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后我横行怪谈》真环

5、第 5 章

　　梁上燕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死，而是躺在一个……山洞里？

　　四周异常安静。她不敢有大动作，悄悄活动眼珠，同时微微转动脑袋，小心地打量周围环境。

　　她正躺在一个山洞尽头，头朝着是岩壁，脚朝着洞口，山洞里点着火把。洞口外黑黢黢的一片，但她隐约看到光亮，像是星光或者月光。总之，她已经不在博物馆里了。

　　她侧过头，他的左边躺着另外一个高大的男人，冬装打扮，身上有利爪划过的伤口。

　　她有点印象，这人是和她同一批参观拂袖舞女的游客，过安检的时候在她前面，所以她有印象。

　　她悄悄挪动左手去探男人的手腕。

　　还活着，还有脉搏。

　　“咳咳咳……”

　　突然，不远处传来咳嗽声。梁上燕分辨出那不是人形怪物可以发出的声音。她支着脖子往声源看，立刻被眼前景象震惊了。

　　她的左侧，整整齐齐躺着一排昏迷的人，加起来也有几十个。她是最后一个，离她近的几个都是今天参观博物馆的人，再远处的人她就看不清了。

　　但队伍的另一头立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并且正在缓缓移动，咳嗽声就是那人影发出的。

　　是幸存者吗？还是……加害者？

　　梁上燕记得在博物馆的走廊里，她被飘在空中的拂袖舞女俑抱了一下，然后就失去意识来到了这里。山洞中唯一在活动的人影，会不会是拂袖舞女？

　　这时，或许是支撑得太久拉扯到了伤口，梁上燕脖子忽然疼了一下，她一时没忍住，发出“嘶”的一声。

　　人影警觉，立刻朝梁上燕移动。梁上燕暗道不好，赶紧躺下装死。

　　那人影动的时候，是飘着的。

　　不一会儿，凭借光感，梁上燕感觉到人影来到了她面前。那人影俯下身靠近她，一股冰凉的寒意喷侵袭她的脸颊。

　　人影的手指轻抚摸梁上燕的脖子，好像在替她检查脉搏。有布料摩擦到梁上燕的皮肤，看来人影穿衣服。

　　突然，梁上燕旁边的男人忽然动了。他的手指抽了一下，温暖的皮肤碰到了梁上燕的手。

　　人影显然也注意到了动静，飘到一边去检查那个男人。

　　就是现在！

　　梁上燕瞬间暴起，看准人影的双手就抓了上去，将人影双手反剪、脸朝下摁在了地上！

　　“你是谁？！”梁上燕问道。

　　“咳咳咳……别……”人影的声音断断续续。梁上燕借着火光一看，手下的是个女人，或者说……是个小姑娘。

　　梁上燕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长发及腰，用绳子胡乱绑成低垂的发辫，身上还穿着破旧的汉服；她的身量很轻，骨架子也很小，难怪会被几乎没有力气的梁上燕一把制住。

　　虚弱的声音传来：“我不是尸鬼……请放开我……”

　　“尸鬼？你是说那些人一样的怪物吗？”梁上燕思索片刻，决定放开小姑娘，同时退开几步保持警惕。就算小姑娘不怀好意，梁上燕也有把握再次制住她。

　　小姑娘挣扎着坐起，用手胡乱清理脸上的土：“它们就是人变的……人在这里待久了，如果没有被舞女吃掉，就会变成尸鬼。”

　　“舞女？”梁上燕想起她就是被舞女抓进来的，“舞女吃人吗？我还以为是尸鬼需要吃人。”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缓慢地说：“舞女需要祭品，尸鬼是替舞女抓人的。但尸鬼也需要吃人。舞女吃不下的，就喂给尸鬼。”

　　梁上燕点点头：“那你是什么？”

　　小姑娘目光低垂：“我、我不记得了……可能是祭品吧。”

　　“不记得了？”

　　梁上燕仔细打量小姑娘的脸。她的头发枯黄，牙齿也不齐，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但眼睛却亮得很。她说话不是很利落，但逻辑还算清晰，不像小孩，却只有十三四岁少女的身量。身上的衣服很旧，虽是汉服的样子，但已经褪色，样式也更简单，不像目前市面上流行的样子，甚至……不像汉服，而像更早的制式。

　　梁上燕还想多问，可就在这时，小姑娘机警地看着洞口，突然抓起梁上燕的手：“她来了！”

　　小姑娘拔腿就跑，梁上燕顾不上多想，也跟着小姑娘跑出了洞口。两人躲到洞外一块大石头后面，没过多久，梁上燕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压迫感从远处瞬间飘来，慢慢飘进了洞口。

　　片刻之后，洞口里传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是撕扯和咀嚼血肉的声音。

　　那声音听得梁上燕毛骨悚然，让她不自觉反胃。她压抑着阵阵恶心，悄悄站起身，准备远离山洞，趁舞女在进食躲得越远越好。

　　小姑娘却一把拉住她，用眼神向她示意。

　　梁上燕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只见满天星光之下，地面上也有点点亮光。她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地面上的亮光每一对都是人形怪物的眼睛，它们匍匐在山洞百米之外，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梁上燕只好退回大石头旁边藏好。很明显，人形怪物怕的是洞中的舞女。这山洞是舞女的地盘，它们不敢接近。如果刚才自己贸然远离山洞，恐怕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形怪物吃掉。

　　想到这里，她对小姑娘心存感激。

　　无法离开也无法回去，梁上燕一动也不敢动，一边留意洞中动静，一边观察洞外环境。

　　洞外一片荒凉，仿佛某种异空间。目光所及，全是纵横交错的岩石。没有植物、没有动物，像科幻片里的背景。夜空中布满大大小小的星星，晴朗得像水面，没有一片云朵。

　　接着，梁上燕发现不远处有一汪湖水，湖面上隐约有光影闪动，倒影出另一个世界的影子。梁上燕眼神直直地盯着那湖面倒影，不由自主地走近湖水，她看见了……支檀和陆爱云！她们已经撤到展厅里，用展板和展厅暗格里储存的防汛沙袋堵住了门，暂时安全。

　　梁上燕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她离水面越来越近。她只觉得支檀和陆爱云的影响逐渐清晰，就像站在屏幕底前看电影，只不过电影摄像机视角位于角色头顶。梁上燕正从支檀和陆爱云的头顶俯视她们。

　　梁上燕垂手轻轻触碰画面，紧接着，画面荡起层层涟漪。画面中的支檀突然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

　　小姑娘压低声音喊：“别碰！”

　　但为时已晚。山洞中的咀嚼声突然停了，紧接着，那股压迫感飓风般冲出洞口，直奔梁上燕而来！

　　“跟我来！”

　　梁上燕被小姑娘拉着穿过嶙峋怪石。这里的地表看着被岩石覆盖，其实有的地方留有很大缝隙，空间大到可供人行走，就像乱石堆里的迷宫。

　　两人在迷宫中跑来跑去，压迫感始终徘徊在她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大概五分钟后，小姑娘拉着梁上燕钻进一处较大的裂缝，并马上用石块掩盖裂缝入口。

　　梁上燕明白了，这里是小姑娘的“安全屋”。

　　她赶紧跟着帮忙。两人挤在狭小的缝隙中大气也不敢出。

　　压迫感还是追来了。梁上燕渐渐感觉到不能呼吸。透过石头缝，她再次看到了……拂袖舞女？

　　那是一个长发女人，皮肤白得发青，直接修长，指甲尖利。女人身上披着的衣服和博物馆中拂袖舞女俑身上的衣服很像，宽袍长袖，无风而动。

　　舞女在她们藏身的缝隙外徘徊，迟迟不肯离开。梁上燕小心翼翼地透过石缝往外看，四根尖利的指甲突然直直地插了进来！

　　梁上燕吓得一动不动。几秒后，指甲幽幽地抽离，拂袖舞女没有发现梁上燕，缓缓飘走了。

　　石缝内，小姑娘吓得发抖，梁上燕懊悔不已。是她乱碰东西引起了舞女惊觉，还连累了小姑娘。

　　就在这时，山洞方向传来阵阵人形怪物的嚎叫。尖啸声此起彼伏，像是狼群在沟通。

　　原来它们会交流。

　　听到人形怪物嚎叫声，舞女好像收到信号一般，突然飘出了迷宫，直奔山洞而去了。

　　确定安全后，小姑娘和梁上燕连滚带爬地刨开出口离开缝隙，逃到小姑娘另一间安全屋躲了起来。

　　路上，梁上燕发觉自己的脚步变得极轻，不需要使多大劲就能跑得很快，轻轻一跳就有两米高。她发觉异空间的重力和现实不一样，比现实中地球的重力轻很多。怪不得她最开始会觉得小姑娘在“飘”，她自己奔跑的时候也会“飘”起来，只不过自己刚醒来时太紧张没察觉到。

　　躲进另一间安全屋后，梁上燕迫不及待地问：“我刚才碰的是什么？那不是普通的湖水吧？”

　　“那是舞女的猎场，”小姑娘回答，“舞女选中猎场后，从天空进出猎场，猎物的魂魄被带到山洞里，肉身留在人间，尚且还有最后一口气。等到猎物的灵魂消亡，他们在人间的□□也就彻底死了。”

　　“可是……”梁上燕回忆天空中的画面，“我刚才特意看了看我最后……倒下的地方，没有看到我的‘□□’啊？”

　　小姑娘恍然大悟：“噢，你看那里没用的。”

　　小姑娘指了指天空：“那里是猎场，不是人间。”

　　梁上燕一头雾水。

　　小姑娘挠挠头：“怎么和你解释呢……猎场是人间的影子。舞女圈定猎场的那一刻，猎物的灵魂就脱离人间了，你在猎场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也就是说，你在猎场的经历都是你以魂魄的状态经历的，你的肉身此刻正无知无觉地留在人间。”

　　梁上燕明白了，鬼打墙看起来像博物馆，但其实不是博物馆。她，支檀，陆爱云，以及和她们同批参观的游客，被拂袖舞女一锅端抓进了某种幻境，也就是她经历的“鬼打墙”。此时此刻，真正的她应该正昏倒在博物馆里，她只是意识进入了异空间。

　　但如果她在这里死掉，她在真实世界的肉身也会死掉，她梁上燕就真的死了。其他人也一样。

　　“那怎么才能回到……人间呢？”小姑娘的措辞很奇怪，各种画风混搭，梁上燕尽量用小姑娘习惯的用词和她交流。

　　小姑娘面露难色：“我在这里很久了，回人间的办法……算了，我带你看吧。”

　　外面没什么动静，两人钻出安全屋回到地面。小姑娘奋力一跳，轻轻松松飞上了十几米高空。梁上燕学着小姑娘的动作，经过几次尝试，很快掌握了弹跳技巧，也跳到了和小姑娘一般高的位置。

　　“你看。”

　　梁上燕目光随着小姑娘所指，看向了并不遥远的地平线。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了各种星球，有火星，金星，还有很多梁上燕不认识的星球，当然也包括地球。更远的星球就小得像星星。

　　星球的位置、顺序完全不符合梁上燕的认知，这里是某种扭曲的宇宙。

　　小姑娘指着地球：“曾经有人告诉我，那里就是人间……但那里太远了，我试着跳过去，试过很多次，但都差得很远很远，最后一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两人缓缓落回地面，小姑娘变得很失落。

　　异空间重力小，但不是完全没有。梁上燕和小姑娘就算能跳到十几米高的地方遥望地球，也没有能力离开脚下的土地回到地球。

　　除非她们会飞。

　　梁上燕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远远地看着山洞方向，对小姑娘说：“回人间的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