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星河启程》玖月生生

13、过往

　　李凡成为银行职员的第三年，小凡餐馆隔壁的老板娘王阿姨，已经给李凡物色了不下二十位相亲对象，同事朋友、邻居阿姨、甚至是在去年结婚了的发小蒋书威，前前后后介绍了无数人，但均被李凡以年纪小、没时间、没眼缘之类的原因拒绝了。她连一次相亲局都没有去过。

　　而在这一年之前，李凡也仅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恋爱经历。

　　大三那年，大四生物系的刘启贤向李凡表白了。那时的他们已经认识两年多，一直保持着友谊关系的李凡被刘启贤的表白震惊到不知所措。

　　李凡大学以来的好闺蜜晓涵是这段恋情的唯一见证人。

　　晓涵一直保持着及时行乐的生活态度，大学以来享受甜甜的恋爱是她的重要课题。当得知自己的闺蜜被人品、相貌皆不错的学长表白后，晓涵瞬间像手握宇宙终极奥秘的真相一样，向李凡展开爱情长篇大论的哲思。

　　“……再说了，不经历甜甜的恋爱，那能叫完整的青春吗？”

　　一番长篇大论以后，李凡觉得，唯有最后这一句听得进去。

　　那时的她没空搞明白什么叫喜欢，她只是觉得刘启贤这个学长人还不错，那便试试好了。

　　于是，迟迟未到的青春期直到21岁才慵懒地来敲了一下她的门，不过也只是敲了一下而已。

　　接受了学长的表白以后，李凡试图去搞明白什么叫甜甜的恋爱。可丘比特没接到她的任务，反而是在短短的三个月后，就将刘启贤发派到了美国留学。

　　若李凡是安城本地人，或她愿意留在安城，也许两个人结果会有所不同。李凡在两人异地之后迅速想起了些什么，比如远在青城的老李，比如母亲的餐馆，比如刘启贤回国前后的其它变数。

　　幻想过未来的情感走向后，刘凡确信同刘启贤的分开是迟早的事，本着双方及时止损的原则，李凡像交警在路边指示靠边停车那样公正直接，主动提出分手，叫停了自己仅4个月命数的初恋。

　　事实上，李凡自己也不知道那四个月是否算得上一次恋爱，她好像没感受过，接受表白后的二人忙得还像恋爱以前那样，最多不过是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牵过两次手，晓涵口中那些心动的瞬间、暧昧的气氛……她什么都没搞懂，也没见过。

　　晓涵在后来的日子里经常嚷嚷，21岁没赶上青春期的懵懂没关系，22岁……23岁……24岁就到啦！

　　今年，25岁的李凡说：“哪有那心思啊，好好赚钱，顶峰的养老院见吧……”

　　今年也是特殊的一年，老李正式退休了。他对自己职业生涯的圆满交付感到满意。

　　可退休后的老李对接下来的生活没有任何想法，每天家和餐馆两点一线，别的哪里也不去。

　　退休后的老李就像餐馆的专职维修工一样，他整日四处检查和维修餐馆里的所有设备。

　　整条街的门店近些年几乎全部经历了重新装修，只有小凡餐馆，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除了定期更换必要的设备以外，老李一点也不打算重新装修。

　　李凡知道，老李不是不想装修，他是不想把自己妻子存在过的痕迹抹去。所以现在整条街望去，小凡餐馆便是显而易见的一家老餐馆了。

　　退休后的老李在家除了照顾花花草草之外，只有看书。拿起一本书，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看到睡着了都不知道。李凡无数次注意到，她一进家门，老李便从睡梦里醒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凡在店里忙碌过后，拿出一张A4纸，开始写下一页清单。

　　老李退休计划：
　　1.每年两次全面体检
　　2.每年去两个不同的城市旅行
　　3.去游泳
　　4.尝试新的食物
　　5.每天饭后散步30分钟
　　……

　　很快李凡就列出了十六条内容，看着清单上的每一条，对于老李来说都是挑战，甚至他是否愿意接受都是问题，李凡想到这里，开始转动手中的笔杆。

　　过了饭点后，餐馆的客人少了，李凡听见推门的声音，还未抬头，店长梅梅的声音已经让李凡想要逃离现场了。

　　梅梅正在打扫卫生，她见到来人是隔壁经营商店的王阿姨，早就熟知王阿姨的来意，便打趣地问：“王阿姨，您又来给凡凡姐介绍对象啦？”

　　“你懂我！”

　　李凡知道自己来不及撤退，依旧礼貌问候说：“王阿姨，怎么啦？”

　　王阿姨像是在路边捡钱似的，高兴地笑着，走到李凡身旁，坐下说：“凡凡，这一次，你得去！”

　　简洁又铿锵的要求让李凡摸不着头脑，即便是条件再好，也不至于必须去的地步吧，李凡想着，问王阿姨：“王阿姨，不至于吧，什么必须去啊……”

　　“我跟你说啊，这次这个小伙啊，可帅了，今天他来我店里，阿姨帮你好好打听了一下，这小伙子可是我们市医院的主治医生呢，长得给力，工作给力，谈吐也很不错啊！”王阿姨说着，拿着手机的左手和展开的右手不断地比划着。

　　李凡早已腻烦了王阿姨的劝说，听着王阿姨地描述，着急地挠挠头，她说：“王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觉得，我也还不用那么着急……”

　　往日里王阿姨都只是反复提醒李凡，对方是一位多么适合她的另一半，可这一次，王阿姨却使出了另一招。

　　她停了下来，等了半晌后，说：“凡凡，不是阿姨说你，你年纪不小了，你爸是个大男人，他那个性子，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爸不好说你。但这不代表你就不会去面对生活的这些阶段，你不能永远让你爸担心你吧？”

　　往日里还攒着一堆回击的话，可听到这里，李凡沉默了。

　　仿佛一切的问题都卡在老李这里就过不去了。李凡本可轻松的去选择一切，可命运仅仅给她轻松快乐的前十年，往后的日子皆让她要负重前行。到这里，李凡也沉默了半晌，她低下头，眼眶微红，用力憋回眼泪后，她说：“那行吧，见见呗。”

　　这一夜，李凡想起了很多，她在餐馆出神地回忆起了过往种种，和梅梅一起关门，各自回家了。

　　李凡上车，把手里的退休计划清单放在副驾驶，压在包的下面。打开车窗，行驶在回家的路上，任由夏日清凉的晚风吹进来，没有吹走烦恼，反而把过去的回忆吹醒来，在脑海里胡乱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