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后我横行怪谈》真环

12、第 12 章

　　环视四周，五颜六色的星球仍然静静地陈列于深空，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无声地盯着梁上燕。

　　与它们对视越久，梁上燕就越觉得迷失，她好像要被那些未知的星球吸进去了。她感觉清空头脑，很快用目光锁定地球，然后展翅飞了过去，一路上用意志生生保持清醒，避免和任何星球对视。

　　但对于她之前立足的异空间星球来说，地球太大了，她飞了半个多小时，地球在她眼中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感觉到自己和地球的距离有任何变化。她回头去看异空间，那灰色的、毫无生机的星球已经被她甩在身后，变成了鸡蛋大的一个灰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样下去，她几百年也飞不回地球。

　　梁上燕停止扇动翅膀，停在原地思考。按照她所掌握的物理知识，星球的引力不是那么好脱离的，就像地球上发射的火箭如果想逃离地球引力，就至少得达到某个速度。可她刚才离开异空间星球时，只是照常飞行，甚至没有加速就脱离了异空间星球的引力。她现在正漂浮在无引力的深空中，没有被任何星球的引力捕捉。

　　梁上燕又注意到一件事：所有星球都在她肉眼可及的地方，它们之间离得很近，按理说，它们应该已经被彼此的引力撕碎了……

　　梁上燕又又注意到一件事：她在呼吸。这里看起来是太空，可她在呼吸。

　　梁上燕又又又……

　　“啊啊啊啊不管了！”

　　梁上燕爆发出放弃的吼声。

　　活人都他妈长翅膀了，还管什么地心引力呀！

　　一路上她遇到很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事，都是靠即兴观察和推测化险为夷的。她好像逐渐接触到了另外一层现实，也掌握了在这层现实生存的要领：

　　眼见为实。

　　这里没有牛顿第一、第二、第三定理，这里有另外一套规则。她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规则，利用这些规则。

　　梁上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她再睁眼时，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地球。

　　她盯着地球飞了一会儿，很快就又感觉到了那种和地球对视、要被吸住的感觉。可这次，这种感觉是她想要的，她感觉被地球吸住不是坏事，就放任思绪向地球流淌。

　　她放任自己的意识被地球广袤无边的意识捕捉、包裹、吸纳，翅膀无意识地扇动。很快，那杂乱无章的白色、蓝色、绿色都有了意义，她看见了地球上的灯火。

　　她想要找到风城，就立刻认出了风城的轮廓；她想要找到博物馆，就立刻看到了博物馆那独树一帜的玻璃屋顶；她想要离博物馆近些，就逐渐降落在了博物馆的屋顶。

　　接触屋顶的一瞬间，梁上燕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

　　风城嘈杂的交通声瞬间灌进她的耳朵，凛冽的寒风刀一样刮着她的脸，可她就像喝道琼浆玉液一样高兴。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风城冰冷又带着一丝车尾气味的空气，肺里的每个细胞都充斥着喜悦。

　　她回来了！

　　她成功了！她回来了！她终于脱离了那场充满黑色羽毛的噩梦，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梁上燕高兴得直跳，但她很快想起还有重任在身，她要尽快探查情况，然后接其他人回来。

　　因为明月奴说过，困在梁上燕她们的博物馆是“猎场”，是真实博物馆的模拟，可以理解为一种全息场景，梁上燕她们是以灵魂进入猎场的。

　　从那之后梁上燕就一直很在意：如果她以灵魂进入猎场，那她的□□在哪里？

　　现在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

　　她在屋顶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能容纳她身型的通风管道。管道口用铁栏杆锁着，梁上燕花了些力气踹掉了锁头。她打开栏杆，将双翼紧紧贴在背后，用双手双脚撑着管道两侧慢慢进入管道。

　　向下挪动了十几米后，梁上燕下到管道底端。底端是一扇换气窗，透过气窗的叶片，她看到这里是博物馆大厅的边缘，大厅一片漆黑，只有指示应急出口的灯亮着，整个博物馆静悄悄的。

　　好像……没人发现她们失踪了。

　　梁上燕悄悄打开气窗进入大厅，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拂袖舞女的巨幅照片还挂在大厅里。梁上燕贴着大厅边进入走廊，沿着走廊回到拂袖舞女特展厅，这里比其他地方更黑。

　　等她的眼睛适应光线后，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看见了她自己。

　　不光她自己，还有支檀、陆爱云、鸿星……还有异空间中其他幸存者。

　　此刻他们都仿佛睡着了，横七竖八地倒在拂袖舞女展柜周围。但他们的位置是有规律的：以拂袖舞女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延伸，像在举行某种神秘仪式。拂袖舞女俑倒挺正常，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现在的拂袖舞女俑，只是一尊文物而已。

　　眼前场面让梁上燕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她强忍不适来到熟睡的“自己”面前，仔细打量“自己”。

　　不得不说，眼前的“自己”状态不差：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伤口，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似乎没有大碍。

　　这么看来，明月奴说得没错，目前的她是“灵魂”，眼前的她是“肉身”。

　　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自己，试试能不能回到肉身里，灵肉合一就彻底回归正常了吧？

　　可当两只手差一点就要接触时，她又停下了。

　　如果她回到肉身却无法回到异空间，那其他人怎么办？

　　想到这里，梁上燕决定先回到异空间，将所有人都接回现实世界后，自己再最后回到身体。

　　她原路返回通风管道钻出博物馆。她可不想走正门冒险被监控拍到。

　　她站在博物馆屋顶，抬头仰望深空。渐渐地，那些五颜六色的巨大星球浮现于深空之上，她用目光搜寻那颗不起眼的灰色星球，很快找到了。

　　像回来地球时一样，她放任自己的意识被异空间捕捉，然后身体自然扇动翅膀，一路回到了异空间。

　　梁上燕将一路见闻与众人讲了，并特意对鸿星说：“好消息，地球那边你的胳膊还在噢。”

　　鸿星并不惊讶，点点头：“目前还不知道咱们回到……回到身体里后会怎么样，我第一个回去替大家试试，如果成功了其他人再来。”

　　“让我第一个去吧，我去蹚雷，”陆爱云突然说，“大姨岁数大了，这辈子也吃过见过了，你们还年轻……”

　　陆爱云越说越激动，支檀感觉上前稳住她。

　　鸿星说：“陆姨，保护普通人是利箭的责任，就这么决定了，我第一个回去。”

　　陆爱云看向梁上燕，梁上燕微微点了一下头。

　　利箭表面上是安保公司，但因为处理特殊事件经验丰富，早已经和更上层有了联系，得到了更多支持，也承担更多责任。

　　对陆爱云说完，鸿星又转向梁上燕：“如果我成功回去了，就联系利箭派人支援。这事不小，估计小郁总会到，你不介意吧？”

　　鸿星指指梁上燕的翅膀。梁上燕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总要回去的。如果郁楼在，至少我不会当场被打成筛子。”

　　鸿星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离开。”

　　“离开？”

　　“躲到安全的地方，我会最后再通知利箭，也不会透露你的位置。”

　　“‘安全的地方’？”梁上燕觉得鸿星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利箭不安全？”

　　鸿星摇头：“没什么，你自己小心。咱们走吧。”

　　两人一同跳上半空，随即面临一个问题：怎么回去？

　　手拉手？还是……

　　鸿星不知所措地看着梁上燕，梁上燕疑惑地问：“还能怎么回去？你觉得呢？”

　　随即一个公主抱将鸿星抱在怀里，扇着翅膀朝地球扬长而去。

　　剩下的人在地面面面相觑。

　　支檀：“梁姐让我想起……”

　　陆爱云与支檀异口同声：“老鹰抓小鸡。”

　　明月奴问：“老鹰抓小鸡？那是什么？”

　　支檀解释：“一种游戏，等回去了……”

　　支檀突然意识到：明月奴回不去。

　　其他幸存者的身体都在博物馆，只要把他们的灵魂送回去，他们就能苏醒过来然后重新生活。

　　但明月奴不同。明月奴最早作为大祭司的奴仆进入异空间，她的肉身早就死了。就是梁上燕带明月奴的灵魂回地球，明月奴又能去哪呢？

　　明月奴情绪低沉，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没、没事，”支檀笨拙地安慰明月奴，“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明月奴摇头：“不，你们不会的。”

　　“会的！”

　　“不会的！”

　　“会的！”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陆爱云打断两个吵架菜鸡互啄，“小妹子，你看哈，咱们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你这点儿小事儿算啥？你说对不？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们早晚给你弄出去！”

　　与此同时，深空。

　　梁上燕抱着鸿星飞，她丝毫不觉得费力，反正深空中没有引力，鸿星也就没有重力。倒是鸿星，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缩在一米七的梁上燕怀里，仅剩的一只胳膊搂着梁上燕的脖子，整个人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眼看博物馆快到了，梁上燕再次对鸿星道歉：“今天的事，对不住哈，回去请你吃饭。”

　　鸿星大大方方地说：“好啊，那一会儿加个微信吧。”

　　梁上燕一愣，笑道：“一般人听见这话不都说‘没事不用’么？头一次看见你这样上赶着加微信的。”

　　鸿星亮起眼睛反问：“你第一次被人要微信吗？”

　　“我第一次被被我抱在怀里的人要微信。”

　　鸿星一愣，随即脸憋得通红，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梁上燕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

　　鸿星模样挺俊，抱在手上手感也挺好。但梁上燕看他总有种看小辈、看弟弟的感觉，总觉得亲切更多些，谈不上有什么旖旎心思，也就随便说几句话逗逗他。

　　笑完，梁上燕清了清嗓子，恢复一副正经样子：“跟你说个正经的。你以后要是想继续在利箭混，一会儿见了郁楼，可别叫他‘小郁总’。他最讨厌别人叫他这个。”

　　鸿星也收敛笑意，一脸放假结束准备上工的严肃神态：“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也算白在安保部混了。”

　　梁上燕细细打量鸿星。鸿星一严肃起来就少年气全无，活像一只刚年轻的猎鹰，杀气腾腾，跃跃欲试，静静等待主人的双唇吐出猎物的名字，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哪怕天涯海角也会把猎物揪出来撕个粉碎。

　　关键是，谁能成为他的主人？

　　梁上燕冷不丁问：“你不是安保部的吧？”

　　鸿星看着她，没有回答。

　　梁上燕心中明了。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回答。鸿星进入异空间直面拂袖舞女都临危不惧，以一条胳膊换剩下将近十个游客平安，他的身手、见识，都体现出他绝非利箭的一般员工。

　　父母的档案，有关四足金乌的资料，那些她通过郁楼接触不到的文件……

　　也许通过眼前这个人，统统都可以得到。

　　梁上燕微微一笑：“好，回去先加个微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