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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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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舒刚走进教室,就看到后排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招手。
江舒无奈,脚步一转,走到付澄伊旁边:“你还真来了,不怕被认出来?”
“怕什么?”付澄伊抬头,眼底笑意涌现,“只是陪朋友上个课,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这一句话令江舒无法反驳。
紧接着,付澄伊又轻声说:“你没带伞啊?”
江舒不明白她的意思,微怔:“什么?”
“今天要下雪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空白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
江舒想起昨天的话,心情也跟着起伏:“我……”
“吃糖吗?”付澄伊打断,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西瓜糖。
话刚要脱口就被堵回去,江舒深吸一口气,坐在她旁边。
“吃不吃?”
素白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被江舒一把抓住,又触电般放开:“吃。”
她憋着一口气,拿走付澄伊夹在指间的糖果,撕开包装,香甜的气息便飘出来。
但是甜味没办法抚平江舒的情绪,她心跳久久无法平复,终于忍无可忍,想问付澄伊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实在受够了打哑谜,干脆破罐破摔,将话一次性讲清楚。
“伊伊。”江舒侧身,正对着付澄伊,一副要讲正事的架势,“我们……”
“嘘……”
话第二次被打断,付澄伊食指竖起,放在戴着的黑色口罩前:“要上课了。”
语罢,她专注地看着老师,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还不忘抽空侧头朝江舒无辜地眨眨眼。
她绝对是故意的,都不是一个专业,听什么课?
江舒一颗心被吊得不上不下,黑板上的内容半点都看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鼓起的勇气也散了,她看着付澄伊,嘴巴张合,却说不出口。
“舒舒。”付澄伊不知道她的纠结,单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天空,“这里的楼都好高啊,我刚来的时候总担心它们会倒塌。”
她是笑着说的,语气却藏着难言的落寞。
“人口多。”江舒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大家都拼了命地往城市挤。”
“可是有时候一栋楼都亮不了几盏灯,大多数来到这的人,只能窝在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更甚者,地下室,厕所,车站长椅,还有各种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都住着人。”
“生活所迫吧。”江舒感叹,“怎么忽然讲这个。”
“我爸妈就是外出打工,出车祸去世的。”付澄伊声音轻柔,“我在想,他们当时住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环境。”
江舒沉默,在考虑怎么安慰她,反倒是付澄伊轻笑一声,打破沉重的气氛:“其实没什么难过的,我出生没多久他们就去世了,我对他们仅有的印象都来自我奶奶,家里唯一的照片还是我满月时拍的。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付澄伊正对着另一边的窗户,江舒只能看到眼前人瘦削的背影,她想给付澄伊一个拥抱,可是想到她们现在尴尬的关系,又止住动作。
“我只是有时候会很迷茫,这样每天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喜欢天文吗?”眼前的人看起来脆弱易碎,好像随时会化在阳光里,江舒心有些慌,大脑有一瞬刺痛:“等合同到期,你就能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付澄伊垂头,低声说,“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了。”
不知道想做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何去何从……自她的奶奶去世后,这样的情绪就一直包围着付澄伊。
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得脚不沾地,内心的空虚才会少一点。
可偶有闲暇,无边的孤寂感又将她包围,她常常看着她和江舒的聊天页面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
后来她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才迫切地想和江舒见面。
没想到的是,江舒并不是什么“姐姐”。
谎言被戳破,三年的支撑崩塌,她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只能不断给自己洗脑,江舒和“姐姐”是同一个人。
十八岁前,她努力学习是为了让奶奶过好日子,十八岁后,她的精神支柱变成江舒。
这些话付澄伊不会同江舒讲,她不想通过博取同情和道德绑架的方式把江舒留在自己身边。
她有追求江舒的自由,江舒也有选择接受与拒绝的自由。
不过如果江舒知道,她大概会温柔劝她:伊伊,你要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
道理她也懂,可知道和做到根本不是一回事,她也曾积极地尝试过转移注意力,游戏,小说,音乐,舞蹈……没有一样能提起兴趣。
“那……”江舒迟疑,“你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有啊。”
付澄伊回头看她,桃花眼弯成愉快的弧度,只是眼尾还有些红。
“喂……”江舒心里一咯噔,总觉得她要说一些不正经的话,“我说的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你在想什么呢?”听到这句话,付澄伊笑意更甚,接着又神秘地凑近几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参与陈家的纠纷吗?”
“为什么?”她没想到昨天还绞尽脑汁想不明白的问题,今天就被付澄伊直接说出来。
“赚钱呀。”付澄伊含笑道,“争取下次给你转的不是表情包。”
江舒愣住:“什么表情包?”
“二十万啊。”付澄伊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话语中仿佛带着诱人的勾子,“小金丝雀~”
明明是有些油腻的词,从付澄伊口中说出来,却带上一些不清不白的暧昧。
她就知道,她们每次一聊天,就会通往奇奇怪怪的方向。
江舒的耳尖被热气熏得通红,为了避免这种气氛愈演愈烈,她故作嫌弃把付澄伊推开:“保持社交距离。”
“干嘛?”付澄伊不满,眼神中带着控诉,“朋友之间这样开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江舒向来招架不住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只能强行移开视线:“哪里正常了?哪个朋友会凑这么近讲话。”
付澄伊看着她的眼睛:“你和黎颜,没有过吗?”
“没有……吧?”
顶着付澄伊的目光,江舒逐渐变得不自信。
重生后是没有,可重生前的事她哪还记得,更何况她和黎颜几乎是从小穿着一条裤衩长大的。
“嘁。”付澄伊冷笑一声,“你就是双标。”
江舒发觉自己是真说不过她,遂闭上双眼,放弃挣扎:“你说得对。”
“你就说,我们是朋友吧?”
付澄伊眼中闪着真挚的光芒,在江舒眼中却变成四个大字——“我超会演”。
她无法,只能静静等付澄伊出招:“是。”
“我上次听到你舍友叫你宝宝。”
“什么时候?”
江舒拧眉思考,她和那几个舍友还没这么熟吧?
付澄伊一字一顿地说:“2016年11月2日晚上十点多。”
时间十分精确。
江舒:“……去年?”那就是高中的事了。
“对。”
“这都多久之前了。”她失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忆力好呀。”
不止记这个,还记仇。
付澄伊表面笑眯眯的,心中暗想。
江舒解释:“那时候流行叫这个,稍熟的朋友都叫过几声的。”
“我们也是朋友,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多次交锋,江舒都猜到她的路数了,但仍无法反抗:“你想叫就叫吧。”
“不要。”付澄伊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我想听你叫。”
“你别太过分。”
江舒梗着脖子,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不过她脸红向来不上脸,不怕付澄伊发现。
“双标……”
付澄伊还想说话,学校的铃声响起。
江舒如蒙大赦,急忙把书翻开,一本正经地看着课本:“上课了。”
付澄伊撇嘴,不再说话,一安静下来,江舒才想起她们一开始聊的是什么话题。
她实在好奇,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轻戳付澄伊的手臂:“不开玩笑,你到底为什么要参与陈家的事?”
“赚钱呀,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是认真的。”江舒仍以为她在开玩笑,“他们有钱有势,你牵扯进去,搞不好会身败名裂的。”
“我也是认真的。”付澄伊浅笑,“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钱没势?”
“你……”
看着付澄伊胸有成竹的模样,江舒发觉自己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了解付澄伊。
她对付澄伊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三年前。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付澄伊声音变得柔和,“还有黎颜,有人在帮她,她不会有危险的。陈建成懦弱无能,现在艺娱几乎只剩一个空壳,威胁不到我们。”
江舒捕捉到重点:“你和颜颜是一起的?”
“算是吧,我们的目的不冲突。”
这样最好,要是她们俩对立,江舒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付澄伊忽然严肃,“不要再调查了,你只是个普通学生,和我们不一样。”
江舒长舒一口气:“你知道啊,我还以为我做得很隐蔽。”
“你微信步数没关。”
“啥?”
付澄伊轻声说:“你有段时间的微信步数是平时的四五倍,然后我就关注了下你的去向。”
江舒反驳:“步数多说不定是参加学校活动。”
“如果是学习活动,连续一个多月走这么多路,我们聊天的时候你肯定会吐槽的。”
“是吗?”江舒尴尬挠后脑勺,“这么了解我。”
“你很聪明,找那些没人注意的保姆和清洁工阿姨,在她们常去的地方制造偶遇,然后慢慢聊天套话。”付澄伊说,“确实不容易被发现,可万一有人调查你呢?”
“我一个平民老百姓,他们调查我干嘛?”
“你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同时认识我和黎颜,还跟陈雨璇是舍友,想不让人怀疑都难。”付澄伊认真地说,“舒舒,他们早晚会注意到你,你最近最好就好好在学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