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去》留夏

1、迟到 第N次迟到

　　五月中旬，天空飘起了细雨，轻柔温情，如烟如雾，有绵绵诗意。

　　微风浮动，柳絮漫天，湖泊掀起阵阵涟漪，纤细的柳枝垂荡在水中，映出朦胧的倒影美得让人心颤陶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芬芳清香的泥土气息。

　　林初云站在公交站牌下气喘吁吁，她洁白无瑕的帆布鞋上沾了一点污渍格外的显眼。

　　由于没带伞的缘故，脸颊上，手臂上都挂满了雨珠，潮湿的衣裤以非常不适的姿态贴在身上，头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少女的脸颊上。

　　“又忘记带伞了，公交车也没赶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似乎在想些什么，突然出声的一声报站惊醒了她的思索，掏出公交卡，熟练的找到位置坐下，翻出书包里的手机，插上耳机，抬头望向窗外，眼睛空洞无神。

　　公交车路过便利店时刚好是红灯，林初云看到了住在楼下的女孩梦冉，她没有带雨具，站在便利店门口，一直向面前的妇女鞠躬。

　　看到这一幕，林初云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两个月前，梦冉对她说她父亲酒后打架斗殴将人打成骨折，混乱时拿起剪刀捅向了对方腹部，事后受害方将她父亲告上法庭判了两年，母亲赔偿医疗费之后两人离了婚，不再管她。

　　梦冉没有爷爷奶奶，她便辍学打工挣钱来交房租，剩下的钱只够她省吃俭用撑过半个月，她时常一天只吃一顿饭，瘦到都能看清手指的骨骼。

　　思及此处，林初云不禁泪湿双眸，她犹思若有一日，她也落得如此困境，是否会如梦冉这般拥有独立生存的勇气？

　　她总是多愁善感的，时运沧桑皆引发感慨之情。

　　下车时天空已经放晴，雨后的环境清新而忧郁，沉厚的云层渐渐消散，天幕的蓝色变得雅淡，没有一丝浑浊。

　　“来不及了，马上要迟到了，还有五分钟就打铃了。”林初云边跑边念叨着。

　　风雨过后，校园宁静无声，只有排水管中雨水滴滴答答，砸在地面的水坑里溅起闪烁的水花，林初云匆匆穿行其中，略过的风带走了枝丫上摇摇欲坠的雨露。

　　她到教室门口时刚打起上课铃，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完了，从后门溜进去吧。”

　　林初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师的一举一动，把动作幅度压到最低，生怕老师发现。

　　“同学们好好考，好好审题，看仔细了。”王老师说到。

　　“某某同学，抓紧时间，别以为老师看不见你。”

　　王老师话音刚刚落下，同学们纷纷转首朝向靠近后排位置的林初云，低声交谈私语。林处云的神情一点也没有羞红的迹象，似乎早已成了常事。

　　“好了好了别看了，管好自己是事，做题做题。”

　　木尺重重的拍打在讲桌上，巨大的声响回荡在耳边，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目不转睛地盯着试卷，仔细斟着每一道题，气氛瞬间紧张严肃。

　　钟表的指针缓缓逝去，发出的声响扰人心绪，窗外的微风吹拂着树枝，发出沙沙之音，将考场上的紧迫氛围推至极致。大多数同学陷于试卷末页，托着下巴，紧皱双眉，时间已所剩无几。

　　片刻后刺耳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依然不舍得停笔。

　　“考试时间结束，请同学们立即停笔，把试卷按顺序整理好，正面朝上摆放在桌面上，不得有折损，请最后一排的同学按顺序由后往前收试卷。”王老师严肃地说着。

　　“这次我喊了停笔以后还有个别同学继续写题！装作没听见！这只是普通的班级考试，如果上了考场还出现这种情况，后果会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中考是怎么考的都忘了？！以后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再出现给我站门外面听课！”王老师说完便大步走出了教室。

　　王老师的这番话充斥着极大的火药味儿，同学们都不以为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

　　“初云，你怎么又迟到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同桌问到。

　　“爸妈吵架。”

　　简略的四个字概括了林初云内心所有的情感，听到这句话的瑞希心中荡漾出一阵错综复杂的情绪。

　　“初云，因为迟到你错过了一场大戏！”

　　“什么大戏？”林初云没有任何表情，左手托着腮，语气漫不经心，显然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刘浩远跟高三的两个男生打架斗殴，嘴角都是淤青，公众处分被叫家长了。”

　　“刘浩远打架倒不稀奇，不过被叫家长…”林初云转过头看向瑞希：“刘浩远的爸妈都在外地，难道让他奶奶来吗？”

　　“对呀，他奶奶来了一趟学校把他接走了，被学校处分停课一周在家反省呢。”

　　“啊？这么严重吗？”

　　林初云闻及此言，有些惊讶。

　　“我也觉得罚的有些重了，毕竟也不是刘浩远先挑事的，还有啊……”瑞希倾注着巧夺天工的辞藻，滔滔不绝地述说着所见所闻，将事情娓娓道来，直至最后。

　　“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清楚，既然这么关心人家，怎么不去安慰安慰他。”林初云转头凝视着窗外的景色，怅然注视着园中纷纷而落的槐花。

　　“我怎么安慰？他早就回家了，都一节课了，你不会还没发现他不在班上吧？”

　　“额…还真没发现。”

　　“哎呀初云，不要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多跟同学们交流交流还是很不错的。”瑞希顿了顿：“刘浩远都被人打了，咱俩作为他的朋友，是不是该关心一下？”

　　“我不是一个人。”

　　“啊？你说什么？”林初云说话音量太小，瑞希没有留意。

　　“没什么，快要上课了，你准备好练习册吧。”

　　“啊？差点忘了英语要听写，我的妈呀，我得赶紧背了。”

　　林初云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继续凝视窗外，陷入静思之中，其中的心事无从得知。

　　“初云，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望夫石似的。”

　　林初云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初云，你有心事，跟我说说吧。”

　　瑞希的语气突然转为凝重，这一刻，林初云心头涌起一丝酸楚之感，她默默思索片刻，却无法找到恰当的开端。

　　“还记得梦冉吗？我在来的路上看到她了，她看起来不太好。”

　　“嗯，她们家情况你跟我说过了，她命不好，但她足够坚强。”

　　林初云微微点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黯然，深深感悟梦冉的遭遇所蕴含的不公与命运的无奈。

　　“可是初云，人不能总是悲观，多愁善感。一个人，若总是低落的情绪环绕其身，会深陷其中。”

　　林初云凝视着瑞希，心中潮起潮落，想要开口，却被言辞缚住了喉咙。

　　瑞希笑眯眯地看着林初云，她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丝神秘的光芒。她将手伸到林初云面前忽上忽下，目光闪烁着探索的欲望。突然开口，声音柔和而诱人：

　　“施主，本道长在人间游历多年，靠替人占卜谋生，让老道为施主算上一挂，眼前的忧愁自然会烟消云散的。”

　　“……既然这样，不如你给自个儿算一卦？”林初云看着眼前这个神叨叨的人，拿出一张纸写下了一串数字。

　　“有问题，打这个号码，这是距离咱们学校最近的神经科号码。”

　　“施主此言差矣，老道从不坑蒙拐骗，行走江湖最注重一个“义”字，信老道，得永生！”

　　瑞希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行走江湖，侠肝义胆的逍遥老道长。

　　“不用了，我想早死早超生。”

　　“哎呀小云云，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你看我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多可怜啊。”瑞希双手合十，做出了祈求的动作。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说罢林初云便把手伸到了瑞希面前，她知道，这是瑞希哄她惯用的伎俩。

　　瑞希将手搭在林初云的脉搏上，又抓起她的手观察掌纹。

　　“这位道长，敢问您看出什么了？”

　　“嘘，莫要动气。”

　　瑞希抬起手，掐了掐指尖说道：“老道看出你手掌纹路模糊，脉搏跳动微弱，是不祥之兆啊！”

　　“然后呢，怎么办？”

　　瑞希立刻摆正姿态，向林初云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你想知道怎样逆转命运吗？你想知道天道轮回的秘密吗？那么请购买我的瑞希版葵花宝典，现在下单不要999，也不要199，只需59！”

　　“……背你的单词吧，还有三分钟上课。”林初云冲她翻了个白眼，将单词本扣在了瑞希的头上。

　　“我里个乖乖，我的英语单词啊，一个都没背，怎么办！”

　　“凉拌，清蒸，看你口味。”

　　“初云，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单词自己跑到我的脑子里吗？”

　　“有，你去找哆啦A梦要片记忆面包。”

　　“你不背吗小云云？”

　　林初云看了看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背完了。”

　　“啊！不是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你怎么撇下我一个人！”

　　瑞希听完立刻拿起单词本，目不转睛地盯着单词看，这阵仗感觉下一秒就要把书本撕成八块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