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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改名换姓 ...


  •   沿着家属院主路往里走,道路两旁是近两米高的松树,两侧高耸的松树将后面的家属楼遮挡得严严实实。

       “小竹,咱们家就在最里面左手边那栋楼上。”三姨用下巴示意主路尽头的单元楼说。

      徐竹点点头:“哦。”

      她沿路瞧着景色,朝单元楼间的分岔路口望去,有整齐的田地,有老人正在她的一方小田地里摘黄瓜。

      路上有清脆的鸟叫声、蝉鸣声,偶尔还有蝴蝶飞过,轻盈飘逸的蝴蝶让徐竹看得出了神。

      家属院中央有一排平房,其中一间是喧闹的麻将室,隔壁连着几间是一家公共澡堂。麻将室和澡堂前高耸着几排白杨树,白杨树在家属院里格外瞩目。

      一小片透着坚韧与威严的白杨树林在家属院正中的位置高耸着,烈日明晃晃的照着,在白杨树的树荫下可以看到,风吹拂过后的树荫闪着星星点点的金光,看上去格外好看。

      徐竹四顾着,终于走到最尽头处的单元楼下,跟着三姨上楼。

      徐竹在青城的家是二楼,她跟着三姨向旋转无止尽的楼梯一直向上爬,气喘吁吁地跟到六楼终于停下。

      三姨拿钥匙打开家门,牵着徐竹走进房间。

      这是比青城的家小一些的房间,一室两厅一厨一卫,此外还有南北两个阳台。一进门,本是餐厅的位置靠墙放着一张小床,金属床架是三姨亲手焊的,朝南的客厅外有一个小阳台,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卧室里另有张大床,衣柜旁的书桌上摆放着三姨用来测量和绘图的各种尺子和草纸。

      三姨把徐竹的衣物放进衣柜隔间,徐竹朝里看去,三姨家的衣柜里只有少量的衣物。

      趁三姨整理行李的功夫,徐竹走进厨房,老式橱柜没有柜门,只用帘子作为遮挡,掀开收纳柜的帘子,里面只有零星的调料、餐具和半袋面粉,没有任何新鲜食材。

      厨房外是朝北的凉台间,相比于暴晒的阳台,这个窗户吹来的风都是更舒爽的。

      这个家小巧,但却一点也不拥挤。

      一点也不像在青城的家,那里的冰箱上贴满了可爱的卡通贴纸,墙上有她和哥哥不同时期身高的印记,有吵闹和欢笑,有外婆熟悉的身影还有饭点满屋子的飘香。

      可原绿镇的家完全不同,看似一应俱全,但没有温馨的生活痕迹,干净的墙面没有污渍,衣柜里一小半是整齐一大半是空荡,厨房没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不同水平面的家具看上去都只是矩形的切面,处处透露着整洁清爽,也透露着无暇于生活的寂寥。

      整间屋子看上去最令徐竹欣喜的,只有卧室窗台和厨房凉台间窗外的风景,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家属院墙外连绵不绝的田野,风吹过麦田时留下起伏的麦浪的痕迹,徐竹呆呆地望着,很快便出神了。

      待行李归纳妥当,三姨在客厅找到徐竹,她蹲下身伸手理了理徐竹的发丝,轻声问:“小竹,这儿就是三姨的家,以后也是小竹的家,小竹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徐竹呆呆地望着三姨,她还是保持着在车上时的安静,她没意识到自己从离开青城后就变得安静了,她望着三姨认真又期待的眼,徐竹微笑着点点头。

      三姨的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迅速,在将徐竹带到原绿镇后,她花一天时间,给徐竹安排幼儿园上学的事,带徐竹去陌生的爷爷家认门,带她去他们的工作单位参观,并且告诉徐竹,她该改名字了。

      从前的徐竹在五岁时来到陌生的原绿镇,从此以后,三姨改掉了她的姓氏,叫她林竹。

      尚且不知自己为何需要更换姓氏,她双脚踩在矮板凳上,勉强趴在凉台间的窗框上静静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麦浪让她看得出神,那时她忽然想到,似乎需要重新认识自己的生活了,不止原绿镇,连她自己是谁也要重新了解。

      来到原绿镇的第三天,家属院幼儿园来了一位新同学,她有着原绿镇小孩少有的白嫩皮肤,一头清爽的短发,身材矮瘦,乌黑的双眼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被老师带进教室后,徐竹站在讲台上,她恍惚着听见老师在一旁宣布:“同学们,咱们班今天有一位新来的同学,她叫林竹,大家鼓掌欢迎林竹同学!”

      ……

      三姨不是外婆家的长女,但她的存在胜似长姐,徐竹的姨姨舅舅们尊敬她,爱戴她。

      三姨年少时便严格教导弟弟妹妹们,唯有长辈先动筷子晚辈才可以开动,平日里有好的、有趣的东西,三姨也从不吝于分享。

      外公去世的早,三姨早早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她帮衬着家里做各种事情,看着兄弟姐妹一个个成家立业。

      她还曾将不错的工作机会让给妹妹,也就是徐竹在青城的母亲……

      与三姨交好的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三姨会成为这个家过得最好的人,她有那个本事,她也值得拥有很好的归宿。

      可当兄弟姐妹们纷纷从村子奔向城里,各自为家时,三姨却坐上颠簸的大巴车,前往遥远荒凉的原绿镇,她在原绿镇结婚,并有了自己的营生。

      三姨在小镇要兼顾单位的工作、另外的事业,同时肩负着关心照顾镇上和城里家人的责任,带徐竹大致熟悉了家属院的生活后,三姨说:“小竹,以后三姨会争取每天都能早点回来,晚上小竹困了就睡觉,不用等三姨哦。”

      徐竹待了没几天徐竹便了解到,三姨在原绿镇有一间屋子,但她在这里没有生活,房间只是休憩的地方,理想的生活在未知的远方,眼下的一切忙碌都是为了尽快奔赴。

      徐竹不明白,三姨既然这样忙碌,为何要把她带来陌生的原绿镇,远离亲爱的外婆。

      但她来不及弄明白问题的答案,也来不及思念远方的父母外婆和哥哥,她必须先找到对的单元门,找到对的楼层,记得在脖子上挂好钥匙,记得爷爷家的门牌……

      她甚至以为三姨将自己放到幼儿园的第一天就忘记了家里有个小孩。

      三姨忙于各种事务之时,徐竹也开始对陌生小镇进行热切探究,不知不觉,日子一天天过去,徐竹不再对“自己将要在这里待多久“”这个疑问提上日程,她转而对小镇的风光充满好奇。

      在幼儿园和街坊邻居们不断的交谈中,改过姓氏的新名字终于印在心里,就像从未改过名字一样,“林竹”这个名字成了她熟悉的称呼。

      三姨父写得一手好字,他把着林竹的小手在田字本上颤颤巍巍写下林竹两个字。

      不知不觉“徐竹”这个名字在她的潜意识里变得模糊不清,再听到这个名字时,林竹发觉那名字竟变得像上辈子未成功洗去的记忆,熟悉又割裂般的不真实。

      其实三姨和三姨父不是整日都忙得见不到林竹,相反,他们日日都能见到林竹,只不过几乎每一次见面都是深夜,林竹已然进入梦乡时。

      叫醒林竹的任务仅在一周后就不再是三姨的负担了,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闹钟以及床头柜边的新座机,座机铃声响起,接到听筒另一头的叮嘱,林竹便知道自己该起床去上学了,她按照惯例,将钥匙挂在脖子上,出门反锁,向新的幼儿园出发。

      幼儿园就在家属院大门刚进门的位置,林竹从家属院的一个尽头走到另一个尽头,不过几分钟的距离,但独自往返于家属院的两端,她每天都有新的发现。

      五岁的林竹在原绿镇幼儿园看到过不少同学泣不成声的样子。

      不舍得松开手的同学哪怕是半天也舍不得妈妈离开自己,他们满眼泪水一遍遍和妈妈约定:“妈妈今晚放学你一定要第一个来接我!”

      “好,妈保证啊宝贝,妈保证!”

      “妈妈,你要说话算数呜呜呜……”

      直到和他们的妈妈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以后,他们才在不舍中结束漫长的告别,而他们中有些孩子的妈妈不过是在距离幼儿园还不到一百米远的地方蒸着热腾腾的馒头,在隔壁开着小卖部,距离尚不算远,但一墙之隔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强烈的陌生。

      他们哭泣着与家人分别,经过一番努力后重整心情,和同学们再度过几个小时,一到傍晚,便会再次看见家人笑脸盈盈的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牵上他们的小手回家吃饭。

      成功牵到小手的同学们乐开了花,早就不在乎他们的妈妈是不是第一个来接自己的了。

      林竹瞧着是满眼的羡慕,她那时丝毫不敢想象,有一个温暖的大人在门口等着接自己回家,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她想不出自己可以期待谁出现在那个门口,远方的父母和年迈的外婆,或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三姨……他们都不可能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她只好挥动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手去采花、去捡树叶和抓阳光……

      林竹没有经历同学那样与家人难舍难分的时刻,她只是见过许多次,她知道那是一种与幸福有关的烦恼,一种与她无关,与幸福有关的烦恼。

      三姨和三姨父是镇上最忙的大人,五岁的林竹也成了镇上闲不下来的小孩,她不知道自己从踏上这片荒凉土地时就已经进入兵荒马乱的成长,也许,在穿上外婆织的最后一件彩虹马甲时,就已经进入了。

      幼儿园的午后自由活动时间,林竹蹲在操场树荫下观察蚂蚁。

      一连几天她都在观察树荫下的蚂蚁,她看到蚂蚁们排着队从洞穴出动,它们将一小块饼干碎屑逐渐分散开来进行搬运,背上干粮的蚂蚁们再井然有序地回到洞穴。

      一只只小小的蚂蚁竟能搬运比自己身体大数倍的食物回到洞穴里去,这一发现让林竹觉得诧异又迷人。

      蚂蚁们的口味和林竹大差不差,都格外喜甜。

      若是闻到奶糖的味道,林竹定会立刻垂涎三尺,而树荫下的蚂蚁们也会对掉在地上的西瓜碎屑和被小孩嚼得快没味道的泡泡糖格外倾心。

      忙着搬运食物的蚂蚁们绝不会停止奔赴更好的家园,它们疯疯癫癫又急匆匆排队赶往下一个洞穴,没一会儿,闷热的天就下起雨了。

      班里有个活泼开朗满是自信的女孩,她喜欢称自己是白雪公主,穿裙子奔跑的她像飞扬的蝴蝶,有种自由自在的快乐。

      在林竹看来,白色是纯洁美好的象征,但作为服饰的颜色,它容易将污渍显露无疑,奔跑后的汗渍会将衣领浸成褐色,尘土会将裙边染成土色,就连午餐的油渍也格外宠幸白色裙子……

      小镇的孩子们都是小麦肤色,小镇上小麦肤色的白雪公主衬得白裙子脏兮兮,又或者白裙子衬得小镇上小麦肤色的白雪公主脏兮兮……

      但没关系,林竹同时还看见白雪公主的目光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她高昂着下巴走在幼儿园和家属院的街道,所到之处都像是公主驾到,她不远处忙着蒸馒头的妈妈给了她满溢和确凿的爱,林竹知道,是那些爱使得她不在乎裙子是否脏兮兮,只要穿在她身便是公主身份的象征。

      第一白雪公主在幼儿园里有两个好朋友,两个自视为第二和第三白雪公主的好朋友。

      自称白雪公主的她们见到白嫩又安静的林竹感到有些好奇,她们三人小团体朝林竹走去,打头阵的第一白雪公主穿着脏兮兮的白裙子,带着骄傲的口吻问林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林竹转身,看到是那三位白雪公主,她回答:“看蚂蚁,”随后接着观察蚂蚁。

      “我知道你妈妈是谁!”第一白雪公主的这句话引起了林竹的注意。

      远在青城的母亲吗?林竹眼睛一亮,抬头望着第一白雪公主,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白雪公主接着说:“我妈妈说了,你妈妈就是黄云!你妈妈和我妈妈认识,她们是朋友!”

      林竹听到这里,她想起那日在西瓜摊老刘那里点头的情形,三姨要她告诉老刘,林竹是不是她闺女时,林竹笑着点头认可过……自从来到原绿镇,她似乎离她真正的妈妈越来越远了……

      是啊,她们怎么会见过自己真正的妈妈呢,真正的妈妈在遥远的青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们不知道情况很正常,误以为三姨是她妈妈也很正常。

      女孩口中的黄云是三姨的名字,三姨非她真正的妈妈,想到这里,林竹感到些许低落,她低下头没做解释。

      她们见状愣了楞,仍旧站在一旁,第一白雪公主接着高昂着鼻孔大声问:“你想跟我们一起玩吗?”她仿佛要操场上所有的同学们都听见,她要大家都转身关注她,她要同学们见证,公主的宠幸即将降临到林竹这个平民身边。

      她的大声的确引来同学们的驻足观望,那些看上去干净英俊的男孩们、普普通通的男孩女孩们、还有流着鼻涕傻乎乎的臭小孩们都在等着这个城里来的新同学做出回应。

      林竹蹲在地上,她望向高处刺眼的阳光下第一白雪公主高傲的面孔,看见她身后随从般的第二、第三白雪公主,以及操场上驻足观望的同学们,林竹摇摇头说:“不了。”接着低头观察蚂蚁的动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改名换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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