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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泾枫 细雨彤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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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成言下了公交车,按着导航走进泾枫古镇的时候,天上正下着毛毛雨。
黛瓦白墙,石桥绿水,雨滴打在水面泛起点点涟漪,微风合着摇橹人的歌声,初成言竟恍惚嗅到了丝丝清甜的氤氲。
初成言从小长在魔都东沪,虽是见惯了高楼广厦,但古镇也是没少去的。
真正让他感到新奇的,是这里几乎没有现代装饰,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看起来也多是当地居民,拿着手机拍照的游客更是一个都没见到。
比起那些商业气息浓郁,游客摩肩接踵的网红古镇,这么古朴沉静的古镇景区,他也是第一次见。
初成言不由心生感叹:真美啊!
他拿起来了手机,刚打算按下拍照按钮的时候,手机屏幕里,突然由远而近地走来一个人。
来人身材修长,一米八的身高,白色斜襟衣领的中式T恤,下摆在风中摇曳着,纤细的腰身隐约可见,黑色长裤未及脚踝,雪白的踝骨勾勒着诱人的弧度。
那人越走越近,却因着被一柄红色的油纸伞遮着,完全看不见容貌。
红色油纸伞的伞沿上,画着色彩斑斓的画,因为太远,初成言虽看不清画的内容,但单从色彩搭配上,就让他这个科班出身,备感惊艳。
初成言盯着屏幕,呆在原地,竟一时忘了拍照。
细雨彤伞,美人娉婷。
等初成言回过神来,那人已站在他身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见他轻抬油纸伞,红色的伞沿向上扬起,在顺着伞沿掉落的雨帘后,露出了清俊的少年面容。
“游客?”来人开口问道。
初成言这才看清那人容貌,明眸皓齿,细眉薄唇,黑发飘拂更衬得肤白,鼻梁高挺又增了几分英气。只可惜,一双RGB (0,0,0)的黛瞳,显得眼神过于清冷和疏离了。
初成言又不由心生感叹:真美啊!
来人见初成言目光游离不搭话,又继续说道:
“雨要下大,你要是游客无处去,就到前面我的画室避避雨。”
“游客?当然是游客!要不我怎么会拿手机拍照呢?哈哈哈!你说是吧!”
初成言顺坡就下,绝口不提自己是来实习的。毕竟美人相邀,他生怕自己被美人直接带到了农民画非遗研究院,去见那个老头子。
“画室就在前面不远,但我只有一把伞,你要是不嫌弃……”
没等那人说完,初成言顺势钻到了那柄红色的油纸伞下,说道:
“不嫌弃,不嫌弃。我们走吧!”
那人没想到初成言竟如此不见外,刚要后退半步,但又怕对方淋湿,只得僵在原地。
初成言见他不动,又低头凑在耳边问道:
“走吗?”
初成言一米九的身高,所以在伞下还稍微颔着首,而且他肩宽体健,还有大半个身子露在伞外。
那人见状连忙举高了伞,将伞斜向初成言身侧,轻声说道:“走吧!”
初成言斜睨了一眼那人,又轻握着伞柄,将伞向那人方向倾了倾。
那人刚要迈开的步子,因初成言的动作微微一震,然后撑着伞,沿着石板路,引着初成言走到了街边一个小店门口。
门前一棵挂满黄花的桂花树,虚掩着一个木头做的牌匾,上面写着一排行云流水的行书:
陈氏非遗农民画。
初成言的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怎么又姓陈。
玻璃门的把手上上挂着一个木牌和铃铛,木牌上亦是一排小字:
欢迎光临,茶水免费。
“到了。进去躲……”
那人话都还没说完,只见初成言毫不见外地一溜烟开门钻进了自己的小店,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人先是愣了两秒,然后也跟着进了画室收了伞,一边往前台走,一边说道:
“你随便坐吧,我给你沏壶茶。”
初成言也不急着坐,而是背手踱步,看着这挂着满墙的大小各异色彩艳丽的画,好奇心大起:
“这些都是你画的?非遗农民画?”
那人不慌不忙的烫着茶具,答道:
“是非遗农民画,但大部分都是我外公画的,只有少部分是我画的。”
初成言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其中一副画风差异较大乡间风景画上,问道:
“所以你是农民画师?”
那人见他目不转睛盯着那幅画,不由心中一凛:
莫不是招来了行家,挑刺砸场子的吧?可明明是自己先……
他眉头微蹙,但依然语气轻柔的感叹:
“算是吧。但我学艺不精,只通皮毛,让你见笑了。”
“风景很美。”初成言说着回过头去注视着那人,补了句:“人更美。”
初成言的反应和预想的大相径庭,他突然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初成言已经坐在了前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双手抱臂侧头斜倚地趴在了前台,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问道:
“所以,非遗画师,你姓陈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人轻皱眉头,似有警觉,可还是如实答道:
“我不姓陈,我姓方。方怿炜。”
初成言略显玩味的说道:
“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方怿炜闻言,手不由得将茶壶的把手攥得更紧,他没好气地倒了一杯泡好的茶,重重的摔在了初成言面前。
初成言看他这反应,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是猜对了!你的名字和你的红伞,很配!和你的人,更配!”
方怿炜面露不悦:“您请自便!”
初成言仿佛并不在意,晃了晃茶杯:
“你这有咖啡吗?或者酒?我不怎么喝茶,喝不大惯。”
方怿炜恼得退了半步,抱起了双肩:
“我说这位城里的贵公子,我好心收留你在我这画室里躲雨,您这又是要咖啡,又是要酒的,合适吗?”
初成言挑了下眉:“那我不要咖啡,也不要酒。要你微信可以吗?”
方怿炜不怒反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瓶,放到初成言面前:
“那你还是要酒吧!给!拿去喝!涮笔用的二锅头!”
初成言拿起了玻璃瓶,标签纸上染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已看不清标签上的字,他面露疑惑:“你就用这个涮笔?”
方怿炜:“怎么?不行?碍着您什么事了?”
初成言:“要不这样。你给我你微信号,我带你去东沪市区喝咖啡泡酒吧,晚上再去哥哥家,哥哥送你一箱洗笔液,怎么样?”
方怿炜瞬间面色铁青:
“我说这位东沪贵公子,您这是除了自己的脸,什么都想要啊!”
初成言:“是你让我进来坐坐的呀!”
方怿炜:“但我现在想让你走了!”
话音未落之时,画室门上的铃铛忽然响了几声,推门进来一个四五岁扎着双马尾的幼童,呆站在那里,忽然大哭起来:
“怿炜哥哥,我不想走!呜呜呜!是陈伯让我来叫你回家吃饭的。呜呜呜…”
方怿炜连忙跑到门口,半蹲着抱起了小女孩,一边擦着她的眼泪一边柔声安慰道:
“我不是想让小糖糖走,怿炜哥哥不是在说小糖糖,怿炜哥哥说的是,想让这个怪叔叔快点走。小糖糖乖,不哭了,不哭了。”
叫小糖糖的小女孩强忍着泪水,停止了哭泣,又摸了摸方怿炜的左肩问道:
“怿炜哥哥,你肩膀怎么湿了?而且怎么只湿了一边呢?”
方怿炜依然温柔地解释:“因为油纸伞太小了,撑不下我和这位怪叔叔两个人,所以淋湿了一边。”
小糖糖看着门口放着的滴着水的油纸伞,突然叉起了腰:
“这柄十二月花油纸伞?哼,我要撑的时候,怎么央求你都不肯,你怎么就给这个陌生叔叔撑了呀!”
小糖糖刚要委屈巴巴地哭起来,突然转念疑惑地问道:
“咦?不对呀!你那把大黑伞不是一直在你前台的柜子里放着吗?为什么不撑那把啊?”
然后她一溜烟地跑到前台背后,方怿炜完全来不及阻止,小糖糖就踮着脚从一个格子里拿出了一把折叠黑伞,在两个大男人面前晃了晃。
初成言噗嗤笑出了声。
方怿炜又羞又恼耳根绯红,一把抢过小糖糖手里的黑色折叠伞,递到初成言面前:
“快走吧,伞不用还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初成言并没有接方怿炜手中那把黑伞,而是径直走到了画室门口,拿起来那把红色油纸伞走到了门外,他倚着门向方怿炜抛了个媚眼,说道:
“我叫初成言。改天再来还你伞!走了!后会有期!”
初成言说罢,撑起了油纸伞准备离开,却在关门的一刻突然回头站定,掏出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屋内。
方怿炜刚要出门制止,却听到屋内的喇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支付宝到账,五百二十一元。”
再抬头时初成言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玻璃门上用哈气写出的一排字:借伞费。
方怿炜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去他娘的后会有期,初成言,最好再也不见!
方怿炜没来由地摸了摸小糖糖的头,意有所指地说道:
“等小糖糖长大,千万不要被美色迷惑,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听明白了吗?”
小糖糖一脸懵:“可是陈伯不是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吗?”
方怿炜竟有些无言以对,他不禁想:
那个人,大概也有那样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吧!只可惜,那个雪夜,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随即转移话题问道:“要打伞吗?”
小糖糖:“不打了吧,雨也不大。村里的孩子没那么金贵。”
方怿炜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锁了画室的门,牵着小糖糖的手,迎着细雨沿着石板路往他外公的祖宅走去。
没一会儿,一幢黛瓦白墙的房子就打开了门,一个白发苍苍的驼背老叟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头见了走来的方怿炜,推了推眼镜,提高了声调问道:
“呦,面色铁青耳根绯红的,这是被哪家小姑娘调戏了呀!”
说话的老头,正是方怿炜的外公,小糖糖的陈伯。
方怿炜刚要说话,就被小糖糖抢了去:
“不是姑娘,是个高大帅气的叔叔,他还拿走了那柄十二月花油纸伞……”
“快别听她瞎说。”方怿炜见话锋不对,连忙打断了小糖糖的告状行为,继续说道:
“只是个游客而已。而且祖师爷留下那柄十二月花油纸伞还好好的放在画室的仓库里,我怎么可能随便拿出来借给别人。”
方怿炜见陈伯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便知只会越描越黑,于是打岔道:
“外公明天是要去枳湖医院复查的日子吧,要我陪你去吗?”
陈伯也不再多问,只是回绝道:
“不用你陪了,明天老林也要去医院,我们正好搭伴一起。”
说着,他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他还说明天会带个人来。这个死老头,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
方怿炜右眼狂跳:该不会……
初成言打了十几喷嚏:谁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