁昭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这样是不对的，我们现在还是学生，你先别想了。”

　　“……”

　　梁昭没想到秦赫奕对这种事情这么抗拒，不管是交朋友还是谈恋爱都是正常的。

　　不过，可以理解。

　　他们学校里管得很严，谈恋爱是被禁止的。

　　梁昭对此习以为常是因为他上初中的时候见过同学和校外的一个黄毛少年接吻。

　　路过的他很是震惊，他怕招惹麻烦选择了无视。他的表情过于冷淡，反而让人多看他一眼。

　　几天后这件荒唐事被学校里的老师知道了，那位同学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谈话。

　　当天晚上，梁昭被人打了一顿。

　　事发时梁昭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说不是他，没有人听到。

　　后来他发现谈恋爱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年纪很常见的，只是有些人藏得好，没被发现，或是老师不与之计较而已。

　　现在的学校禁止谈恋爱，依然有学生选择冒险，他们愿意为自己的心动买单。

　　梁昭班上有两位同学正在交往，他们的成绩不但没有后退，还有小幅度提升。

　　陆老师还提醒他们不要分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人被打。

　　梁昭觉得谈恋爱没什么，他看了看秦赫奕，又看看桌子上的试卷，又看看秦赫奕。

　　梁昭想，如果是他们谈恋爱的话，应该不会影响成绩。

　　不对。

　　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影响成绩。如果是秦赫奕就说不准，秦赫奕与别人交往了还有时间和他一起学习吗？

　　可能会和别人亲嘴。

　　然后被同学发现。

　　秦赫奕会被老师批评，还会被叫家长。

　　如果秦赫奕和别人交往，“我没有这样想，你也别想了，”梁昭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秦赫奕，我和陆微然没有什么的，你也……”

　　别和别人有什么。

　　秦赫奕说：“我不可能的，我当然不会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刻分心，我们还要考同一所大学呢。”

　　梁昭说：“嗯，好好学习比较重要。”

　　秦赫奕也坚定地“嗯”了一声，像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梁昭犹豫道：“那我们再做一会题吧？”

　　“好啊，”秦赫奕说，“那我们写完就去买东西。”

　　梁昭说：“休息一会再去，好不好？”

　　他刚搬到这里，有些不想出去。他想参观一下房间，在床上坐一坐，回到客厅坐一会沙发，还想在沙发上躺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家的概念了，但是秦赫奕让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他可以试一试。

　　秦赫奕问：“你想看电影吗？一会我们可以看电影，之前买的投影仪到了，我们看说明书装一下。”

　　梁昭期待地点点头。

　　投影仪是宋诀买的，他觉得休闲活动只有玩游戏很无聊，提议看电影，而休闲活动在梁昭看来都是浪费时间。

　　秦赫奕知道梁昭不愿意去电影院，就说在家里看。

　　那天看完电影，宋诀买了一台投影仪。

　　此刻宋诀不在，秦赫奕与梁昭过二人世界，终于可以不看一惊一乍的爆米花电影，秦赫奕问梁昭有没有什么想看的。

　　梁昭摇摇头：“都可以，看你喜欢的好了。”

　　他的休闲活动也就是在校园里走一走，和秦赫奕逛校园超市，或是看一下校园论坛，保存几张秦赫奕的照片。

　　现在他还会保存宋诀的，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和秦赫奕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秦赫奕没有耐心做题。他在想他和梁昭的第一部电影应该看什么，值得纪念的一天有必要选一部值得纪念的电影。

　　这是他和梁昭的第一次。

　　当然，他已经记录过许多个第一次，从第一次见到梁昭开始。

　　秦赫奕想过和梁昭一起看几部科幻悬疑类型的影片，或许在某个时刻，他可以很自然地提出穿越空间时间的构想。

　　他想告诉梁昭，他来自未来，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秦赫奕了。

　　但他其实还是，眼睛鼻子嘴巴无一处不是，只是多了一些记忆而已。

　　有些事情就是没法说清。

　　不知道梁昭会怎样想，他不想说了。已经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可以规避掉许多风险，为什么要被过往束缚呢？

　　他可以遵循过往的轨迹，如果他愿意。他现在想走自己想走的路。

　　过去的事情对梁昭来说还未发生，他们只需要一天一天往后过。梁昭还是梁昭，秦赫奕还是秦赫奕，会越来越好的。

　　秦赫奕没有特别喜欢的电影，问梁昭的话会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不熟悉的领域，梁昭通常会说：“我不知道的啊，还是听你的吧。”

　　他的神情在那一刻特别天真无邪。

　　梁昭不会在秦赫奕以外的人面前展现出这一面。

　　他可以坦然地面对秦赫奕，因为秦赫奕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安全感。

　　不是因为秦赫奕请他吃美味的食物，给他提供新的住所，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只是因为秦赫奕这个人好，他一直都好，在他们还没有成为朋友的时候，秦赫奕已经是很好的人了。

　　秦赫奕就算哪天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不想和他相处，也会大大方方地与他讲清缘由，各自生活去。

　　他时常觉得秦赫奕的存在是在暗示什么。

　　以前不觉得辛苦，好像日子就应该是这样，但是秦赫奕的出现让他觉得原来日子是有甜味的，有的时候很甜，像草莓蛋糕那样。

　　秦赫奕对他好一点，他才感觉自己过去真的经历了好多心酸苦楚。

　　知道以前的不好，他开始想着改变一些什么，他现在不只想考上大学，他还要对得起秦赫奕这许许多多的好。

　　“秦赫奕，需要关窗帘吧？”梁昭见他照着说明书把投影仪装好，“我去拉上。”

　　秦赫奕拉住他衣袖，拽着他坐下，“你喊一声。”

　　“是声控的吗？”梁昭疑惑道，“你之前怎么没说？”

　　“嗯，是我不好，”秦赫奕说，“你就说‘秦赫奕关窗帘’，试一试？”

　　梁昭半信半疑道：“秦赫奕，关窗帘。”

　　“好的，梁昭。”秦赫奕从沙发缝隙里挖出无线遥控器。

　　月色窗帘缓缓相合，梁昭看着秦赫奕说：“不是声控的。”

　　“是声控的嘛，”秦赫奕躺倒在软垫上，笑嘻嘻道，“你叫秦赫奕做什么，秦赫奕就做什么，不要你动手。”

　　“……”

　　梁昭揪着地垫上的毛，忽而想到这垫子不是自己的，又快速摸两把，把绒毛抹平。

　　幸好关了灯，没人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梁昭的心思全在秦赫奕刚才说的话上。

　　秦赫奕选择了一部动画片。

　　秦赫奕说：“听说这个很好看的，我还没有看过。”

　　这是他和梁昭同居之后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

　　秦赫奕那时是想看爱情片的，他怀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悸动的心情寻找一部爱情电影，梁昭按住他的手。

　　“听说这个动画片很好看，还得了奖。”“你想看这个？”“我没有看过呢。”

　　于是，他们一起看了一部动画片。

　　有一天他工作完回到家，屏幕上播放着这部影片，梁昭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困倦得眯起双眼，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

　　其实秦赫奕可以选择一部爱情电影，他现在选择什么，梁昭都不会按住他的手说想看别的。

　　但他想，最值得纪念的电影就是他和梁昭一起看的那部动画片。

　　不为别的，没有私心。

　　秦赫奕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梁昭正襟危坐起来，“我也没有看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