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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晓 ...

  •   李同光以为这仍是梦。

      惊愕在他的脸上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而下一刻,他又紧紧地抱住了任辛。

      他蹭着任辛的衣襟,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像孩童时一样,哭也要躲进她的怀抱。

      他的双臂紧紧环住任辛,“任辛,我真的好想你……”

      冷冷的话语在这时响起:“你叫我什么?”

      多么熟悉的语调。

      他大梦初醒,忙不迭地撒开了手,从任辛的温热中抽离出来。

      而环顾四周,马车已至安都。

      所以刚才…那不是梦!

      任辛一如既往的冷漠,她拧着眉,眼里藏着一座冰川,看向他时充满了无情。

      “师…师父。”

      任辛没理他,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别处,她抱臂于胸前,声音清冷:“我以为你不告而别就已经算本事大了,不曾想,没大没小才是你真正学到的本事。”

      她淡淡地转身,“赶快下车。”

      李同光才不会因为任辛的冷漠而泄气。

      他想见到任辛,每时每刻都在想。

      车至城门,她的身上仍穿着朱衣卫的服饰,显然,她也很忙,但还是抽空来等他。
      是等他吗?
      他不确定,但他希望是。

      下了马车,他拖着伤痛的腿慢慢地跟在任辛身后,阔别已久的城门,是他曾无数次想逃出的地方,而今,他跟着浩浩汤汤的大队,表面上看风光无限,实则,他在心中忏悔了无数次。

      他有好多话想同任辛讲。

      可任辛走得好快,行步如飞。

      他很难开口去说,等等我。
      只想一味地压迫自己,再向前吧再向上吧,不要麻烦任何人。

      于是,他追着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即使伤口裂开了、流血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终于,任辛先停下了。

      她停在一架金碧辉煌的车辇前,恭敬地跪下,“陛下,臣就先带鹫儿离开了。”

      他们又悄悄地说了些什么。李同光听不到。只是见到任辛附耳于窗,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盯得太过入迷,以至任辛都转头了,他都还在愣着。

      任辛牵来了一匹马,等他走向自己时,便说:“你伤势太重不宜过劳,若是乘着马车,恐怕回演武场的路会不太好走。等等你抱紧我就是了。”

      他抿唇点了点头。

      任辛看着他这副模样,没由来地心疼。

      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原本该是朝气蓬勃的脸却布满了阴霾。伤痕遍布在脸上,一道接着一道,触目惊心。

      他本该不用如此的。

      于是她伸出半截手臂,想要支撑他上马。无意却瞥见了他那被血染成一片单色的蓝袍。
      “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李同光扬眉,顺着任辛的话往下看去。

      后知后觉的疼痛逐渐从腿部蔓延到脑中,可他还是讪讪地笑,说:“没事。”

      任辛瞧他古怪,“你怎么了?”

      他答非所问:“师父,鹫儿真的很想你。”

      他说的很真切,眸中波光潋滟,隐隐约约能看出他眼角的泪光。

      他上了马,随后朝任辛伸出了手,在光下笑得意气风发,“师父,我拉你。”

      好好好,就当他是真的想她了吧。

      许久不见,只觉他的眉眼比往日更要深邃,越发有男儿气魄。

      她一边感慨着时光匆匆,一边触碰上了他掌心的温热,借着他的力上了马。

      她坐在前边,他就挨着她的背。

      路遥遥,他靠近着她,将两人的距离一缩再缩,最后,他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耳朵,任由热气打在自己发红的耳根,也没有回头。

      他轻声道:“师父,谢谢你。”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就是李同光。”
      ———
      他每日每夜地缠着任辛。

      任辛很认真地说,你如今是安国的副尉,有官职加身,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胡闹了。

      可他胡闹了些什么?

      他只是觉着分别数日,如今的时光来之不易。

      他偶尔会像任辛提起在边关的日子。

      任辛问他,“那你下次还会去吗?”
      他摇头,说:“我不习惯杀人。”

      他说起那一张张脸,抱恨终天死不闭。明明一个人的一生有那样的长,却要被迫接受了自己的死局。
      黑夜雾起,他们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任辛听他讲着,眼神逐渐开始飘忽不定。

      他坐在榻上,背倚着帘帐。任辛则坐在床边,给他递来了最后一碗药。

      “你先喝吧,等等叫琉璃过来收拾就好。”

      她双手递了过去,转身就要走。

      却不巧,被李同光抓住了手腕。

      他握得不紧,只是虚空地抓着,连触碰都不曾有。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那样。”

      任辛不语。

      作为朱衣卫的紫衣使,她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遵从上方下达的命令,让她去刺杀谁她便要刺杀谁。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是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朱衣卫任辛。
      同她提厌倦杀人,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同情那些死于她刀下的人,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她。

      她挣开了李同光的束缚,只说:“你那日不辞而别,长公主听闻后很是担心。明日我陪你行宫探望长公主吧。”

      明明是询问,却又说的很肯定。

      他的眸光暗了又暗。

      最后,点了点头。

      *

      分别多年的母子,好不容易见面了应该说些什么呢?

      李同光不知道。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镇静的,却在佩戴玉环时一遍遍地出了差错。

      任辛守在他的门外,“弄好没?”

      他没吭声,颤着一双手不知所措地摆在腰前。

      玉环…这个绳子是如何缠绕的来着?

      他好久没有打扮得这样端庄隆重了。

      明明睡前他还在告诉自己,只是见一面,不用顾虑什么的。他对长公主只有冷漠,一点感情都不会有。

      可时期将至,他却期待起来了。

      长公主担心他吗?

      是担心他会在圣上面前出错还是担心他的安全。

      长公主会欣慰吗?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了成长,功成名就。

      那她会像一个母亲一样心疼他吗?

      他鸡鸣而起、焚膏继晷,无冬无夏地习武、挥剑,他吃了很多苦,她会心疼他吗?

      他越想着,便越是心乱如麻。

      焦急中,玉环从他手中脱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听到屋内的动静,任辛忙推开了两扇门。

      最先印入眼帘的便是李同光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画面。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拢着玉环碎片聚成一团,小心翼翼地拼凑着。

      “哭什么?”

      任辛站着看他。

      泪珠一点一点地落下。

      他说:“我把陛下赐我的玉锦环弄坏了,师父……”他抬起泪光闪闪的眼。
      ———
      他其实不是害怕御赐的玉被自己打碎了。

      他打心底地恨着长公主。
      他们母子之间没有太多的温情。

      李同光靠在窗边,马车上,他们并排而坐。

      他的手紧紧握着任辛给他拿来的安神香囊,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暗自走神。

      他要把那玉环给长公主看。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他想暗暗地表明,没有长公主在身边他也可以闯出自己的天地,他不是没人要的废物。

      摇摇晃晃中,马车停下。

      她开口:“到了。”

      心又开始响起了如擂鼓的震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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