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竹》忆清浅

5、第五章 赤竹疯地一

　　赤竹疯地一般从山巅滚了下来，麓鸣山以北，她要去找山神明齐。
　　“辰央上仙说过，人妖不能相恋，即便他能侥幸活过明天，早晚也会离你而去……”明齐摸着白须，言语中带着一丝劝慰。
　　话说完，已有泪水从赤竹眼角溢出，沿着莹白剔透的下颌线一路落下，滴到衣襟上来不及擦一擦。
　　她哭得没有半点声息，胸腔像是被震碎般疼痛难忍，淡青色的眉毛蹙起，没再说话。
　　两人间的对话凝滞在此刻，流火般的烟霞照进洞里，仿佛在向她预兆着明日他的死亡。
　　当金乌隐去，离沈良消失的时间又近了一分。
　　“或许，还有一种法子，只不过他不再是人，而你千年的修为归于虚无，赤竹，你愿意么？”
　　她回过神来，眉眼中的惊喜藏不住一星半点，她拽住明齐老头儿的衣袖，央求着让他继续刚才的话。
　　明齐轻捻白须，微风顺势穿过宽大的袍袖，赤竹顿时倍觉困懒，就此沉睡了过去。
　　梦里，沈良成了穿梭在竹林里的妖怪，而她是他口中的竹笛，他的唇近在咫尺，一如那日香软绵甜。
　　第十日。
　　沈良并未死去，山神明齐的方法成功了。
　　卫国将军的尸骨埋葬在麓鸣山山巅，而今活着的他凭借赤竹与自身的两缕精魂有了躯体，她是他唯一的竹笛，他是他也是她，赤竹这个名字是沈良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
　　不知多年之后，沈良在原本他们重逢的雪地走到生命的尽头。而她，恰好修成人形。
　　“赤竹，如若来生有缘，我还在莲池等你出现……”
　　她的眼泪濡湿了沈良的衣襟，他笑着握住她瘦小的手，在漫天飞雪中闭上了双眼。
　　思绪被收回，青摇噘着嘴吧说，“不会又是你从话本子里看来的故事吧……”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重复：是真的。
　　一轮明月照进来，耀得满壁银辉，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麓鸣山山巅的自己，白雪纷飞，她和沈良就安静坐在那样的雪景里，好似已从青丝走至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