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是恋爱脑》另旁寺人

5、回忆

　　这轮之后，安排了几分钟休息，宋闲勉强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柳玉烟忧虑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关了麦，拉着张欣雅。
　　“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那么纠结的表情。”
　　张欣雅努力回忆了一下：“磕到了……”
　　柳玉烟无语：“什么就磕到了。”
　　“第一轮很明显啊，宋闲知道你从不吃苦瓜，故意输给你的，那首歌她根本不可能不知道的，那是她唱过的主题曲。”
　　柳玉烟不相信，“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中间离开那么久，现在忘了也说不定。”
　　张欣雅就像刚磕到什么了不得的糖一样，从助理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给她看：“她前天刚在微博点赞过这首歌，怎么可能不知道。”
　　柳玉烟还是不信：“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她就是单纯的想要整袁芝吧。”
　　张欣雅不肯放过她：“那你呢，别跟我说你不是故意换的。怎么，真的想旧情复燃了？”
　　“别乱说，哪有什么旧情，她恐高。而且！你还好意思提，知道我故意换的还输的那么惨。”
　　张欣雅蔫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袁芝拼的那么狠，我怎么玩得过嘛。”想了想，她又继续好奇：“话说回来，台本都是沟通过的，她恐高就应该一开始和节目组说取消这个环节啊。”
　　柳玉烟同样不理解，“大概是不敢拒绝怕被说耍大牌？”
　　“也是。”张欣雅同情的点了点头，“毕竟离开四年了，现在的娱乐圈完全变了，只认流量，没有粉丝为她摇旗呐喊，舆论的风只能往黑的方向吹。”
　　两人闲聊了几句，又回到录制现场，宋闲补过妆了，红唇的遮掩下气色到没有什么变化。

　　最后一个游戏，则是305宿舍对战主持团，很俗套的游戏，两个人坐在用柱子支撑的泡沫桌子上，两个人负责游戏pk，输的一方要被敲掉一根柱子，直到剩余的柱子无法支撑桌面的重量，坐在上面的两个人就会倒下来。
　　按照台本，原定在上面的是宋闲和袁芝。
　　柳玉烟提前交代过，最后换成了宋闲和柳玉烟坐在桌子上，张欣雅和袁芝PK主持团中的两人。
　　宋闲很意外。
　　她知道节目组打什么算盘，就是想看她和袁芝扯头发，但她毫不介意，甚至故意扯给大家看。没想到柳玉烟还是那么的爱管闲事,上一轮主动换了位置，可惜结局却没啥变化。
　　原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这轮居然还交换。
　　只是，宋闲看了看那个不怎么大的桌面，内心里很紧张，甚至更希望坐在桌子上的是袁芝。
　　毕竟，袁芝是真有把柄在她手里啊！

　　游戏开始。袁芝大概是彻底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在状态，张欣雅倒是拼命努力，但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柱子敲掉一根。
　　幸好还只是开始，原本彼此之间有点距离的两人凑近坐了坐。
　　第二轮，张欣雅没心气了，于是她们又输了。
　　张欣雅拿着大锤，在柳玉烟的注视下，狠狠的敲到一根，那模样，好像她不是输家，而是赢的那一个。
　　原本已经凑近宋闲的柳玉烟又挨了挨，两人的胳膊互相搭着，但却完全没怎么挨着, 都隐隐使着劲，扒着桌面，防止自己掉下去。
　　第三轮，张欣雅彻底躺平，输的顺顺利利。
　　坐在桌面上的两人岌岌可危，并且为了维持住重心，两人不得不越靠越近。近到宋闲低头都能数清柳玉烟的眼睫毛有几根。
　　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悄然握紧，宋闲现在很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整个人都在抗拒。她感觉柳玉烟应该也感受到了她的抗拒，所以也在绷着劲。
　　只可惜，现实不允许，张欣雅挥舞着大锤，敲掉了一根。
　　柳玉烟几乎不受控制的要滑下去，宋闲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揽住她的腰，柳玉烟直接投到她的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她清晰的感受到柳玉烟的呼吸吹到敏感的脖子上。
　　她……似乎从未和柳玉烟如此亲近过。
　　耳朵很热，宋闲想拨一拨头发，可是，这古装造型是盘发，毫无遮挡的可能性。
　　脖颈处热乎乎的，是柳玉烟的呼吸，呼吸节奏是乱的，引得宋闲的心跳也不规则起来，温热的感觉顺着颈动脉的血液流到心脏，再输送到四肢百骸。
　　竟是越来越热。

　　想了又想，宋闲艰难的做了一个决定，一直杵在身后的右手在袖子遮掩下挪了挪，一用力，桌子塌了。
　　她垫在下面，直接摔倒在软垫上，猝不及防的柳玉烟紧跟着砸到她身上。宋闲闷哼一声，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转折来的太快，毕竟才挪走三根柱子，数数还剩三根呢，按理说不至于如此的，张欣雅还懵着，不理解为什么会造成这样大的杀伤力。
　　借着摔倒后的整理仪态，宋闲用手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耳朵，降了降温。
　　主持人还想再来一轮，宋闲第一次主动提出成为在下面参与抢答的人，和张欣雅一起。这次，她们赢了。
　　柳玉烟几乎全程稳稳的坐着，看着宋闲异常神勇，干净利落的抢答，惊掉一地眼球。

　　节目最后一个环节是被网友戏称为“茶话会”的聊天。
　　茶话会很无聊，四个人回忆着台本上编造的那些假往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的开心。最后还是袁芝戏更多，讲到自己大二的在外拍戏生病了，是宋闲照顾她。袁芝讲着讲着就落泪，宋闲适时的递上纸巾，袁芝按了按眼角，哽咽的说：“后来，我还误会她了，我现在想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宋闲很入戏，眼圈很红：“那天我确实喝了点酒，章平哥知道我们是同学，特意照顾我，没想到会被人那么写。”
　　袁芝一把拉住宋闲的手：“我也是被太冲动了，说了那样的话，后来我就知道你们根本就是清白的，只是再也联系不上你。我……我真的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一旁的主持人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惊愕，迅速跟上这个节奏，看着两人已经执手相看泪眼了，急忙插话：“我们袁芝抱一抱宋闲吧，一抱泯恩仇，让以前的事情就此翻篇。”
　　这边两人拥抱到一起，那边张欣雅却觉得手里缺一包瓜子。她隐晦的丢给柳玉烟一个眼神，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最后，在和谐氛围中，节目录制落下帷幕。几乎所有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这场跌宕起伏的表演直接让总导演拍的大腿都红了。
　　总导演很激动：“这期节目准爆！”他翻看着素材，看到袁芝和宋闲一开始零互动，甚至互相整，最后又世纪大和好，太有看点了。
　　副导演有点担心，“柳玉烟那边，会不会提意见啊，这期节目，她毫无亮点啊。”
　　总导演不介意：“没关系，这段，柳玉烟和宋闲换位置，这段就可以了，营销一波姐妹情。反正我们钱给够了，柳玉烟不介意这些。倒是宋闲这次效果很好，我们赚了。”

　　节目录制结束，袁芝和张欣雅拒绝了节目组晚上聚餐的邀请，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柳玉烟和宋闲还有一个两分钟的广告要拍,妆造就是现场这身，补一补妆就可以了，脚本也很简单，两人都是专业演员，几乎不到一个钟头就拍完。
　　赞助商爸爸非常满意,现场来了一个带“总”字的领导，亲切的和柳玉烟打招呼，离开的时候他还试图一起吃个工作夜宵，许扬轻车熟路的打断那位总的客套，柳玉烟借故接了个电话落后一步。
　　跟在几人身后的宋闲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见柳玉烟落后，她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今天这个广告，谢谢你。”
　　赞助商找到金姐的时候，金姐也惊讶了一下，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柳玉烟推荐的，许扬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爱好。
　　恰好合同金额是30万，联想起那件衣服，不难明白为什么。
　　“没什么，你恰好合适罢了。”柳玉烟解释了一句，转而问起，“《灯火》考虑的怎么样？”
　　宋闲愣住，“呃……我还在看剧本。”
　　说话间，几人都到了停车场，柳玉烟的奔驰商务车已经等在那，小蓝先一步替她打开车门，柳玉烟款款的上车，扔了下一句，“等你的好消息噢。”
　　宋闲眨了眨眼，没说话。

　　片刻后，宋闲的车也到了，她一上车疲惫的放倒椅子，躺下。刘刘拿出眼罩，跟车一起来的金姐在一旁悄声问刘刘：“顺利吗？”
　　“顺利。”刘刘沉稳的回答：“袁芝在节目上澄清四年前是误会。只要等节目播出之后我们的水军跟上就可以了。”
　　金姐点了点头。继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丢给刘刘一个眼神。
　　刘刘心领神会，回想了今天的录制，脑海里第一个画面居然是柳玉烟埋到宋闲怀里的样子，别说，两人一个清冷一个娇俏，还挺养眼的。
　　刘刘的沉默让金姐有点着急，她最害怕宋闲遇到柳玉烟，自己这艺人，什么都拎得清，就对柳玉烟拎不清。
　　金姐都不想提她到底做了多少事，什么连着拍几个大夜就为了抽出时间去参加某个颁奖典礼上看柳玉烟一眼，什么偷偷去参加柳玉烟的生日见面会，更别提工作中遇到她觉得合适的机会都推荐柳玉烟。
　　虽然这次宋闲回国已经再三跟她保证要好好搞事业，但她的保证在金姐这里已经不值钱了。

　　幸好，刘刘没等金姐幻想太久，言简意赅的说：“都还好。”
　　金姐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的声音太大了，仿佛在安静的车厢里形成了回声，一直假寐的宋闲忍不住拉下眼罩，哀怨的看着金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的色令智昏么。”
　　金姐没好气：“那剧本你为什么还没推掉？一个都市情感剧，有什么值得你看这么久的。”
　　宋闲气势虚了：“我今晚再看看，这不是一直没时间嘛。”
　　“哼！”金姐冷哼一声，“虽然今天的广告是她推荐的，可也只是顺手人情小事一桩，你可千万被上头！”
　　“不会。”
　　“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个谁和你住在一个酒店。万一找你聊剧本，你警惕点。”
　　“那么大的酒店，不会凑巧遇到的。”
　　“是啊，那么大的酒店，却和你一个楼层，希望你们不要凑巧遇到。”
　　“放心吧，金姐，我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了，我现在是钮钴禄。”宋闲无奈的安慰金姐。
　　“我知道。”金姐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好好好，我知道啦，金妈！”

　　一路无话，宋闲回到下榻的酒店时已经晚上11点了。出电梯，宋闲往房间走，路过安全通道的楼梯口，听到里面传来很熟悉的声音。
　　“你来这干嘛？”是柳玉烟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宋闲很快就认出来，是陈浅。“我在谈新节目，听说你今天录制，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看过了就走吧，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合适。”
　　“别这样，烟烟，我真的认识到错误的，我们……”
　　“我早就说过，我们……”柳玉烟的话被堵在嘴里，接着是一阵“唔唔”声。

　　走廊里，金姐小心翼翼的看了宋闲一眼，此刻这人脸色极差，沉的能滴出水来。任谁都能想象到此刻里面的两人正在做什么。
　　“咳咳……”金姐故意咳嗽一声，试图提醒里面的两人。
　　里面的声音停止了。
　　宋闲转身没有说任何话，径直回到房间，金姐紧随其后，但也故意加重脚步，提醒里面的人她们已经离开了。
　　几秒钟后，楼梯间里探出一张脸，柳玉烟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走廊，只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宋闲一言不发的回到房间里，一关上门，金姐窥着宋闲的脸色，小心的问道：“闲闲，那个……”
　　金姐这人，严防死守是她，现在害怕她受伤也是她。
　　宋闲明白金姐的好意，她既然选择回国，就已经下定决心。
　　“我没事。”宋闲脱下外套，自顾自的走进卧室，“对了，金姐，《灯火》那个剧推了吧，就说没时间。我没事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金姐和刘刘互相递了个眼色，悄然离开了。

　　洗完澡，宋闲把自己丢到床上，开了瓶酒，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想起往事。
　　宋闲小时候就漂亮，随妈妈，或许她爸爸的基因也不错，但是宋闲从未见过。在邻里之间，她妈妈永远是话题中心，长的漂亮，爱打扮，出入跟随的男的都不一样。宋闲自己都不记得见过多少叔叔。
　　每次叔叔来，宋闲都被锁在房间里，赶上不靠谱的妈妈要是忘了，她就饿着肚子呆一天。幸好，六岁以前的记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淡忘，宋闲已经不记得那些指指点点，但挨饿的感觉始终刻在脑海里。
　　后来，连不靠谱的妈妈都没了，据说是情杀，宋闲被送去了孤儿院，接着又很快被领养。
　　领养的家庭不能说不好，但仍然改不了寄人篱下的现实。尤其是原本这对夫妇没孩子，等到宋闲10岁的时候，养母居然怀孕了，十个月以后，她多了个弟弟。
　　宋闲当了演员之后，看了很多剧本，但却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狗血的故事。生活的离奇，真的比故事里的更多。
　　有了弟弟，她就变成了不要钱的保姆，若非如此，这家里恐怕根本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所以，察言观色其实对宋闲来说，是本能。
　　只是，她讨厌自己的本能，一等到能独立的时候，立刻开始不在乎周围的一切，总是用冷漠对待一切。
　　唯有在戏里，她才能释放一部分自我。

　　一直到大学，宋闲看到同校的表演专业同学，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当演员的梦，她太想体验不同的、有趣的人生，而不是自己这样，苍白的，匮乏的，孤独的生活。她做了此生第一个重要决定，退学，重新参加艺考，当演员。
　　于她而言，当演员还真不是为了红，只是借着表演逃避现实。
　　因为这番折腾，宋闲比同班同学都大两岁，在演员这个行业，是吃亏的，架不住宋闲的天赋是真好，带着灵气，老天爷赏饭。
　　但演员这个行业，惯是逢高踩低，虽然这批学生还稚嫩，但也早早的根据家境背景分了帮派，而宋闲孤僻低调没北京，长的好看还有天赋，成了被排挤的那个，甚至到了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小组作业的程度。
　　在冷漠的环境里，唯有柳玉烟给了她一些温暖，主动和她一起小组作业。
　　但真正让宋闲动心的，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那会儿她还没接戏，只能接点学生作业的小活，那次就是学导演的师兄拍毕业作品，请她过去演女二号。
　　都是在校学生，经费有限，剧组很简陋，选景在B市周边的一个山里，条件也很艰苦。连续拍了一个星期，杀青之后，宋闲卸了妆，再出来，却发现剧组都撤走了。
　　她后来才知道，当天剧组的女二号早就看她不顺眼，骗了剧组说她先走了。
　　当地的老乡建议她住一晚，已经下午三四点了，但宋闲晚上有个很重要的面试，咬着牙徒步离开，沿着山路走了两个小时，迎面来了一辆敞篷三轮车。
　　车斗上，柳玉烟挥舞着手臂，热烈的和她打招呼，夕阳透过山脊洒在柳玉烟的头发上，发着光，那一瞬间，宋闲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激烈的跳动。

　　她们俩一直坐着敞篷的三轮车到了镇上的公交车站，路上很颠簸，宋闲却毫无所觉。生平第一次，她意识到，她心动了。
　　回到学校后，宋闲才知道，柳玉烟看到剧组的人回来了，却没看到宋闲，立刻意识到有问题，她人缘好，消息广，早就听说那个女二号对宋闲不满，赶紧打车过来。到了镇上，出租车不愿意进山，她运气好租到了一辆三轮敞篷，才顺利接到宋闲。

　　她从来都是一个冷漠而又孤僻的人，是柳玉烟让她感受到，世界上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