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星河启程》玖月生生

9、气球

　　小时候李凡有午睡的习惯，但那时小学毕业以前的事情了，后来的她，再也没有午睡的习惯了……

　　午饭后，李凡一个人在家。

　　下午两点上课，她拿起闹钟，将时间对准一点四十，静静睡去。

　　直到一个漫长又奇怪的梦终于结束了，李凡才从床上坐起来，她感觉好像有些奇怪。

　　猛然转头看向闹钟，两点多，分针已经指在四十的方向，“啊……”李凡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开花了。

　　看着闹钟的开关是关着的，李凡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没听到闹钟。
　　她胡乱的想着，如果只是迟到五分钟，哪怕是十分钟也行啊，可这迟到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现在去怕是要丢死人了。
　　可是如果不去的话，老师肯定要打电话给老李……
　　或者，现在就给老师打电话，找个借口，干脆说自己生病好了……

　　李凡想着，坐在床边的她觉得屁股上好像有针扎似的，怎么也不对。

　　她又纠结了几分钟，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时间又被自己拖延了几分钟，实在是不敢打电话，她看一眼时间，第二节课马上要开始，她硬着头皮也得去了，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

　　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单元楼冲出去的她，完全没功夫感受脚底的凉快。

　　楼下遛鸟的宋爷爷见了李凡的焦急模样问道：“凡凡，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去上学，宋爷爷！”李凡来不及停留，边跑边回答。
　　她听到宋爷爷在后面似乎想叫住自己，但没办法，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上课要紧。

　　宋爷爷提着鸟笼吃惊地望着一溜烟跑出去十几米远的李凡说：“嘿，你换个鞋呀乖乖……乖乖！”可是李凡早已经跑远听不见了。

　　冲进学校，李凡听见学校保安大叔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来得及仔细听，一股脑冲到二楼教室门口，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

　　站在讲台的老师被突然的声音打断：“报告……”

　　教室里所有人都瞬间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凡，她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从头到脚扫视一番，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衣服跑得歪七扭八，光脚穿着一双儿童拖鞋。一看便知李凡是睡过头了：“睡醒了？”老师无奈地问。

　　李凡只好点点头。

　　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也只是摇摇头，轻哼了一声说：“坐回自己的座位吧。”

　　在同学们的一阵哄笑中回到座位，李凡总算松一口气，老师竟没有批评自己，这令她惊讶。

　　翻找出自己的课本后，李凡的脚在桌下习惯性地搭在一起。但脚下传来地异样感受令她瞬间冒出了一身汗。

　　她慢动作似的看向座位下方，然后抬头，接着不敢相信，又低头看。

　　原来出门那一瞬间来得太突然，她忘记换鞋。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宋爷爷在后面不停地叫她，为什么保安叔叔也望着自己地脚，为什么老师在扫视了一番之后无奈地哼了一声……

　　还好同学们并没有注意到。
　　李凡不想同学们看见自己穿着拖鞋来上学，只好等到学校同学和老师们全部离开学校，天都渐渐变暗时，她才从座位上起身。

　　回家路上李凡想着一些事情，顿时感到有些失落，如果妈妈在的话就好了，就不会迟到，就不会忘记换鞋，也不会丢人……

　　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身后那样提醒她了。她又想起六一儿童节的那个生日蛋糕，直到最后放坏了都没能打开尝一口。

　　渐暗的天空，李凡抬头，看见太阳还剩西边的一线夕阳，而月亮已经开始工作了，不远处，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原来连星星月亮都有彼此的陪伴，自己却没有。

　　李凡想到这里，眼眶又泛红了。
　　昏暗的路灯下，走在回家的路上，低着头，穿着拖鞋走着，看见自己窘迫的脚趾。

　　想着有彼此陪伴的星星月亮，想着那个灰暗的生日，那个未上台表演节目的儿童节，想着最后见到母亲的样子，她想着，眼泪不由自主掉了下来，一滴又一滴。

　　快走到单元楼下时，宋爷爷在外面散步，李凡在不远处便听见宋爷爷的问候：“乖乖，你来！”

　　李凡赶快用校服擦掉脸上的泪水，她尝试用正常的语气回应宋爷爷的问候，可一张口便发现失败了，浓重的哭腔和鼻音使她露馅了：“宋爷爷好。”

　　“乖乖，你过来，到爷爷跟前来。”宋爷爷招手，迎着李凡让她过去。

　　李凡走到宋爷爷面前问：“怎么了宋爷爷。”

　　宋爷爷将自己充满着褶皱的一只手放进上衣口袋，努力摸索了许久，终于又拿出来。

　　李凡顺着宋爷爷的手看过去，爷爷手上拿了一只蓝颜色软软的物件。

　　“伸手。”宋爷爷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进李凡手掌心。

　　李凡小心翼翼展开，知道手掌心里的东西是什么，她瞬间就开心了：“气球？”

　　“送给你！”宋爷爷一脸得意地说：“今天去小卖店看见这个，宋爷爷就想买来送给你。”

　　“为什么？”李凡好奇地问。

　　“因为爷爷喜欢乖乖呀。”他看着疑惑的李凡接着说：“乖乖就算迟到了，没人催促，也一样跑去上学了。”

　　李凡听宋爷爷说着，鼻尖又泛红了。

　　她看看自己窘迫的脚趾，听见爷爷接着说：“没关系的，拖鞋多好啊，透气，爷爷小时候都是光脚到处跑的！”

　　回到家的李凡坐在书桌前，摩挲着手里那只宝蓝色的气球。
　　气球的弹力很强，手感很好，颜色也是那样鲜艳。
　　她没有将那只气球吹起来，而是打开画本，拿出爸爸送给她的蜡笔，挑出宝蓝色的那一只，照着气球的样子画了起来。

　　直到画本上的图案和桌上的那只气球形状越来越像，李凡又接着挑出蜡笔盒里浅蓝色的那支，在画本上进行简单的点缀，最后用白色和黑色一点点修饰。

　　没多久，李凡画本上一个带着些立体感的蓝色气球出现了。

　　一天的阴霾被这只宝蓝色的气球赶走了，李凡激动地看着自己画本上的那只气球，她看着那气球的模样与桌上的气球是那样相似。
　　看着颜色的叠加产生的奇妙视觉，仔细研究着蜡笔盒里的各种色彩，她发自内心喜欢上了画画。

　　李凡打开日记本，写下自己画画时的奇妙发现，将放学时那些敏感又悲伤的想法终于抛到脑后。

　　夜晚，她看看自己的脚丫，想起宋爷爷说的光脚满地跑，笑着睡着了。

　　忙碌了一天的老李赶早回来第一时间打开李凡的卧室，女儿早已入睡。

　　往后的日子里，许多个夜晚，李凡也是这样自己上学，自己吃饭，自己洗漱睡觉，自己思考和消化感受，独自度过。

　　周末，蒋书威和李凡约好去了青城的一家绘画展览，在那里，李凡第一次看到有那样多美好的想象力，她惊讶，原来喜欢画画的人那样多，原来会画画一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美好的事。

　　从绘画展厅反复欣赏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两人走进一家书店，李凡打开一本漫画书看着，方才的绘画展览给她带来的震撼还在，她回味着其中几幅令她钦佩和向往的作品，看着手里的漫画书，她说：“我也要学画画。”

　　“那以后你就当画师，哥哥就看你画的画。”蒋书威合上自己手里的那本说。

　　“好！”

　　……

　　学校每周一、三、五的下午开设了兴趣班，有声乐班、乐器班、绘画班等等的，李凡报了绘画班。

　　老李带着李凡去文具店买了画板、纸张、铅笔等的绘画工具，让李凡开始了学习绘画的路。

　　餐馆的经营消耗老李巨大的精力，他将黄珂曾经做过的事情，走过的路全部重新走了一遍，并打算沿着她的路接着走下去。自己的工作已经足够忙，好在餐馆的员工们都还在，在他们的支持下餐馆总算稳定运行着。

　　李凡的一日三餐随处可解决，去干妈家，或是去餐馆。
　　绘画班老师主要教素描，从最基础的课程开始李凡便不在外面吃了，她会买一堆零食，回家拿出画板练习一会儿，吃些零食，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上了初中的蒋书威迷上了篮球，他常常在篮球场消耗自己的业余时间。他依然是班级里身高长势最显著的那个，爱打球使得他看上去更活力和阳光。

　　不在同一个学校，他和李凡的见面时间变少了，但邻居们还是偶尔听见李凡的反抗，闻声朝自家窗外看去，蒋书威又把李凡的脑袋夹在自己腋下不得动弹，便不由得喊上一句：“哎呀，威威凡凡，你俩真是，别那样……”

　　“云阿姨，我哥又欺负我！”李凡见状赶紧央求在家做饭的云阿姨主持公道。

　　云阿姨却觉得两人都有错：“凡凡，你哥好歹那么大个头了，你又打不过他，少招惹你哥！”

　　“……就不……跟你拼了！”李凡请求援助失败，接着和蒋书威互相抓挠。

　　“欸，你个小笨猪，打不着，打不着……”

　　两个人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在小区里分个胜负，而李凡永远是蒋书威的手下败将。

　　全世界只有蒋书威能欺负李凡，只有他能。这是蒋书威的想法，这也是从小到大他一直认定的，他见过李凡流鼻涕的样子，见过李凡开心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唯独不想看见的是她难过的样子，他曾经见过，未来的日子里一次也不想再见了。

　　他记得自己在小凡餐馆见到流星时顶着脏兮兮的脸许下的愿望，希望自己永远保护凡凡，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