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去》留夏

6、麻木

　　“离都离了，还吵什么？”林初云顿了顿：“别说得我非要强迫你们养似的。”

　　“那从此之后都不要再联系了。”徐文霞拉起立在身边的行李箱起身往外走。

　　林初云愣在原地，林常也没有拦着，他起身绕过林初云走到楼道点燃了手里的香烟，突然林初云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跑下楼。

　　她看到了坐在车里的妈妈，准备追上去的时候车子已经启动了。

　　看着前方的白色小轿车离自己越来越远，走向岔路口，直到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脑子有病吧？追出来干什么。”

　　林初云站在原地呆愣一会，这个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议论，她无暇顾及其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想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从小到大自己的经历，自从她上了小学以后似乎就变成了有爸妈却没人管的孩子，校园暴力和数不清的斥责占据了她整个童年。

　　她没有去过游乐园，不知道旋转木马好不好玩，不知道坐摩天轮是什么感觉，即使发高烧都是自己硬抗，徐文霞眼里只有工作和她自己，林常知道了也只是扔给她一盒药。

　　初中，她除了学习，回到家还要给爸妈备好饭菜，收拾堆满墙角的各种酒瓶，这种生活成为了她的常态，这样的生活她已麻木，也没有抱怨。

　　高中也是如此，每天重复着，枯燥无味。

　　仔细想想，爸妈也并不是半年前才开始分裂。

　　这半年以来她过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辛苦，她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个一触即碎的家。

　　她乞讨上天的眷顾，但命运从未放过她，生活把她玩弄与手掌，卑微又渺小，甚至说她唯一可以诉说心中阴霾的人不是父母，而是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瑞希，真是讽刺……

　　她站在那里想了好久，原本酸涩的情绪渐渐褪去，她没有想回家，而是往小区后面那片小公园走去，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在她小的时候林常偶尔会带她来这里散步，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就淡忘了这里，再也没来过。

　　这里还是跟从前一样，人很少，很安静，只是时过境迁，今非昔比，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感觉。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环境静谧犹如时间停止。

　　小石块铺成的石子路已被时空变迁打磨的光滑，两边尽是高大挺拔的柳树，柳枝懒散的垂下来被轻风抚摸着，周围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清明。

　　而林初云的情绪跟这片风景完全不吻合，她眼睛发红，心里有数不尽的委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立夏之后天气多变，天空乌云密布开始下起了小雨。

　　林初云却无动于衷坐在这淋雨，任由雨水打在她身上，五月的天风一吹凉嗖嗖的。

　　此时的林常还在楼道里抽着烟，地上一堆一堆满是烟头。

　　林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门半掩着，他知道林初云没有回来。

　　林常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地方，穿过小湖来到了栽满柳树的石子路，眼前这一幕惊到了他。

　　林初云坐在长椅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她一动不动像是灵魂剥离了身体。

　　“闺女，下雨了。”林常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

　　“……”

　　“下雨了，回家吧孩子。”

　　“爸，你说妈妈还会回来吗？”

　　“你妈她……”林常不知该怎么跟她说。

　　“雨下大了，回家吧爸爸。”

　　林初云踉踉跄跄地走着，林常紧跟其后。

　　晚上。

　　林初云快速冲洗完后躺在小床上，伸手摸索到手机，弹出了几条瑞希发来的消息。

　　“初云，周末你想去哪？”

　　“我带你去坐过山车怎么样？”

　　“你要是不喜欢也没事，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林初云蜷缩在床上，头隐隐阵痛，照目前的状态，明天估计是不能出门了。

　　凌晨，她安静地坐在床上，心头思绪万千，突如其来的恐惧不安占据了她所有的睡意，靠在床板，精神恍惚，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眼里饱含泪水，窗外是闷沉的雨水坠落声，淋淋沥沥。

　　早上六点半，林常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盘算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揣进口袋出了门。

　　林初云是被饿醒的，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全靠一股劲撑着，如今局面已然不可改变，倒觉得饿了。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没看到林常人去了哪里，她也没精力再管，翻箱倒柜倒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临期的面包，刚咬一口就想起什么，她回到屋里找到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时弹出的消息快到她看不清。

　　林初云被班长祁清淮拉进了一个名为学习小组的群聊，除了她和班长以外，还有瑞希和被处分的刘浩远。

　　她翻看了好一会儿，群里累计了二百多条消息，除了复习资料就是刘浩远被处分的事情，起因是高三的两个男生翘课躲到楼道里吸烟恰巧被学生会的女同学看见，劝告不听后起了争执被刘浩远撞见，之后发生的事林处初云也能想象的到。

　　那两个男生，林初云也略有耳闻，高二留过级，刘浩远也并非第一次跟他们接触，之前参加篮球队训练的时候多次嘲讽过刘浩远。

　　林初云正想着，门被人推开，林常走了进来：“我找了份工作，还是在工地，离家半小时的路程。”

　　林初云仰头看着林常愣了一会：“嗯，也好。”

　　转眼已经周一，林初云早早起床，看见林常提着包准备出门。

　　“爸，吃早饭了吗？”

　　林常回过头：“去工地吃。”

　　林初云点点头：“晚上几点下班？”

　　“没个准点儿，晚上你自己吃饭。”

　　林初云没再回话，去了洗手间。

　　早上六点五十，林初云人已经到了教室。

　　“哟！这不是我初云大宝贝儿吗，怎么不卡点来了？”瑞希语气中夹杂着一股阴阳怪气。

　　林初云将作业本放到左上角：“第二人格觉醒了。”

　　“噗，一觉醒来怎么都不太正常了。”

　　“都……不太正常？”林初云托着腮：“这个‘都’字还指谁？”

　　瑞希飞速凑到林初云旁边：“刘浩远今天就很奇怪。”

　　林初云顺势望过去，刘浩远双手抱头支愣在桌子上。

　　林初云想了想：“他这是睡着了？”

　　“据我的了解，他这是在焦虑。”瑞希直起腰拍了一下大腿：“对！一定是这样！”

　　林初云瞅了她一眼：“据你的了解？你很了解他？”

　　“没有！不是！我是……”

　　“林同学。”

　　林初云和瑞希同时抬头，看到祁清淮拿着一个本子笑了笑：“林初云，这个给你。”

　　林初云手比脑子快地接过递来的本子：“这是？”

　　“复习题。”祁清淮答到。

　　林初云眨眨眼，翻开笔记本，字迹清秀，语数外都有，后面还加夹了一张生物。她回过神来想了想：“你之前已经给过我一本了，不用再帮我整理了。”

　　祁清淮没有回应，林初云又补了一句：“你总是帮我整理，很费时间精力的，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这让我很困扰。”

　　祁清淮刚想开口，却被瑞希抢了先：“班长，初云觉得不好意思，我不觉得，你给我吧。”

　　说罢，便把林初云手中的笔记本拿了过来，压在了胳膊下面：“班长，你别多想，我不是要独吞你的劳动成果，我们小组四人都有份！”

　　林初云看了眼瑞希，又冲祁清淮笑了笑：“对对对，大家一起看。”

　　“怎样都行。”祁清淮的脸上笑眯眯，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脸颊上，泛着朦胧感，好看极了。

　　七点二十，王言宏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一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踹进裤兜，书本被他夹在了腋下。

　　“大家先停一停，我来说一件事情。

　　此话一出，班里传出几声叹气后安静下来。

　　“大家应该能猜到我要说晨起跑操的事，毕竟不是第一次说了，学校是不是规定从踏入操场之后手里必须要有笔记本？”王言宏停顿一下，眼神扫视全班：“今天那几个没带的，自觉站起来。”

　　后排齐刷刷站了一排，包括刘浩远在内。瑞希环顾四周，低声说道：“我带了，但是是个空本子，老王应该没发现吧？”

　　林初云歪了歪头：“你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生怕老王看不出来是吧？”

　　话音落下，瑞希猛然抬头，对上了王言宏的视线。

　　“瑞希，你以为你拿个空本子就能蒙混过关是吧？”

　　瑞希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老师，操场又不是用来背书的，跑操就跑操，为什么非要拿着笔记本跑，就几分钟休息的时间，又累又困，能记住多少。”

　　这话听得班上的同学都坐不住了，直言取消晨跑的背诵，林初云也顺势点头。

　　王言宏清了清嗓子：“其他人说说也就罢了，林初云你走读又不用参加晨跑，点什么头？”

　　林初云心想，原本就是看个热闹，点个头还能被抓。

　　“老师，我点头是赞同瑞希的观点。”

　　这话听得瑞希满心激动，悄悄在桌子底下竖了个大拇指。

　　“同学们啊！你说老师不苦口婆心能行吗？，你们已经高二了！再放一个暑假就高三了孩子们！时间紧迫，不把零碎的时间有效地利用起来，你们心里过意的去吗？”

　　王言宏说话的间隙，林初云向瑞希使了个眼神，两人默契的坐下了。

　　“行了，抓紧拿出一套综合卷，半小时内做完。”

　　几声抱怨后班中的嘈杂声渐渐褪去，王言宏搬过一把椅子喝起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