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吃小鱼》二束三文

2、火龙果 火龙果

　　火龙果
　　车厢一节节的，蜿蜒进入，轰隆轰隆的响声，鸣昂的汽笛声，月台上的人语声，喧嚣一片。
　　于觉的座位是靠近窗子的。
　　火车缓缓开动，从南向北。一路经过重重山峰，缓缓流淌的溪流，再到一望无际的平原。
　　于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面向窗子，度过了八个多小时的车程。这八个多小时里他没有对过去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安，他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现在天快黑了，大家请将贵重物品带在身边，留意自己的行李，防止丢失被盗。”乘务员拿着小喇叭在每一节车厢中提醒。
　　“列车为大家准备了咖喱鸡肉，红烧牛肉饭和泡面，需要的旅客请到第五节车厢购买。希望大家旅途愉快。”乘务员接着说。
　　于觉听到红烧牛肉这才反应过来，他都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突然就觉得饿得很。
　　于觉刚想起身时，发现旁边的大叔已经睡着了。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推了一下大叔。
　　“你好，麻烦……”于觉还没有说完，大叔就收了收腿，闭着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于觉没有再说什么，从大叔的腿和前一个座位的缝隙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过去。
　　来到餐吧车厢，乘务员便看了过来，热情地问：“小帅哥吃点什么呀？”
　　“一份红烧牛肉饭。”
　　“28元，微信还是支付宝？”
　　28块的饭对于觉来说不便宜，但这是离开那个地方的第一餐。
　　“现金。”于觉说。
　　他现在还没有手机。
　　没有回座位，在餐吧车厢吃完了这一碗“天价”牛肉饭。
　　再回座位的时候，于觉再次小心地跨过大叔，坐到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再过十八个小时，北京就到了。
　　随着车门打开，熙熙攘攘的人流，各式各样的提包，大大小小的行李，潮水般的涌向出站口。
　　火车站前，市街宽敞，店铺整齐，亦多高楼大厦，充分表现着首都的繁华。
　　于觉回想起昨天看到的回到故乡深吸一口气的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北京不是他的故乡，但是这里，是他新生命的开始。
　　“哎，要不我们先回学校放行李，休息一下，然后再吃顿大餐。旅游真的好累呀。”
　　“好呀，我也好累。”
　　耳边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他也不知道他该去哪，他只是需要一个目的地，去到哪里他就在那里活下去，扎根，发芽。
　　于觉跟着那两个女孩上了公共汽车，来到了B大。
　　女孩出示校园卡进入了B大。
　　于觉站在门口，背着初中时候的书包，静静地看着B大的校牌，这所大名鼎鼎，老师口中人才济济，考上就可以出人头地的大学。
　　“又没有带校园卡啊？下次记得带。进去吧进去吧。”
　　门卫大叔冲着于觉说。
　　于觉赶快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走进了B大。
　　他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B大的校园里，天色渐暗，校园内的路灯街道次第亮起，高楼灯火如昼，光影交织。明亮的图书馆，铺满草皮地的足球场，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的身影。这一切都是他曾经幻想过的，可望不可及的生活。
　　于觉算了一下，他明年应该也可以上大学了吧。
　　逛到了人最多的地方，看了一下，这里应该是学生宿舍。
　　突然，一则招聘文印员广告映入眼帘。
　　无需工作经验，可兼职可全职。
　　于觉拍了一下大腿，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他拉了拉裤腿和衣袖，整理一下着装。向文印店走去。
　　“复印还是打印啊？“正在门口玩手机麻将的老板娘问。
　　于觉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来应聘的。”
　　老板娘看了他一小会，说：“兼职还是长期？不是，你成年了吗？”
　　于觉赶快说：“长期，我年底就18了。”说着他还拍拍胸脯。
　　他还想介绍一下自己的优良品质，吃苦耐劳，勤奋认真，老板娘就说好。
　　于觉穿着小两号的衣服，站得很笔直，双脚并拢，双手紧贴裤缝。老板娘看着他笑了笑。又和他聊了一下具体的工作时间和工资。于觉觉得完全没有问题，能在大学里工作，他很满意。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老板娘问。
　　“明天可以吗？”于觉有些期待。
　　“可以啊。“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租房子的地方？就是…便宜一点的那种。“于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老板娘告诉了于觉一个小区的名字，爱民小区是个很老的小区，也是这附近租房最便宜的。
　　于觉对着老板娘鞠了躬，说了声再见。便背着他的小书包，开开心心地走了。
　　正在玩麻将的老板娘吓了一跳。低头笑了笑。
　　于觉在学校门口的二手手机店三百多块钱买了个手机，一百块钱办了张电话卡。又火速地在老板娘说的小区租了间最便宜的房间。在小区里的便利店简单买了点生活用品，他打算以后再慢慢添置。

　　于觉在文印店每天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每周三休息一天。
　　这两天需要学的也差不多掌握了。
　　今天中午他打算放松一下。
　　在食堂吃完饭，他去到足球场。
　　他躺在足球场正中央，和煦的阳光洒向大地，照射着他白皙的皮肤，微风轻轻地拂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发隙。于觉张开双手，享受着这一刻。
　　他很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或者是现在死去，当然最好是他可以失忆。
　　不用当他稍微放松时，恐惧感便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来，一点点地吞噬他。
　　他咬紧牙关，尽力压抑住心头的苦涩，像是永远无法言说的苦楚，侵蚀着他的内心。
　　于觉把双手蒙在脸上，使劲在足球场上打滚，滚过来又用力滚过去，用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有脚步声正在向自己靠近。
　　于觉马上定住，稍稍打开还捂在脸上的手的两指缝隙，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林…隅…？他大概也许可能没有看见我吧？好丢脸啊！！于觉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过我今天染了头发，他肯定认不出我。啊，不对，人家怎么会记得我！’
　　于觉马上站了起来，顺手抹了把鼻涕。
　　“你好，我们过来……”话音未落，林隅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林隅今天和朋友约好了踢足球，也不是比赛，就是娱乐锻炼身体。才来到足球场就看到万绿丛中一点红。
　　“我去，怎么有个火龙果在那呀。”赵也大声说道。
　　“额…我的天，这火龙果怎么还滚来滚去的！”
　　林隅当然也看到了。
　　他朝着“火龙果”走过去打算问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踢球或者麻烦他躺过去一点，躺足球场中间的话容易误伤到他。
　　林隅话还没有说完，就认出眼前这个一头红发的人，是昨天文印店里的那个帮他复印的男生。
　　令林隅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是，眼前这个男生刚刚哭过，而且还恰好被他撞见了。
　　红发衬得男生的皮肤更加雪白，男生的睫毛很长，刚刚被泪水浸湿，正软软的塌着，鼻尖微微泛红，不由得让人可怜。
　　林隅又轻声问：“你…还好吗？”
　　于觉摇摇头，说“没事。”
　　林隅感受到他情绪调整得很快，马上就看不出他刚才眼里的悲伤了。今天为止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他也没有多问什么。
　　“我们过来踢球，你要一起玩吗？”林隅问。
　　“不用了，我不会玩。”于觉低着头闷闷地说。
　　林隅点点头。今天虽然只是娱乐局，但他还是准备认认真真地踢，毕竟输的队可是要请客吃饭。
　　林隅没有多想，专心投入了球赛中。
　　他注意到，男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塑胶跑道上看了一会比赛。
　　走的时候挠了挠头发，拍拍屁股，又拉了拉裤腿衣袖，看了一眼手机，就蹦跳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