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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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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沅却因为江谧给他理头发顿了顿,皱了皱眉:“不用你帮我,我自己有手。”
“你披头散发的似个女鬼,我怕吓到我自己。”江谧幽幽道。
“……”
“你师傅总不会让你找到我就是为了做我的小跟班罢,”江谧挑了挑眉道,“能有什么事要劳烦到新任儒道传人?”
李星沅努力去忽略江谧那些让他不是很高兴的词汇,认真答道:“师傅说,江湖最近不甚安稳,侠道传人肯定要出面,我作为新任儒道传人,是必须要与新一任侠道传人见上一面的。”
李星沅接着道:“师傅还说了,你要平定江湖纷乱,是必须要有我帮助的。待到江湖重新平定,我的任务就完成一半了。”
“只是一半?”
“唔,”李星沅应道,“除了要协助你平定江湖,师傅还让我协助当朝太子登基。师傅说,作为儒道传人,是一定要辅佐一位君主的。”
“这样看来,你这儒道传人倒真不好当,”江谧笑了笑,“要做的事怎的这般多。”
李星沅认真道:“人生在世,就要有所为,先贤有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我作为儒道传人,这些事就是我的职责,是我应当要做的。”
“穷酸书生净会掉书袋,”江谧道,“便是做了又如何?若是不做又如何?似乎没有你也差不多么,平定江湖也好,皇帝登基也罢,有你无你,似乎并不会有太大差别。”
李星沅被质疑了也不恼,只拿起那白陶酒壶给江谧酒杯里倒入一杯酒,认认真真道:“不是这样的。既然有儒道存在,那便有儒道存在的意义;我存在,自然也有我存在的意义。师傅让我协助你与太子,定是因为我于你们来说,有着与他人不一般的作用,既是如此,我定会在我能力所及范围内尽力帮助你们。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这并非‘可为可不为’,而是‘必须为’,正如你必须要平定江湖一般,我也必须要协助你与太子。”
李星沅看向江谧,眼神坚定:“即使我真的没有帮上什么忙,我也要为了我的使命去努力,这是我人生存在的意义。”
江谧看着李星沅认真的模样,轻叹一声,有些无奈:“说不过穷酸书生。”
“你要做便做罢,”江谧两指捻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道,“虽然我尚未是侠道传人,但应当也能护得了你。”
李星沅听得江谧这话,眉眼弯了起来:“那便多谢江大侠了。”
“但是,”李星沅又问道,“为何你尚未成为侠道传人?万川都已在你身上了。”
江谧抬手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道:“万川未出鞘,便是未认主,虽说师父已经将万川传给我,但是真正意义上来说,我还不是侠道传人。”
“为何尚未认主?”李星沅问道。
“不知,”江谧眼神晦涩难明,“我已用我的血洗过剑了,但是万川还是不曾出鞘。师父也不曾说清楚,只说以后定会出鞘的,只是不知要到何时。”
李星沅又问道:“那不出鞘,你便不能用这把剑了?”
江谧道:“可以。”
“只是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剑,而不是万川,”江谧将酒杯拿在手中把玩,“我所学剑法与心法,也就不能完全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李星沅道:“是不是万川剑法与万川心法?”
“唔。”江谧低低发出一声权作应答,将手中酒杯放好,再又斟了一杯酒。
“我听师傅讲过,”李星沅笑道,“师傅说,万川剑法与心法,在当世皆属天下第一。”
江谧淡淡道:“剑法与心法虽好,却极难修炼,师父说,从春秋起至今,只有极少数侠道传人能修炼到第九层,而第十层,则只有一人曾修炼至那个层次。”
李星沅好奇问道:“是谁?”
“李白。”
“李白?那个诗仙李白?”李星沅惊道,“他竟是个侠道传人?”
“很吃惊?”江谧道,“师父说的时候我也惊到了,师父说他的确修炼到了第十层,只是他志不在此,一生钟情诗酒追求功名,白费了一身好武艺。”
“只是他死得太突然,没有将第十层剑法与心法记录下来,”江谧轻笑一声,“抱月而死,也是浪漫得很。”
李星沅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真没想到能写出这般柔情的诗句的诗仙李白,竟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大侠。”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江谧道。
李星沅:“那你的剑法和心法练到第几层了?”
江谧:“为甚你这么多问题?就似个惯会拉皮条的媒婆,问题多多还啰里吧嗦。”
李星沅:“……”
李星沅气道:“你就似条惯会毒人的大虫,无论是谁在你面前都要伸出长牙去咬上一口,毒的很!”
江谧再又喝了一杯酒,道:“怎的这般不镇静?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便生气了?”
李星沅哼了一声,道:“明明是你说话惯会气人。”
江谧:“哦。”
李星沅拿过酒壶放在离江谧比较远的地方,道:“不许喝了。”
江谧手中酒杯被江谧抛来抛去:“怎的不许我喝?”
李星沅神色间有些得意,慢悠悠地说道:“谁知道你待会儿喝醉了会不会发酒疯。”
江谧:“……”
“还说我嘴毒,”江谧放下酒杯,道,“你也挺牙尖嘴利的。不让喝便不喝了,反正刚才也喝够了。”
“你真要喝,我难道还拦得住你?”李星沅小声道。
江谧“唔”了一声,意味不明。
李星沅又道:“既然你师父已经将万川给你了,想来你也修炼到最后几层了罢。”
“第七层,”江谧漫不经心道,“若是能继承万川,想必尚能更上一层。”
李星沅回想着白日时发生的事,道:“你白天时单手护住我还能反击那紫衣大汉,只掷出一个酒杯便让那大汉难以招架,想来你也应当实力不凡。”
“尚可。”江谧谦虚道。
李星沅不再说话,将手撑着腮杠在木桌上,不知想到些什么,神色间显露出几分寂寥。他默默转过头,去看天上半圆而明亮的月与零零散散铺在暗夜中肆意闪烁的星。
夜色深沉,风有些大,乡间不如城中灯火通明,只偶尔在几户人家门前点有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远远望去,却恰似与这深色的天连绵在了一起,只让人分不清楚哪些是星,哪些是灯。村中不时有几声狗吠,却是慵漫懒散的,直让人听了也想入睡。
江谧瞥见他这般神色,只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他站起身,将酒杯与酒壶拿走,道:“要看便看罢,我去睡了。”
“啊……”李星沅这才想起出房间前自己要去做的事,道,“我去找王婶要多一套被褥。”
李星沅顿了顿,解释道:“我不习惯同其他人一起睡。”
“我去拿罢,”江谧道,“我睡地上罢,否则你这穷酸书生睡一晚明日便该变成病恹恹书生了。”
李星沅:“……”
于是李星沅小心地收拾好木桌木凳然后回房了。床已经铺好,夜色也深了,李星沅默背一遍《大学》,便算已完成今日的最后一份功课,于是便躺下休息了。
刚躺下不久,江谧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见李星沅已经躺下,于是默不作声,慢慢将被褥在地上铺好,也便睡下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
李星沅醒来时,江谧早已起了。
李星沅出房洗漱好,没有看见江谧,却发现王婶尚在厨房忙活,于是便去帮忙。乡间早饭虽朴素却也丰富,王婶蒸了一大笼馒头,又炒了一碟咸菜、一碟腌萝卜,还熬了一大锅浓稠稠的米粥,最后搬出一个瓦罐,在瓦罐中勺出满满一大勺香味浓郁的酱装到碗里,一样样拿出厨房,搬来木桌在榕树下放好,招呼一家人过来吃早饭,新的一天便在这热气腾腾的早饭中开始了。
李星沅接过王婶为他勺的一大碗粥,谢过王婶,一边喝着稀饭一边问道:“王婶,江谧呢?”
王婶道:“我起床时江小哥已经起了,他说要去别的什么地方,我没听清。”
“噢,”李星沅眼珠子转了转,道,“行李也还在房间里,他能去哪?”
王婶又给李星沅拿了一个馒头,道:“想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你还是先好好吃早饭罢。”
“嗯。”
等到早饭吃得七七八八了,江谧终于回来了。他回来也不是从正门进的,而是从院子后墙翻进来的,翻进来的同时,还带着一大支绿叶中掺杂着紫紫红红的树枝。
江谧看见他们在吃早饭,便扛着那树枝向他们走去,一边走一边道:“王婶,桑葚。”
“嗯?”王婶看见江谧扛着的那一大支树枝,乐开了花,“江小哥去哪折来这么大一支桑葚枝的?”
“山上,”江谧言简意赅道,“去练功看见的。”
王婶接过江谧手中的桑葚枝,看了看,笑道:“桑葚挺多的,也挺熟的,可以泡好几坛桑葚酒了。可劳烦江小哥了。”
江谧道:“无事。”
于是王婶赶紧招呼江谧吃早饭,又把桑葚枝拿去厨房,快快地将枝上的桑葚摘下,足足放了两大篮。
王婶拿着桑葚走出厨房时,江谧已经吃好了早饭,正拿着一小枝树枝,在院子里舞着剑法,李星沅与自家小孙女则站在一旁看着,小孙女还乐的直拍手。
王婶笑道:“原来这般热闹呢。快来快来,来试试桑葚,我摘好了。”
于是李星沅与林林一齐凑过来,道了谢,各自拿了一大把桑葚吃了起来。
王婶又对江谧道:“江小哥,来吃点罢。”
“不了王婶,”江谧道,“酸。”
“初春的桑葚能长成这样,也是挺好的了,”王婶笑道,“想来江小哥应该是吃不得酸。”
江谧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对李星沅说:“你想走了么?”
李星沅手上桑葚方吃到一半,桑子的汁将他的手染得深红淡红东一片西一片。李星沅听得江谧这话,问道:“要走了么?”
江谧想说“嗯”,但是看见李星沅手上桑葚吃到一半,嘴唇被染成比平时稍红一些的颜色,嘴角却有些下耷,眼中笑意也有些凝固的样子,却又有些说不出口了。他沉吟一声,道:“虽说已经很近了,但是我只是怕路上出现突发情况来不及。”
“这样吗……”李星沅低低道,“说的也是,赶路要紧……”
“算了,”江谧又道,“今日再住一日罢。”
“真的吗!”李星沅脸上满是惊喜神色。
江谧看得他这副模样,哼了一声,道:“不想看见你似个丧气包一般哭鼻子。”
李星沅反驳道:“我才不会哭鼻子!”
江谧却不再搭理他,一翻身跳到树上去了。
“你跳上去作甚么?”李星沅问道。
树上传来江谧冷冷的声音:“坐。”
这人就不能找个地方好好坐?非要跳到树上去?李星沅实在忍不住,默默腹诽道。
李星沅为了寻到江谧,离开道月观之后便一直行程匆匆,好不容易偷得一日闲,毕竟是少年心性,只想着要好好玩上一天。
于是李星沅拉着林林,一个小朋友带着另一个小朋友乐呵呵地出门踏青去了。
王婶笑呵呵地目送他们两个离开,还不忘叮嘱道:“记得要按时回来吃饭啊。”
远处传来李星沅越来越微弱的声音:“知道啦王婶!”
王婶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便回屋里拿出一些针线,坐在树下,开始做女红了。
江谧则沉默地坐在树上,也不知是要作甚么。
话分两头。却说李星沅与王家小孙子一齐乐呵呵出门去踏春,只见春日之景明媚而有生气,只让人看了觉得舒适无比。路两旁抽新芽的层层叠叠嫩绿叠着深绿的树,脚下踩着青翠的新生的嫩草,燕子在头上飞来飞去,鸟儿们叽叽喳喳地胡乱唱着歌,农人们在田地里勤勤劳劳地插着秧,一切都是如此地有着生机而又美好。
林林奶声奶气地给李星沅介绍着路上见到的东西,李星沅则小心地牵着小男孩,一边看着路边各种景色,一边应答着因为出门而兴奋起来的多话的林林。
这样的大好山河……怎么会有人愿意舍得去破坏它呢?李星沅在心中默默想道,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之景难道不比山河破碎、满目疮痍之景要来的好?
李星沅看着眼前之景,有些明白为什么从古至今有这么多的仁人志士为了所谓的江山、所谓的百姓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了。
这样美好的东西,怎么能让它被破坏呢?
李星沅与林林走走逛逛,不知不觉的就走到山上去了。山上修了一条小路,小路蜿蜒而隐蔽,路两旁草丛密集,有些高至腰间的草丛还挂着不少的颜色艳丽的果子。
李星沅有些担心山上会有蛇虫猛兽,想要带着林林离开,但是林林却不愿意,笑嘻嘻地摘了路边草丛中紫红色的果子递给李星沅:“哥哥,吃,吃。”
李星沅无奈道:“林林,我们别到山上玩了,山上危险得很呢……”
他又把林林手中的果子拿走,道:“还有,林林,不能随便摘这些果子,不能吃的,吃了会难受哦。”
“噢,”林林乖乖应下,两只小手不再胡乱抓路两旁的果子了,然而一双小脚还是不愿停下,“哥哥,去玩嘛,去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李星沅哪里管得住?林林步子挺小,然而连蹦带跳,宛如一只出了笼子的小兔,李星沅虽说牵着林林,却反而像是被林林带着走了。
走到一处山坡,林林瞧见远处有一簇粉色的小花高高挂在树上,起了兴致,高高兴兴地拉拉李星沅的衣袖,用自己的小手指着那簇花,撒娇道:“哥哥哥哥,林林想要那个,哥哥给林林摘摘好不好呀?”
李星沅顺着他的手看去,有些好笑:“林林是男孩子也想要花吗?”
林林小小的身子扭了扭:“隔壁家的琴琴喜欢花,林林送花给她,她会给林林糖吃。”
李星沅笑着捏捏他的小脸:“贪吃鬼。好,哥哥给你摘,你乖乖的站在这里不要乱动哦。”
“好!”林林乖乖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那哥哥要快一点哦。”
“好。”
那簇花虽然长在树上,但是也不甚难摘,只要一个成年男子稍微伸一伸手便能够到。那树生在路旁,似是从路旁的沟壑中长出来的,树下野草丛生,茂密得叫人看不清楚,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李星沅嘱咐好林林不要乱走,然后便走到那棵树下,一边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一边伸手去够那簇花。低头时看到草丛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着光,心下有些迷惑却未细看,只先摘了那花走回去递给林林,然后才又走回那棵树下查看。
正是春日,树下的野草也欣欣向荣,长出一片郁郁葱葱来。李星沅小心站好然后蹲下,翻开层层叠叠的草,定睛望向方才发出光芒的地方——那是一枚金戒指。
李星沅接着再看,却倒吸一口凉气:那金戒指旁边,却分明有着一副着被层层绿草掩埋住的,早已腐烂多时的尸骨!
这尸骨不知何时掩埋于此,身上衣物尽已破损,露出森森白骨。白骨之上是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草,若非细看未必能发现这骇人之景。更为奇怪的是,这白骨竟不是寻常死人骨头的颜色,而是隐隐约约泛着一股紫色。
“哥哥哥哥,你在看什么呀,”林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林也想看嘛······”
只吓得李星沅连忙出声道:“林林,你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