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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错的人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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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劲上来,谢廷澜根本没认出来眼前人是沈稚,他以为谢知於还没走,忍不住发脾气道:“这事的确是我的错,我认了,可我真的不喜欢沈稚,大哥,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你们逼我我也没办法啊。”
见谢廷澜站不稳,本来还想过去扶住他的沈稚,听到谢廷澜这些酒后真言,如遭雷击。
原来谢廷澜是真的不喜欢他。
可不喜欢,为什么要向他求婚,还和他结了婚呢?
沈稚僵在原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虚幻,只剩下谢廷澜的话不断在他耳边回荡,或许是冲击太大,沈稚有些麻木,他没感觉到太大的悲伤,反而下意识有些庆幸,今天晚上是他自己开车从义肢公司回来的,否则,一旦被沈家其他人听到谢廷澜这话,这件事就更难收场了。
谢廷澜打算开车离开。
沈稚站沉默地抬手抹掉脸上泪水,整理好心情,走上前默默夺走谢廷澜手里的车钥匙,随即转身回去别墅,喊管家把谢廷澜搀回别墅。
“别碰我,我没醉!”走路东倒西歪的谢廷澜试图一把推开管家,走到沈稚面前,努力站稳,最后失败,不得不扶住沈稚肩膀,他盯着沈稚水汪汪的眼睛,有些疑惑,“大哥,你眼睛长得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怎么,怎么有点好看。”
沈稚前所未有地冷漠,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谢廷澜的手。
管家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差点扑倒在地的谢廷澜的胳膊。
沈稚转身就准备回去别墅休息。
太晚了。
他需要睡觉。
他需要休息,养足精神,才有力气有勇气面对这残忍的现实。
但谢廷澜突然又闹了起来,他歪着半个身子,想推开管家,“林叔,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稚稚,他还没回家,我得把他找回来。”
听到这话,沈稚脚步微顿。
但他没敢转身,因为眼底蓄着的泪水已经藏不住了。
身后的谢廷澜还在喋喋不休地嘟囔,“周家人那群混蛋,他们居然敢为难稚稚,我该让人教训他们一顿的,该死的混蛋,她居然敢骂稚稚,真是不知死活,我要打死她……”
谢廷澜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沈稚听不到了。
不动声色地擦掉脸上的泪,沈稚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进别墅玄关。
管家扶着谢廷澜跟在后面一起进屋,他本想把谢廷澜送去楼上主卧休息。
但沈稚脸色平静,出言阻止,“让他今晚睡楼下客房。”
一句也没多解释。
只是让管家把谢廷澜放去客卧。
沈稚安安静静地回去楼上主卧。
管家望着沈稚上楼的背影,觉得反常,但他分得清这家的大小王,所以听话地把谢廷澜放到了一楼客房。
谢廷澜的暴脾气,管家比谁都清楚,把谢廷澜放到床上后,他不敢碰谢廷澜的衣服,喊了谢廷澜几声,谢廷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毫无回应,管家只能离开客房,任由谢廷澜自己睡觉。
沈稚回去主卧,刚关上门,悲伤便如海浪般扑面而来。
他无力地扶着门,抱膝坐在地上,埋头委屈痛哭。
放在腿边的手机不断显示来电。
沈稚泪眼婆娑,瞧见来电的人是妈妈,今夜妈妈已经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再不接妈妈怕是会担心。
他囫囵擦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情绪,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喂,妈妈。”
沈母的声音很温柔,“生日快乐,稚稚,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
沈稚随便找了个理由,“party的音乐声太大了,我一直在和朋友聊天,没有注意到手机。”
他嘱咐刘叔和公司员工不许把医院里的事告诉沈家那边,以为爸妈还不知道,打算瞒下这件事。
沈母见儿子不肯说,便也没有主动提起,只是问:“乖乖,你看见我和你爸爸给你送的生日礼物了吗?”
沈稚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堆包装盒,只不过这会儿还没来得及拆,“谢谢妈妈,看到了。”
又说了些家常话后,沈母忍不住试探问:“我听说谢廷澜回了A市,你们还好吗?”
沈稚咽下委屈,强撑着,“当然,他对我很好。”
沈母知道沈稚过的不幸福,她心疼地劝说道:“稚稚,妈妈生的这几个孩子里,只有你分化成了omega,爸爸妈妈是把你当成宝贝养大的,如果谢廷澜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一定要告诉妈妈,知道吗?你的性子内敛,什么事都不愿意往外讲,可婚姻这种事情是不能将就的,如果你跟谢廷澜生活在一起不高兴,那就回来,妈妈不想你委屈自己。”
沈稚噙着唇,眼底早已泪光闪烁,但他不能让沈母听出来异样。
“妈妈,谢廷澜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如果有事,我肯定会给你和爸爸打电话的,今天谢廷澜给我庆祝生日,喊了很多好朋友来,刚才,他还亲手给我做了晚饭呢。”沈稚假装轻松道。
“你和谢廷澜相处的好,妈妈就放心了,”沈母轻轻叹了口气,“谢廷澜那小子的性格桀骜不驯,但我们沈家也不是好惹的,如果他敢给你委屈受,妈妈不会放过他。”
沈稚低低地应了声,“好。”
实在是忍不住,沈稚只能匆忙又说了几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电话刚挂断,沈稚就抱着手机咬着唇默声痛哭。
第二天,谢廷澜醒的很早。
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喝了酒,大哥和嫂子过来了,然后,他就要去找沈稚,再之后的事,他就一点不记得了。
管家正在外面花园里修剪玉兰树的翠绿枝桠,瞥见谢廷澜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蓬乱,着急地出门,管家放下手里大剪刀,好奇喊住谢廷澜,扬声问:“二少爷,你大早上干什么去?”
谢廷澜脚步不停,“去找沈稚。”
“夫人在楼上。”
谢廷澜听到这话,骤然止步,看向管家,“你说什么?”
管家又重复了一遍,“夫人在楼上主卧,昨天就回来了。”
谢廷澜转身急匆匆去楼上。
沈稚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熬的眼下发青,谢廷澜推门进来主卧的时候,他正在卫生间洗漱,他打算等一会儿去找顾麟。
沈稚向来不喜欢早起,谢廷澜站在卫生间门口,有些讶然,“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稚抬起眼,透过镜子,看着身后谢廷澜那张有些无措的脸,冷淡道:“睡不着。”
谢廷澜当然知道沈稚在因为什么生气。
他平常时候虽然性格桀骜不驯了些,但好歹知错就改,滑跪也快,手指下意识往后攥紧,“昨天是我没了解情况,就对沈家的人动手,这是我的错,我今天会去跟那个人道歉,也会,也会让谢家给他赔钱。”
沈稚没吭声,只是低下头,洗掉脸上洗面奶的泡沫。
在昨天晚上之前,沈稚的确是因为谢廷澜为了周嘉诗对沈家员工动手而生气。
但比起谢廷澜酒后亲口说不喜欢他这件事,医院的事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谢廷澜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说了什么惊天的话,还站在沈稚身后,继续跟他道歉,“周家的事,是我考虑的不妥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遇见那种事了。”
沈稚俯着身,冲洗白色泡沫的手在水龙头水流下面僵住,他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想要把眼泪逼回去,他不想在谢廷澜面前哭,不想让自己变得可怜又狼狈。
但谢廷澜这个没眼色的,见沈稚没什么反应,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小,沈稚没听见他的话,走进卫生间,凑到沈稚身侧,又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歉,“真的,我知道错了。”
他话音刚落,沈稚的眼泪就不受控地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大颗珍珠似的,沿着他的面颊,不断掉进洗漱盆混有洗面奶的白色水流里。
谢廷澜看到这幅场景,下意识屏住呼吸,变得无措慌乱起来。
沈稚小时候身体不好,常常需要吃药打针,整天眼睛都哭肿,谢廷澜进去军校之后每次跟沈稚打电话都说让他坚强一些,不要动不动就落泪。
沈稚很听他的话,逐渐长大之后,沈稚这几年基本上从来没在他面前落过泪,即便他常常放沈稚鸽子,把沈稚自己丢在商场,开车回基地,即便有时候沈稚喊他陪自己去喝咖啡,谢廷澜坐在对面,从头到尾,不论沈稚说什么,谢廷澜都一言不发,沈稚顶多跟他冷战几天,但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在他面前掉过泪。
沈稚哭的眼睛通红,脊背耸动,整个人都在发颤。
谢廷澜心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他僵硬地眨眨眼睛,注意到水龙头还开着,他忙伸手帮沈稚冲掉手上的白色泡沫,沈稚的手指苍白纤细,触碰到的时候冷的像冰,凉的谢廷澜心里骤然发疼,帮沈稚冲干净手指,谢廷澜抬手关上水龙头,又拿下来毛巾给沈稚擦手。
水流声消失,天蓝色的绒毛毛巾包裹着沈稚骨节单薄的手背,谢廷澜帮沈稚擦干净手后,却并没有松开沈稚的手指。
狭窄的卫生间里,谢廷澜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沈稚完全遮住了,沈稚还在委屈地落泪,他咬唇抽泣着,却一言不发,浓密长睫下,湿热的泪水滴滴答答落在谢廷澜覆在沈稚手指骨节的手背上,烫的谢廷澜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不断收紧。
谢廷澜脸上血色尽失,声音紧张地有些发颤,连带着他握着沈稚的手都在不受控地发抖,他盯着沈稚的脸,面色严肃地许诺道:“稚稚,这次真的是我的错,你,你别哭了,行不行,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会做那种混帐事了,我保证。”
他说的情真意切,听起来再真诚不过了。
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楼上来了,围在沈稚脚边跳来跳去,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像之前的早上一样,想让沈稚陪着它玩。
沈稚哽咽着,脸颊上还挂着一道又一道的泪水,他抬起脸,直视着谢廷澜的眼睛。
那是一双幽深狭长的丹凤眼,眉骨偏高,眼窝深邃,和小时候的谢廷澜没有半分的差别。
其实在结婚之前,沈稚就隐隐察觉到谢廷澜是有些不愿意娶他的,也猜到谢家内部是有些别的事在瞒着他。
但是谢廷澜跟他求婚了。
谢廷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阿斯切形钻戒,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的好像猫猫在撒娇,“稚稚,嫁给我吧。”
沈稚喜欢谢廷澜,喜欢了十六年。
他答应谢廷澜求婚的时候想着,就算谢廷澜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谢廷澜愿意娶他,他就愿意嫁。
如果谢廷澜肯骗他一辈子,那他就可以装傻一辈子。
可他还是低估了没有爱的婚姻的残忍,低估了自己出身沈家,身为沈家子弟的自尊心。
他从小是被父母哥哥姐姐们看成眼珠子似的疼爱着长大的,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像普通出身的omega一样,和谢廷澜结婚之后委曲求全地过一辈子。
沈稚推开谢廷澜握住他的手,熬夜熬的脸色惨白,但黑色的眼瞳疲惫里却满是坚定,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哑声对谢廷澜道:“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