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星河启程》玖月生生

8、雪夜

　　阳光晴朗的日子，老李在家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来到李凡的房间，掀开被子，被子下面放着一本摊开的漫画书，书的页脚已经有了折痕。

　　正翻看着，鼓鼓囊囊的枕头下似乎也有东西，老李又掀开枕头，枕头下也有两本。

　　老李接着将李凡房间打扫了个遍，将房间内的物品归位，换上新的床具，将桌上凌乱的书本和画笔归位。

　　全部归类摆放后，看着书柜里连载的书刊，老李第一次感受到女儿浓烈的兴趣爱好。

　　转眼间又是一年的冬天，学校放寒假了，老李和李凡姥姥已在先前商量好，寒假就让李凡在她那里过。

　　“宝贝，去姥姥家要听话。”
　　“知道了，放心吧。”

　　黄珂走后，这是老李第一次带李凡回她们的老家，往日里活跃的氛围变成了悲伤。

　　姥姥一见到李凡便忍不住地哭了一通，老李看着一家人，其实大家都没有从黄珂离开的悲伤中走出来，这种悲伤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将李凡送到姥姥家，老李便回青城了，他还有工作要完成，还有餐馆要打理。

　　一直到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欢聚一堂的时候，大家都到了，只有李凡的父母没到，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

　　老家的年三十常常下雪，瑞雪兆丰年总让人觉得来年很有盼头，李凡和表哥表姐们在屋外堆雪人，大人们在屋里打麻将。

　　院子里的雪很快就让孩子们全部派上了用场，雪人堆到一半的功夫几个孩子开始打起了雪仗。

　　院子里的雪储备有限，常住在老家的一位表哥熟悉老家的各个角落，为满足大家的打雪仗需求，表哥提议：“我知道有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大一片空地可以打雪仗，你们想不想去？”

　　“想！”几个孩子全部兴冲冲的跟着前去。

　　果然，从院子里出去，沿街走了一会之后，一片巨大的被白雪覆盖的球场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是老家村里唯一的一个球场，一到冬天就很少有老人或小孩愿意出来了，球场自然无人踏入。

　　一群孩子们在球场雪地里打滚、追逐、嬉闹，李凡在其中，和表哥表姐们想尽办法将球场霍霍得没有一片干净的雪地，他们顶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完全感受不到寒冷，只觉得这个晚上这片雪地是属于他们的。

　　直到六个形状各异的雪人堆砌完毕，凌冽的寒风吹得耳朵开始疼了，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沿着原路返回，表哥用手去推动大门，他用力推了好几下，才发现门已经被锁起来了……

　　这时，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愣在原地，才想起来他们出发得太着急，谁也没有告诉屋里的人他们去外面玩雪了。

　　“哥，那我们怎么办呢？”李凡问着，用力敲大门：“大姨！舅舅！开门……”她重复喊着，重复敲着门，可里面丝毫没有动静。

　　“……没用的，这么远房间里面肯定听不见。”表哥说着，仔细研究着大门的构造。

　　他想起来，墙角的砖缝有一把钥匙，是姥姥藏在里面，用来应急的。于是总算顺利打开了。

　　大门这一问题解决后，孩子们顺利进了院子，他们悄悄走近去，绕过熟睡的看门狗，发现连狗都进入了深度睡眠不愿意搭理他们。

　　蹑手蹑脚朝着房间走去，推门，门推不开，家里的每个孩子都知道，睡前锁门是大人们的习惯。

　　想想，大年三十这天，大人们的娱乐活动也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他们能从门外能听见沉稳的呼吸声。

　　表姐看看电子表的时间，才发现竟然已是凌晨两点多，原来他们玩了这么久，根本没留意时间。

　　李凡和表哥表姐们小声商量：“咱们要不就在外面坚持坚持吧，一会儿天都该亮了。”

　　仿佛此刻房间里面的大人们就像沉睡的老虎，若是吵醒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大表姐表示完全同意，因为睡眠对于她妈妈来说是珍贵又稀有的东西：“我也觉得，现在咱们敲门那全家人就都醒了，我妈肯定骂咱们。”

　　“那咱们得在外面冻死，我不要！”胖胖的表哥在一旁抱怨，他从未在外面过夜，更何况现在还在下着雪。

　　“那你去敲门？”

　　几个小孩纷纷给胖表哥让出一条路，表示敲门这一举动就交给他了，可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敢上前敲门，他赶紧跳开：“……我才不呢！”

　　“那咱们怎么办啊？”另一个表姐问。

　　于是大家开动脑筋，借着院里红灯笼微弱的光，找到一把长凳和一个方凳，把凳子拼成一列。

　　五个孩子整整齐齐坐成一排，紧挨在一起，互相挽着胳膊，生怕被冻坏了。但好在刚才雪地里肆意运动后直到现在身体还暖呼呼的。

　　几个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聊着各自遇见的故事。

　　“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嘿嘿，我打算明天，明天一定把它写完！”
　　“我妈和我爸又吵架了……”
　　“哥，没事儿，大人吵架的时候小孩就应该出去玩，你不要想太多。”
　　“你说，二姨会不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啊？”
　　“不知道……”

　　凳子上悬空着的腿摇晃着，大家依旧紧紧的挽着彼此的手臂，就像上了锁一样，生怕谁掉下去了。

　　院子里的雪渐渐变小了，天也有点亮，摇晃着的腿也停下来了，五个孩子就这样坐在院子屋檐下的凳子上睡着了。

　　前一夜舅妈睡得早，她第一个起床，从屋里一开门，五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背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呀，这谁呀？”她被眼前的情形吓一跳，直到转到孩子们面前，她立刻又喊：“黄毅中！你赶紧起来……”

　　屋里的大人们一个个起来，围着五个坐在一起却睡着了的孩子们苦笑不得，议论着：“昨天他们没回来吗？”

　　“不知道啊，我以为都在屋里呢。”

　　“这都能睡着啊？”瞧着几个孩子鼻尖冻得通红，依然睡得香甜，小舅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直到大年初三，老李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天，他终于来接李凡。

　　“姐夫，过年好……生日快乐。”
　　“……谢谢，你也过年好。”老李今天才来就是希望能错过这个话题，可这似乎也逃不过去，往日里的祝福现在听上去多少有点扎心，但依旧是祝福，依然要表示感谢。

　　和大家寒暄了一会，在新年热闹祝福的烘托下，气氛也轻松些。

　　直到厨房的饭香味飘进鼻腔，李凡才从睡梦中醒过来，表哥表姐们都起床了，只剩她一个人。

　　李凡爬起来，看见老李坐在床边看着她：“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老李说着，揉揉女儿凌乱的头发。

　　“你是来接我的吗？”李凡从床上爬起来兴奋地看着许久未见的老李。

　　老李笑着说：“对！”

　　启程回家之前，家里人依旧像往常那样，在老李车后备箱放入丰富的年货和老家自制的食物，嘱咐着：“照顾好凡凡，孩子的事你要多费心了。”

　　回家路上，李凡的话痨体质被激活，她一股脑将寒假的趣事分享给老李。路过篮球场，李凡迅速打开窗户将球场那六个雪人向老李一一介绍，那是她今年过年做的最开心一段经历。

　　老李开着车，听李凡不停地说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认真倾听女儿的声音，她一股脑说出来的全部是让老李觉得开心的事情。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儿让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未成家时，耳边也就有像这样叽叽喳喳的声音，而现在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他们的延续。于是想着，也许时间与每个人的关系都像此时的情形一样，时间总要不断向后退，而他和女儿会不断向前。

　　老李突然想起给女儿准备的新年礼物：“猜猜你今年有什么新年礼物？”

　　“啊……我有新年礼物？”李凡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一会儿回家找找？”

　　“耶！”李凡高兴地在车里叫着，她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到家，拿到自己的礼物，她兴奋中早忘记了昨天就是初二，忘记了父亲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她忘记了母亲不在，没有人替老李张罗生日了。

　　一直到回家，家里的安静让老李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适应的寂静，将那个忙碌的身影忘记，或者说习惯没有一个人督促和照顾的生活需要时间。

　　李凡则一进家门就冲进自己房间，她看到桌上放着新的漫画书，以及一盒颜色鲜艳的蜡笔。

　　“天呐，爸爸，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吗？”李凡惊讶地问老李。

　　“这么快就让你找到啦？”老李还没放下手里提着的几袋食物，便惊讶地问。

　　李凡举着漫画书在房间里又蹦又跳，看着那一盒颜色鲜艳的蜡笔，她问老李：“爸爸，这个是给我画画用的吗？”

　　老李点点头。

　　那是李凡人生中第一盒蜡笔，是他的父亲亲自挑选送给自己的。过去总看见父亲在书房绘图，矮矮的她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涂涂画画，画下许多那时她听不懂也看不懂的内容，她觉得父亲是很厉害的父亲。

　　由父亲送给她的蜡笔，便是世界上最棒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