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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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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
她不知道怎么就直接冲动的拉住他手中的缰绳,和他粗糙的指腹碰触在一起,又火烧一样弹开。
又是陌生的熟悉,他手背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热。
林宜仰头去看端坐在马背上的他,她有一瞬间慌神,心脏也随着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走?现在怎么走?跟着导航我可能会再开错。而且,你刚刚拿弓吓唬我,我现在害怕的开不了车。”
一个外地人在草原上迷了路,开不了车,除非有个当地人,跟着她一起。
当然,这个人除了他,谁也不行。
她只盯着眼前的男人,直白的心思都浮在眼底。
果然,这个女人又开始了。
她的瞳孔闪着狡黠明亮的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半分不肯移动,就像一只得即将逞的小狐狸。
他知道林宜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犹豫了几秒,像做好了思想斗争。
巴太眼神幽深的看着她,喉咙间溢出一句又低又沉的话,平和的有点不像他说话的语气:“去哪?我送你。”
没有不情愿的语气,倒像是认命的妥协。
想要的猎物主动上钩,她心满意足的指了指手机导航上的那个小红点儿。
“甘伦布寺。”
当地藏传佛教的发源地,她要提前踩点拍摄空镜素材的第一站。
少年阿吉泰和朝鲁众人都呼吸一顿,无人做声。
佛寺一直是巴太的忌讳,他们这些年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甘伦布寺,每年甘伦布寺举行一年一度的浴佛节时,巴太都是避开欢庆盛典的人群,独自前往其他地方。
没想到,这个汉族女人一开口,就踩中了巴太的雷区,这可怎么收场。
阿吉泰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这个地方的话,巴太哥,我送她吧。”
“你不愿意?”她有些着急,生怕他突然反悔。
草原上的风和明晃晃的阳光都吹得人有些真不开眼,她看到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唇角紧抿,扯成一条冷漠的直线,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半晌。
他纵身跃下马,草原上的男人信守承诺。
既然说出口,他就会遵守。
他垂下眼眸:“不用,你们先回去吧。”
把弓固定在马背上,他拍了拍身侧黑色马驹,双指并拢在唇间,发出一计响亮的哨声,伴随着哈萨克语的呼唤:“??ар ??йгекелед??。(白雪回家)”
马听话的往他指引的方向奔跑,很快消失在草原上。
从他坐上车到现在,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这里的路不好开,偶尔是颠簸的土坑,车轮碾过,带起一层黄色的沙尘,人也在车里摇摇晃晃。
他腿很长,坐在驾驶座上,因为座椅没有调节,颇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折叠着坐下看起来还有些委屈,车厢本来不算狭窄,他的出现,莫名显得拥挤了一些。
林宜一直盯着他看,也不开口说话。
这是见到他的第二次。
目光有实质性的附着在身上,几乎要被看穿,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看的不自在。
如果,他不开口,他甚至可以肯定这个女人能一直盯着他到目的地。
率先打沉默的的是巴太。
“我开车有这么好看吗?”他压着声音,有些无奈。
“好看,如果能一直帮我开车就好了。”林宜眼都不眨,说着蛊惑人心的鬼话。
也不算是鬼话,她目光游离在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的麦色手臂上,常年骑马射箭,手臂塑造的线条很美,就像她看过的古罗马雕塑一样。
他的手背有着明显的青色血管凸起,往上蜿蜒,是均匀的麦色皮肤。更难得的是他的肩背宽厚,这样有原始野性兼具力量感的草原男人,在徽京不多见。
“你可能需要的只是司机,不是我。”巴太被她的胡话气笑,嘴角往一侧勾起,带起迷人的弧度,又迅速放下。
“不过,一个女人自己来这儿旅游,胆子倒是挺大的。”他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她姑且当做是夸奖。
她笑着偏了偏头,挑起细眉:“那你有没有听过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再加上我这胆子大的,也许是最危险的。”
这个回答似是而非。
车里的温度打得很低,她飞行夹克脱下来是修身一些的白色吊带,女人的身影在不算明亮的车厢里,被光勾勒出高低起伏的曲线和晃眼的一抹白。
她好像说的没错,不仅危险,还勾人。
低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林宜的侧脸,两排细细密密的睫毛打在眼下,微微颤动印出浅浅的阴影,她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无一不精致。
可如果触及到她的本性,会发现,她看似是风,实际是温吞的火烧刀子酒。
又呛又辣,还是个麻烦。
他极力躲避,但还是被缠上。
“林......宜。”
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车子长久地行驶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黄土飞扬的小路似乎一直能延伸到天边,林宜随手打开电台播放音乐,哈萨克语的男声弹唱,声音悠扬浑厚,是一首草原当地的民谣,偶尔有电流声沙沙作响。
“亲爱的
如果我变成一只鸟一去不返,你将会怎样?
我会用一辈子的时光去寻找你的羽翼。
如果在烈火中涅槃,你将会怎样?
我会化作灰烬与你相伴。
......”
靠近甘伦布寺这段路没有办法开车,道路是蜿蜒起伏、狭窄泥泞的,只能步行前往。
佛寺坐落在山半腰,依山而建,背靠雪域山脉,北朝若尔盖隆草原,由大小经堂、灵塔殿、佛堂、僧房、喇嘛寺等组成,这些建筑利用山形地势修建,使得这些寺院错落有致,上百位僧众聚集在此生活。
他们走上一条漫长的石梯路,这是唯一通向甘伦布寺的路,当地人称为奉敬天梯。台阶两侧是长长的白塔群,高低错落,恢弘的坐落在半山上,一条河流从一侧潺潺流到山脚下,也许最终都会流到圣湖里去。
巴太走在前面,因为天热,卷起半边袖子,露出坚实的臂膀。
四周都是荒凉贫瘠的土地,林宜跟在他身后,踩在他走过的地方,亦步亦趋。
在半山田埂,他们遇到一位穿着红色喇嘛袍的僧人,小心翼翼地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询问他们:“你们是不是要去参观甘伦布寺?”
这里鲜少见到游客,僧人看着林宜,眼神都是好奇。
林宜点点头:“打扰大师修行了,请问参观的时候,可以拍摄一些风景建筑吗?”
这位红衣僧人,欣然同意,并提出为他们主动引路。
进寺之前,僧人格桑群培叮嘱她,哈萨克语听得不是太明白。
巴太语气平淡为她翻译:“他的意思是,在芃措昭寺里请谨记出入皆遵循左进右出,寺里有很多小孩子,他们的身份大多是活佛转世,所以不可以因为他们年龄小扶顶摸头,这样是对活佛的不尊重。”
僧人格桑群培又教她如何向喇嘛行礼,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有许多不同,遇到那些修行者要双手虚心合掌,拇指相抵中空如莲花状,称为未敷莲合掌。
她心中一一记下。
走进芃措昭寺内,以措钦大殿为中心,主殿高四层,两侧列有配殿,班旦拉姆殿、绿度母殿、弥勒殿、藏王殿、布局结构上是佛教中曼陀罗坛城的映射。
措钦大殿的空气弥漫着酥油香气,这里每日有信众供奉酥油。
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不同,不兴烧香,而是酥油灯长明。
信徒供奉都是拎着自家瓶罐,在每一座佛像前为酥油灯默默添加酥油。
酥油灯圆满为108盏,每盏尺寸相同,灯盏若莲蓬,灯柄呈宝瓶形状,酥油灯长明不灭,无数的酥油灯昼夜不间断地点亮,供奉着面前这尊三世释迦摩尼佛像。
【三世指的是过去、现在、未来。左侧为过去佛燃灯佛;现在为释迦牟尼佛;右侧为未来弥勒佛,三佛品座,弟子侍立,天王护卫,祥云拖持。】
四周的柱廊绘制整齐的小坐佛像,暗红色的回廊墙壁绘满了千佛佛像,黑色藏文描绘的字迹已然模糊。
触摸着墙面上的佛像,精美的壁画在风和气候变迁的交替下,经历了千年的风雨洗礼,虽然早已变得残破不堪,却依然美丽。
时间崇拜几乎是全人类共有的本能。
人类看到那些经历过岁月消磨的伟大工程或精致文物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对其产生敬意,也许千年前制作它们的工匠也曾如她一样,抚摸过这面壁画,这些没有生命的事物,因为工匠倾注的心血与技巧,而赋予物灵。
那是只有时间才能做到的超能力,因为不可逆转而显得弥足珍贵,林宜从不信仰任何宗教,却对时间有着无比厚重的虔诚信仰。
她想起还有个书中记载的地方还未曾参观,于是轻声询问:“书里记载的......十方佛塔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