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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仇征：当时只道是寻常 医馆大堂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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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大堂简洁明亮，墙上挂着几幅古画，浓重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不断有人穿梭而行，偶尔有几声咳嗽掩盖了笼中的鸟叫。
“这张方子如何？”仇征微微喘气，眼神中满怀期待。他已经跑了好几家馆子，但方子上的药材总是差几味。
掌柜拿起方子细细打量，手指依次划过药名，和身旁的学徒不时在耳边交谈几句。
“怎么样？到底能不能配？”仇征靠在桌边，额上的汗珠还来不及擦拭，“要是配不了，我再去别家看看，赶时间呢！”
“您别急，这方子倒是能配，”掌柜皱起眉头，“只是这价钱。。。”
仇征从怀里摸出几个银两，“够吗？”
掌柜看了几眼，摇摇头。
“还差多少？我赊账行不？”
“您要是去别的馆，也许能赊，”掌柜笑起来，“咱这馆，行不通。”
仇征从头到脚翻了半天，再掏不出一个字儿。
掌柜把方子又默默递还给他，挥挥手示意送客。
“这。。。”仇征试探着还想求情，见掌柜一脸不耐烦，只好叹了口气，刚要收回药方，有人啪嗒一下搭上他的肩膀。
“征哥，又来给嫂子抓药啦？”是同在军营的伙伴。“哎，怎么了，拿回来干嘛？药凑不齐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掌柜有些不高兴，“我这馆什么药没有？”
“那你怎么不抓呢！”同伴从仇征手中抢过方子，拍在桌上。
“算了算了，我去别的地方再看看。”仇正低下头，轻声嘀咕。
“给钱我就抓药！”掌柜提高声音，“钱不够就别来捣乱，我这忙着呢！”
“切，你早说嘛！”同伴毫不犹豫地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点来！”
“别，别！”仇征忙拦住他，“使不得，使不得。”
“征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呀！”同伴拨开他的手，指着掌柜大吼，“够没，够了就快点给老子抓药！”
“够够够，”掌柜堆起笑脸，忙不迭收下银子，“您稍候，这就抓这就抓！”
“快点啊你！”同伴的手指狠狠敲了几下桌面，转身拍拍仇征的胳膊，“怎么样，嫂子好点没？”
“比以前好些了，就是不能太累，大夫说还是要多休息。”
“老呆在家里也不行，人都要闷坏了！”同伴环顾医馆，外墙的枝头已有不少嫣红绽放。“最近天气不错，带嫂子出去踏个青嘛！”
“嗯嗯，主要阿媛不喜欢热闹，”仇征犹豫会，把自己的银两塞进同伴手里，“先还你这些，剩下的我再想办法，回头一定还清。”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同伴把银子又塞了回去，“那是我孝敬嫂子的，跟你没关系！你啊，还是用这银子去买些好的，给嫂子补补身体吧！”
“不行不行！”平日里已经蒙受很多伙伴的照顾，仇征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用不用！”两人推来让去间，掌柜已把药都包整齐了。
“好了就这样吧，”同伴推开仇征大步跑出去，到门口才停下来，“改天我们几个弟兄，再上门来看嫂子啊！”
“您拿好哈，”掌柜这次态度热情，仇征把药托在胸口，心中一阵热流涌过。
他家境普通，妻子身体又不太好，光吃药的开销就不少。军营里事务繁忙，也没太多时间顾着家里，全靠同伴和他们的家人搭把手。
小小的院落内，花儿们争相斗艳。几只白色蝴蝶扑打起翅膀，在花间不断追逐。时而有鸟雀落到院子的石砖上，叽叽喳喳吵个不休。
女人低头坐在窗下，针线在手中穿梭。常年拖着病体，面色微有憔悴。耳边热闹的啼叫声让她忍不住抬眼，温柔的目光随着飞舞的蝴蝶流转。
“阿媛，我回来了。”仇征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里，“这次总算配齐方子啦！”
“辛苦征哥了。”阿媛笑着回头。
“哎呀窗户开这么大干嘛，”仇征赶紧放下药包，走到窗前伸手准备关上，“别吹到风着凉。”
“说什么呢！现在的季节哪有凉风，”阿媛把衣物叠好，起身嗔怪，“别关呀，你看这些花多漂亮。”
两人从窗户探出身子，幽绵的花香袭面而来。清风拂过，几片粉中透白的花瓣飘到阿媛肩上。
仇征小心翼翼地掸去，他想起同伴的话，“我看最近天气不错，要不选个时间出去走走？”
弥漫的香气让阿媛忍不住深呼吸，一不留神呛到咳嗽起来。
仇征扶住她回身进屋，“你看看，我就说小心着凉。”
“咳咳不是着凉，”阿媛用手帕捂住嘴，见仇征要关上窗，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阻止，“你就让它开着嘛。”
“好好好，不关不关，我开小点。。。”仇征边无奈摇头，边把窗户留出一段缝隙，“这总可以吧？”
阿媛环上他的腰，“我们去文河逛逛吧。”
可是你的身体。。。刚才的几声咳嗽瞬间让仇征后悔说出的提议，但面对阿媛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忍心拒绝，“等你稍微好些。。。我先给你熬药。”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反射出一片明亮。飞鸟掠过，划破群山倒影，欢歌笑语压过流淌的水声，春日的文河尤为热闹。
仇征和阿媛避开喧哗的人群，顺着蜿蜒的河水缓步而行。苍翠的树木屹立两旁，叶片在微风中摇曳，发出细小的沙沙摩擦。
二人微笑着轻声交谈，沐浴在温暖中。
“嫂子！征哥！”热情的招呼在宁静的山间回响。这么巧，谁也在这？
水上悠悠飘来小舟，阵阵涟漪荡漾。
舟上站着一男一女，男人坐在边上勉强划桨，看动作并不太熟练，显然是个新手。女人则兴奋地跳跃，大笑着挥舞双手。
原来是军营的伙伴。
阿媛拉起仇征的手，两人对视一笑，往河边走去。
“嫂子过来，快过来！”女人边招手，边回头埋怨男人，“哎呀你快点，快点！”
“姑奶奶你。。。你别蹦了！”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舟被女人的大幅度动作晃得不停摇摆，男人水性一般，不免有些害怕，“这掉下去可不是玩的，你老老实实坐好行不！”
干什么？敢教训我！女人几步冲到男人身边，揪住他的耳朵，“没用的东西，这有什么好怕的！”
仿佛和男人作对似的，她故意又跳又摇，小舟摆动地更厉害了。“你。。。你疯了，我。。。我头都快晕了！”男人扔下船桨，摇摇晃晃地往女人走近。
可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小舟上。他死命抓着边缘，哭丧着脸求饶，“别摇了姑奶奶！”
“哈哈哈，胆小鬼，看你还凶不凶我！”女人嘻嘻哈哈地更起劲了，急得岸边的两人也叫喊起来，“小心呐，别闹了，危险！”
“疯婆子，这个疯婆子！”男人又气又急，好不容易才挣扎起来。小舟突然猛地一歪，直接把他甩进了河里。
“相公！”女人这回傻眼了，瞬间哇哇大哭，“救命啊！征哥！嫂子！”
仇征赶紧脱下外衣跳入河中，阿媛怀抱他的衣服，皱起眉头，在岸边焦急地等待。
男人哐哐喝了好几口水，“征哥！征哥！”他在水里胡乱扑腾，湖面一片狼藉。
仇征游到他身边，费了好大劲总算把人拖上小舟。
“蠢。。。蠢婆娘！阿嚏！”男人的身体不住哆嗦。虽是春季，但水的温度还是挺凉的，他喷嚏一个接一个，忍不住骂骂咧咧，“你。。。你想谋害亲夫啊啊啊嚏！”
女人委屈巴巴地坐着不敢再动弹。
仇征划着桨迅速往岸上靠拢，“没事吧你们？”阿媛也走了过来。
“没。。。没事嫂子，阿嚏！”男人揉揉鼻子，气鼓鼓地拍开女人的手。
别得寸进尺！女人狠狠掐了他一把，疼得男人哎哟哟直叫，“你你你。。。”女人瞪起眼睛，他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别冻着了，到我们家换身衣服吧。”阿媛笑吟吟地挽住女人的手。
大团的火噼里啪啦地燃烧，几颗火星迸到空中，很快消散不见。
仇征和同伴已换了干净的衣服，唠叨着家常，伸手靠近火团取暖。
阿媛和女人捋起衣袖，说笑间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暖和了吗？来吃饭吧！”
几人围坐成一圈，女人正把菜夹男人碗中，抬眼见仇征给阿媛也夹了菜，便红着脸娇羞地捅捅男人胳膊。
“唔唔。。。干，干什么？”男人完全不解风情，鼓着嘴哼哼唧唧，“嫂子那是身体不好，你。。。你凑什么热闹？”
见相公不识趣，女人狠狠踩了他一脚，男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不好吃吗？”阿媛关切地看向两人。
“没有没有，嫂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男人赶紧给女人夹了几块肉，“呐，你也尝尝！”他瞪了女人一眼，臭婆娘，这回满意了没？
女人低着头嘴角上扬，“谢谢嫂子！”
屋内响起阵阵说笑，惊起几只停留在窗边的鸟，从花间一掠而过。
“你想去雩风？”苏粲手中的笔一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去那边了？他放下笔，抬起头认真打量仇征。
“是，”仇征低着头，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平心而论，长老待他确实不薄。
“出了什么事吗？”苏粲想了会站起身。比起主城的巡防，雩风的活显然轻松许多。认识仇征那么多年，他也不像是偷懒的人。
“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清楚。这边虽然累点，但军营的待遇还是可以的。若是去雩风，那点钱买了药，还能剩多少呢？”
“属下明白，”仇征犹豫了会，还是坚持要离开，“大夫说，雩风靠近清溟，温度适宜，四季皆暖，比较适合阿媛养病。”
涅槃城冬天的雪景是美，冷也是真的冷。
苏粲点头赞同，“罢了，你既然想走，我给你想办法调过去就是了，好好照顾家里人，有时间也可以回主城看看。”
“多谢长老。”没想到苏粲这么通情达理，仇征感激涕零，激动地忙不迭行礼。
回家路上，天边的红日慢慢往西坠落，万道霞光照耀在林立的亭台楼阁，沐浴在灿烂辉煌中的涅槃城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绚丽而温暖。
仇征抬头看向四周，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毕竟在主城住了几十年，眼下要走一时也有些不舍。
可一想到阿媛能把身体调养好，他的目光又坚定起来。别说雩风，天涯海角也得搬过去住。
仇征笑着笑着停下脚步，办妥了这件大事，不如给阿媛买点礼物回去？
夜市已陆陆续续开张，仇征的肚子虽然开始唱歌，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在挑选比对。
“怎么还没回来？”阿媛做好了饭菜，等了老半天才看见仇征进门，“今天这么晚，是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啦！”仇征神秘兮兮地向阿媛走近，倒把她吓一跳。“什么大事？要紧吗？”
“要紧要紧，你看，”一圈翠绿跳入眼帘。
阿媛捂住笑唇，“破这个费干嘛呀，我又不常出去。”
“家里戴戴也好，”玉镯衬得阿媛的皮肤更白皙了。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阿媛摸摸玉镯。虽然嘴上责怪仇征乱花银子，心里自然还是甜蜜蜜的。“饿了吧，还不赶紧吃饭？”
两人坐下，仇征扒了一大口饭，“不。。。不是这个大事，”他给阿媛夹了几块肉，“长老已经答应，帮我调到雩风去当差。”
阿媛的筷子瞬间停住，“去雩风干什么？”
“前段时间大夫说了，涅槃城冬天太冷，对你的身体不好，建议我们搬到雩风去养病。”
阿媛吃菜的速度越来越慢，仇征还在自顾自解释，“本来还担心长老不同意呢。。。”
“征哥，我不想去，”阿媛放下筷子，“你怎么不提前和我商量呢？”
啊？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仇征愣住了。
阿媛叹了口气，“你糊涂呀。长老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还没有好好报答他老人家。。。”她沉默会摇摇头，“就这么一走了之，岂非无情无义？”
“可是你的身体。。。”仇征当然知道这么做不妥，他也是挣扎很久才向长老开口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阿媛握住他的手，“做人不能只顾自己嘛，你吃好饭赶紧回长老那认个错，可别等真把你调防过去了。”
仇征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阿媛眼神坚定，最终还是张了张嘴，“好吧，我等会就去。”
又不去了？苏粲惊讶地看着仇征。听完解释，他忍不住拍手大笑，“哎呀了不得，你娶的这位夫人真是了不得！”
仇征颇有些不好意思，“长老谬赞了。”
“留下来也好，”苏粲拍拍他的肩膀，“等天冷了，有什么困难你就找我直说。”
管家过来递过一包银子。“拿着吧，”苏粲挥挥手，“你也不容易。”
阿媛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仇征百般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最近城里不太平，听说城主家宴上出了点事，大公子被赶出去了，”仇征吹了几口药，喂给妻子，“我看这事估计还没完。你身体不好，没事别到外面晃悠了，尽量呆在家里，安全些。”
你也想太多了，我这身子还能跑多远呢？阿媛笑着把药喝下。
奇怪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既大公子后，其他三位公子也都前往副城。
“你说城主这是要干什么呢？”阿媛低下头，手上针线不断穿梭。
“谁知道呢，”仇征打了个哈欠，“听长老说，城主又要当爹了，也许是在给这个孩子铺路？”
“可是谁能继承圣刀，城主又做不了主，”阿媛咬断线头，“来，试试这件衣服。”
微弱的烛光中，两人甜蜜地笑着。但即将到来的战火，粉碎了一切。
副城全部沦陷，部落和明州正对主城形成合围之势，除了年幼的公子启，其他几位公子全都下落不明，城内一时人心惶惶。
守城军队都忙到不行，仇征难得回次家。
“你又瘦了，“阿媛刚要收拾饭桌，仇征一把拦住，“你歇着吧，还是我来。”
“外面到底怎么了？又要打了吗？”一想到仇征可能面临的危险，阿媛不免担忧。
“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仇征顿了顿，南北线同时失守，这样的事还从未发生过呢。
很快以赞伯为首，十二长老发出公告，涅槃城不日关闭御敌，愿离城者，尽速离开。若有意留城，务必做好最坏的打算。
人群看了会告示，默默散去。
最坏的打算。。。看来主城此次遇到的情况的确凶险异常，阿媛看向四周。
昔日繁华的街道再次被挤得满满当当，不少人带着行囊，举家迁移。也有人开始置备行装，积极抵抗，愁云布满每个人的眉间。
阿媛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屋内。离开是不可能的，而留下，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自己这样的病体，有什么用呢？除了拖累征哥，根本什么也做不了。与其城破受辱，不如一死。
阿媛坐在窗前，提手抚摸玉镯。泪水涌出眼眶，打湿了衣襟。
当仇征回来时，阿媛已经快不行了。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呢！”仇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夫。。。我带你去找大夫！”他急着想抱起阿媛，可阿媛却缓缓摇头。
开战在即，哪里还有什么大夫呢？
“别管我了。。。”她靠在仇征肩头，轻声交代，“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要好好。。。报答长老。。。”
仇征流着眼泪抱了她很久。
他没有太多时间悲伤，甚至都不能再陪伴阿媛。长老让他护送公子启离开主城。
两人最终分开了。
一个在涅槃城的大火中化为灰烬，一个跟着苏元珩，倒在万里之外的苍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