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你》残年旧酒

50、第 50 章

　　与此同时，远在长春，居然正在和居伟明对峙，她瞪着自己的父亲不肯后退一步，居伟明叹了口气，最终无奈地说：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那天我接到你之后……
　　居伟明开车载着居然奔驰在高速上，居然还在睡着，居伟明的手指心疼地在她脸颊滑过，他爱自己的女儿胜过自己的生命，为了不让她受到伤害，他情愿做一个恶人。
　　路过一个服务区，居伟明要去买些饮食，问居然想要什么，居然微闭着双眼说：我还不饿，买瓶矿泉水就好。
　　你不是一直喜欢喝果汁吗？
　　改了，我现在只喜欢矿泉水。
　　居伟明走进便利店，躲到一排货架之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正是写有左牧电话的那张，居伟明把纸条摊在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过去。
　　您好，哪位？
　　您好，我是居然的父亲，居伟明。
　　哦，接到居然了？
　　嗯，接到了，很感谢左先生对犬女的搭救，如果不是左先生伸出援手，我实在不敢想她会遇到什么。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方便的时候发一个卡号给我，您和犬女就这一面之缘，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你……什么意思？
　　就是您理解到的意思。
　　呵……你为人处世从来都这么……果断吗？
　　我的敌人很多，还望左先生能够多多体谅。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藏着掖着的好，你就直接说我没资格认识她多好？我脸皮厚，不在乎这个。
　　左先生多虑了。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五十万，足够你无忧无虑地生活几年了，当然，如果左先生觉得不满意还可以谈。
　　你花个十万八万找个人找辆车撞死我不更好？一劳永逸。
　　我只是生意人，犯法的事情不做。
　　原来这就是居然所说的“还算比较富裕”，我明白了，也明白你的用意了。
　　感谢左先生的理解，那么，你对这个数字满意吗？
　　当然不满意啊，再多给七万吧，五十七万，从此以后我在她世界里消失，钱到账后我连手机号都换掉。
　　好……不过，为什么只多了七万？
　　没什么，我喜欢这个数字。
　　居伟明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揣进兜里，接着冷笑一声把纸条撕碎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
　　居然的心脏仿佛被扎入了一根刺，痛得她几乎失去了知觉，也刺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她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骗局当中，亲人、朋友、挚爱，他们共同编织了一个细密的网把她缠绕在童话世界里，让她看不到世界外面的尔虞我诈。她抱进双臂忽然觉得好冷，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在那样一场瓢泼大雨中她都未曾感觉到寒冷，但是现在，她感觉到好冷好冷。
　　一家酒吧里，居然找到秋雅同样借酒消愁，她一杯一杯灌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眼泪随着周围的乐曲声不断滴落。
　　矿泉水比饮料健康，女孩子不要喝酒，遇事要站到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欺骗！全都是欺骗！他骗了我整整十年！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十年？我恨他，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恨一个人！仅仅五十万而已，五十万他就把我卖了……我好傻，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耗费了自己整个青春，为了他我学绘画，为了他我报考中央美院，为了他我成立小黄鸭……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呢？秋雅，你说我是不是傻？
　　秋雅没有回答，居然也并未想得到她的答案，端起杯子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倒满，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泪水滴落到酒杯里，与那些清澈的液体混合，分不清彼此。
　　秋雅能够理解居然心中的痛苦，再多的安慰都没有意义，只能陪着她一起喝酒一起流泪，而她的内心在挣扎，她曾看到过左牧的资料，十年前，一位王妈妈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而左牧拿出了绝大部分，这笔钱，就是从居伟明那里而来。她内心挣扎，不断挣扎，最终没有说出口。
　　左牧坐在列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没有买到卧铺，只能坐十几二十多个小时硬座。车上人潮汹涌，售卖员来来往往，让他原本低落的情绪更加烦躁，有陌生号码打进来，任凭手机响了好多遍之后左牧才接起。
　　我是居伟明。
　　不认识。
　　居然的父亲。
　　什么事。
　　你没遵守当年的承诺。
　　所以来兴师问罪？
　　我只是想得到一个解释。
　　那你应该去问你闺女，是她找到我的。
　　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你喜欢玩心计不要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喜欢玩心计。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吹牛逼呢！你现在如果能找到我我算你赢！
　　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这个世界永远只是你所能看到的样子。
　　这句话也送给你，自以为是的人永远以为自己会比别人看到的多。
　　与上一次通话恰恰相反，居伟明明显感觉到左牧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敌意，但这些他并不在乎，他能动用的力量远超一般人想象，他早已知道左牧要去到哪里，哪节车厢，甚至哪个座位，他这次打电话并不是要威胁恐吓，而是别的。居伟明知道这样斗嘴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离开居然。
　　这次你准备出多少？
　　你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等这天吗？
　　对啊！不然谁吃饱了撑得和她玩过家家？
　　五百万。
　　十年的时间翻了十倍，还真是财大气粗，早知道你这么有钱当初真应该向你多要一些。
　　你现在也可以。
　　啊！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你太低估我了，这点钱怎么够我愉快地过完下半生呢？
　　你想要多少？
　　翻一翻。
　　可以，卡号给我，我现在打给你。
　　我是不是……又要少了？
　　你可以继续开价。
　　不用了，钱太多我也花不完。对了，记得是税后啊！
　　左牧挂断电话后沉默不语。
　　居伟明挂断电话后咬牙切齿。
　　居伟明走到居然房门口，陈姨端着饭端着药正在拍门，她焦急地冲门内喊道：然然，感冒了就得吃饭吃药啊！不然身体怎么扛得住啊！快开门，我煲了你最爱吃的莲子羹……
　　房间内仍旧毫无动静，陈姨看到居伟明后瞬间红了眼眶，她已经把居然看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的痛苦对于她来说，感同身受。
　　居伟明冲陈姨摇了摇头，他走到门口说：然然，是我，我跟你聊聊左牧。
　　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居然披头散发着出现，她抓住居伟明的胳膊问：是不是你俩在骗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一回事？
　　然然！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吗？为了这种男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值得吗？他不值得你去爱！
　　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十万就把我卖了！他这么聪明不会做这种傻事！
　　居伟明没再辩驳，打开手机，把刚刚和左牧的通话录音放出来，居然听后再次泪流满面，关上房门嚎啕大哭。
　　居伟明在门外说道：长痛不如短痛，忘掉他吧，他没资格让你托付终身。
　　居然在这几天内几乎流干了眼泪，通话中那熟悉的语气，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语调都昭示着确实是左牧无疑，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左牧真的会用钱作为筹码和居伟明谈条件，那个亲切善良的二叔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呢？
　　左牧早已成为居然的精神支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想到有他在一切都会变得不再可怕，但是现在，她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将她掩埋在重重废墟下，窒息，无助。她的奋斗目标，她的努力方向，全部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