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画舫 更拟绿云弄 ...
-
回到许久未见的办公室的感觉还是挺令人感慨的,如果不是刚得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被安排了6个不同的活的话。
“哎呀~终于回来啦,快快,咱下班后去吃什么?”夏斑躺在自己工位上,任务结束之后也是一脸轻松惬意,见他和路接星回来,仿佛前几日工作时候认真的状态一扫而空,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嬉皮笑脸的样子。
“就知道你会念叨着这事。”姜余酲很无语。
“说好了,你请我。”
姜余酲回到工位上,差点也想按下按钮把桌椅变成床了。只是桌上桌下到处都是东西,不清理一下会很麻烦。
路接星慢悠悠地从他身后绕过去,走到自己工位上,她还拿着一杯糯瓜饮料。糯瓜独特的香气开始在办公室环绕,夏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拧着头把自己撑起来说:“对了,办公室新到的一批饮料,以后可以不用老是咖啡、茶和可可了。记得把数据录入一下哈。”说完又耷了回去。
路接星看起来很愉悦,也许是因为刚完成了第一次出任务。这淡淡的黏腻的糯瓜香气,让姜余酲想起了那块糯瓜蛋糕。
再看看路接星,心里一阵心虚。
办公室里一时十分安静,这是年末时的常态,大家各有各的任务,很难凑出所有人都在办公室的时间。看来今天晚上的聚餐就只能有三个人了。
正想着,门突然被有力地敲响。姜余酲抬起头,就看见段争站在门口。
“回来啦?”
这个诡异的语气让姜余酲愣住,平时很少能听到这种语气,看来段姐今天心情不错啊。
路接星从他的身边噌地一下站起来,“姐!”
待段争走近了,姜余酲才看清楚,她手上拿着两份像是礼物的东西。她先递给了路接星一个包得十分精美的礼盒,“来,这是给我们小路的礼物,第一次出任务圆满完成。”
然后,另一份像是外卖的东西落在他头上,“还有你的份。”
“怎么我的看起来……这么少?”
“嗯哼,因为我只买了小路的份啊。你这个呢,某位神秘嘉宾送给你的。”
好像小半个月没见,姜余酲突然不认识段争了。她今天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姐,怎么没有我的啊?我也帮了很多忙啊。”夏斑怒抬头。
又悻悻地缩了回去。“没有,想要啥自己给自己买。”
姜余酲看了一眼不断仰卧起坐的夏斑,只好奇他脖子真的不会酸吗。
路接星已经毫不客气地拆开了礼盒,看起来里面东西不少,且深得她喜爱。段争就在一边看着她拆,没藏住的嘴角似乎显得她因为挑对了礼物而有些得意。
算了,这种话还是不要讲。
姜余酲也拆开了自己的礼物,摆在里面的东西让他一时愣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地想笑。
居然又是一份糯瓜蛋糕。
这个牌子他买过,酆都大牌子,和在A市吃的不同,很多人都说他家喜欢挑战有新意的蛋糕,比如说这种糯瓜款式,就不会做成纯甜,大概里面还会有别的水果调成酸甜适中的味道。
看来这个神秘嘉宾是谁不言而喻了。他就这么喜欢买蛋糕吗?
仿佛看到了“解忧”别的恶趣味。
*
“第一件事,武应胜本来之前在负责你们网恋数据的核查整理嘛,但他现在也是出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枉市那边。本来他的工作应该顺延到陈善头上,偏偏他也不在。所以我想暂时让你来处理一下,不难的,你觉得怎么样?作为补偿,暂时不给你派外出任务。”
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拒绝呢?姜余酲点点头,说了句“好”,声音不大,好在段姐这偌大的办公室里也没有别的声音。
“OK,那我过一会把权限给你,然后相关的事情嘛,你去问问武应胜之前做得怎么样了吧。”段争一直看着他的脸此刻转回屏幕,“然后,还有另一件事。”
她又抬起眼,表情有些玩味,“有个人想见见你。”
姜余酲坐回工位,防止自己忘记,看了眼时间决定整点的时候问一下小武的进度。自己已经拖了足够时间了,希望他那边也回得慢一点,这样一天的工作日就能很快浪费掉了。
可惜天不遂他的愿,他刚发了条消息,对面就回了,估摸着也是出任务的时候无聊了。姜余酲看着武应胜一步步问着要干嘛,感觉他快猜到有人要来接他的班了,一时急着怎么能避开工作。
他突然灵光一闪。
“枉市那边怎么样?好吃的多吗?”
只一句话立竿见影,武应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走了。
*
周末。上午天气宜人,冬日的暖阳暂时驱走了冷意,只有凉风习习。刚从下雪的A市回来,姜余酲还有些不适应。
酆都的高楼、连廊、灵道总是纵横交错,耳边嘈杂的人声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模拟的,在闹市区无论朝哪看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鬼集就是一个好例子,这里的店铺看起来总是无穷无尽。今天要去的这个地方却不太一样,距离鬼集不远,却不落于喧嚣之中。隔着一条河流,这边是奈河区,那边是六道区。奈河上来来往往的游船中,眼前的这艘像是最不起眼的一艘,如果不提起,甚至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但要是有人留意,就会发现这艘船一直没有动过——这是一艘画舫。
画舫外形虽精美却显内敛,似乎在原地已等候多时。这里就是段争指给他的会面地方了,到最后她也没说是要见谁,姜余酲只好当做一位大客户来对待。
他掀帘走进,只见船内空间并不大,方寸之间却颇有雅致。光自窗间透进来,却不把船内照得明亮,落到木地板上像道道白练。
任何人进了这里,都会被壁上那副挂画吸引目光,因为本就不大的空间内,却非要悬挂着一幅这么长的画。那是查士标的《抱琴幽居图》,高士静坐,云起溪落。将目光投下来时,边上又有一幅竹画,是《筼筜清影图》,两边有明代严与德写的两句诗:“聊复艺蔬成野圃,偶然种竹即幽居。”
竹画之下是一张矮几,摆着一只熏香的香炉,没什么纹饰,似乎不太起眼,燃着宋徽宗宣和年间的御制香。另外是一把蒲扇,此刻安静地放置在桌面上。茶具摆在几的另一头。一壶两杯,壶是青灰色的,上有一方极小的印,仔细一看便能看出,是仿秦制所篆的“司命之印”。茶具都空着,不知主人会添上什么样的茶。
姜余酲心底有一股异样感,四周却仍然安静得很,古色古香的船舫中,没有人出来回答他心中的疑惑。
书架上摆着一些早已与时代脱节的卷书,看不出来都是些什么书。方桌上则摆着半张宣纸,上面稀稀落落写了几个字,似乎是给某人留下了半句宋代词人毛滂的句子:“更拟绿云弄清切,尊前恐有断肠人。”一阵风从船头灌进来,散放着的书籍被吹动书页。花瓶中栽着一枝江南梅,像从后面的屏风中生长出来。再绕过屏风,就到了船头,这里并未封起,淡薄的日光落在奈河上,水面泛起细碎的粼光,水流潺潺,人声隔绝。
这不大的画舫之中分明不见人影,可处处给人感觉有人方才还在这。此刻却又安静无比,只闻流水声、鸟鸣声……好像还有茶具碰撞的声音。
他一惊,从屏风的另一边绕回室内。
方才的矮几上,不知何时落座了一位男子,正一副随意的样子沏着茶。那人一头的长黑发,随意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却也格外清俊。五官标致,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似乎半垂着眼看茶壶,又似乎抬眼用余光轻瞥着什么。身上穿一件玄色直裰,活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姜余酲愣在原地,一句“你是?”半天没能问出口。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男子先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却与外形不同,不给人低沉而内敛的感觉,反倒是一种克制了的张扬。
姜余酲呆呆地走近,脑子有些乱,这人他是第一次见,声音却不是第一次听。
“你是蒋安?”
蒋安已盛好了一盏茶放在案几对边,示意他落座。“不错嘛,能猜得出来,看来还不笨。”他笑起来连眼睛都快眯起,言语中似乎有些调笑的意味,让姜余酲有些许局促。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蒋安,如今的“秦广王”,坐镇大殿,治理着整个冥界。不过按他的话,那叫“打理”。姜余酲会来到冥界,有他的一点渊源。但过去姜余酲从没和他真正见过面,这个人偶尔用虚拟投影,投出一个隐约不分明的影子,大部分时间都用传音,所以姜余酲只能认出他的声音。
他实在没想到,约他见面的人会是蒋安。为什么?
心中的疑虑被他自动问出了口。蒋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反问他:“我之前几次找你,哪次有理由了?”
这可把姜余酲问住了,这个人神出鬼没,偶尔问问他的办事情况,问完就走,一句不多言。今天初见面,他还是没法把眼前这位俊美的男子与记忆中那个奇怪的人联系到一起。
“我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有点事想问我。刚好我也想见见你。你就没好奇过,我到底是个什么人么?”
姜余酲确实有不少话想问,从过去堆积到现在。当下他却问了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这个……这艘画舫上的收藏品,唔……算收藏品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刚才看了一眼却全都认了出来,这是为什么?”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举着茶杯的手稳了稳。这要怎么说?总不能说他这地方鲜有人来,难得来个人,总得显摆一下,好教人给他留点深刻印象吧?他早就在这船上坐着了,等姜余酲来了又故意隐起身形,想逗逗他来着。所有的藏品诗句也都是他一点点用意念在姜余酲的脑中点明的。这种事情他做就做了,反正别人也不知道,这下被抓起来问,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他闭着眼睛品了口茶,再次开口只说了两个字:“意会。”
意思是我意会意会你,没法言传。
姜余酲却没想到这一层,以为这些藏品都高级得很,不用人讲解,光是看一眼都能瞬间意会,瞬间对这小小居室又敬佩了几分。
“……”虽然过程有点不大对,但结果还行。蒋安没再多解释一个字,多说多错。
“快点喝茶吧。”
意思是这话翻篇了,别再多嘴。
姜余酲喝了一口茶,蒋安很快又给他添上了,这样的举动让他有些不自在。对方身居高位,自己似乎显得有点不客气了。
“我要是早知道要见您,应该准备点东西的。”
“客气什么?我们又不是才认识,不用那些,我工作的时候成天有人送这送那的,我都快烦死了。”蒋安反倒有些不满意。
这有什么好烦的?好吧,别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看起来蒋安没有半点为难他的意思,姜余酲正襟危坐,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事。
“我想问问,关于灵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