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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一池春水起涟漪 花落谁家不得语 任书一直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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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一池春水起涟漪花落谁家不得语
任书一直觉得两位恩公肯定家境不凡,从被救那日起就没见过他们有过失态,举手投足都透着君子风范。十六爷自是不用说了,话虽不多,但脸上却始终带着一丝微笑。平日待人接物都是淡淡的,情绪波动不大,似乎给人冷淡疏离之感,可那抹淡然的微笑却如三月春风,将一座冰山化作一江春水。君子,说的就是他这般的吧?
而小少爷不像以前隔壁家的小狗蛋儿,见了他的面就和他嬉闹玩耍,直到全身都是泥巴才作罢。小少爷虽然待他极好,也和他玩耍,却从不失了形象。这般老成自持,却丝毫不见老气横秋,只让他觉得小少爷果真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教养都和一般小孩不同呢!
每晚就寝的时候,任书都窝在被子里默默地对着天上的家人们诉说自己的幸运。虽然失去了血浓于水的亲人,但他也遇到了十六爷和小少爷,天上的家人应该不会为他担心了。
可是可是!!!
看着面前巍峨的宫门,任书连眼睛都不敢揉,这马车是朝里头开的么?那不是皇宫么?擅闯不是要杀头的吗?完了……他要死了。
任书继续瞠目结舌。
为什么进了皇宫他们没有被抓起来,被人大喝:“推出午门斩首!”戏文里经常都这样演的!为什么见到兴福爷爷的人会叫他“卢公公”,公公不是太监么?下面的子孙根没有的那种。
任书下意识的朝兴福下面瞄了一眼。
为什么见到十六爷的人会叫他“定王爷”,见到小少爷的居然跪了下来,高呼“皇上”!
他遇到了什么样的人啊……
可怜的任书在打击和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就算很久以后他已成为皇帝的内阁大臣,思及于此,依然觉得自己经历的不过黄粱一梦。
回宫后,刘诰胤规律而略显枯燥的学习生活又恢复原状,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名名为任书的伴读。
第一次陪皇帝进太学时,任书觉得自己都快不会迈步,不会说话了。一屋子的皇室宗亲,连其他伴读都是世家子弟,他一个小小平民混杂在内,自然便有些自惭形秽。
见他这样,刘诰胤只说了一句,“用不着羡慕他们,这也就很好。”任书过了好几年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当时依然拯救了整日惶恐不安的他。
是的,他只需要永远忠诚于小皇上和定王爷就好,管他的!
刘诰胤跨进御书房时,却不见各位大臣,只有他皇叔在批阅奏折。
“皇叔,今天不用商议政事吗?”
“嗯”,刘昭点了下头,说道,“皇上可还记得那西台知县王冉?”
“自然记得,怎么了?”
“回来之后,本王便下令对他作出嘉奖,今日本王收到他的奏折”,刘昭递了一本奏折,刘诰胤接过后细细翻看起来。
“这王冉真有些意思”,刘诰胤不住点头称赞,“皇叔你看这儿,他居然出钱让百姓来守卫储备仓,一轮两人,一旬一换,替换之时下一轮的守卫可检查仓中粮食可有缺少。另外,官府还会半年检查一次粮食数量可有减少,粮仓可有破损。难怪西台的储备粮保存良好,以利诱之,却不放任,官府倒还节约了不少人手。”
“皇上觉得此人是否可堪重任?”
“皇叔想提升他?让他进京便是。”
“进京倒不一定,先让他好好做几年地方官,造福一方百姓,日后再说。”
“就照皇叔的意思吧。”
御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刘诰胤翻看着已经批阅好的奏折,心却有些放空。皇叔像一团火球散发着光和热,坐在他的身旁,自己的体温不断升高,升高。脸有些热,心跳也在加速。
刘诰胤迷惘着,书上从未写过人居然会有这般坐立难安的感觉,太傅也未曾提过,可他却依然期待这好时光能够永远持续,直到他变成一杯黄土。他隐隐约约的知道,种感觉会让他偏离正确的轨道,会让他从此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但他却像飞蛾扑火般不愿舍弃,不忍离开,不得解脱。
他应是疯了……
“皇叔……”
刘昭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这孩子怎么了?满脸愁云惨雾,双眼不知望向何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刘诰胤自顾自的钻进刘昭怀里,双手环着这人的腰,贪婪的嗅着这人清爽的味道,这味道比世间任何香料都要好闻百倍。
以为刘诰胤想撒娇,刘昭失笑,也不管他,继续认真看着折子。
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这点烦恼千头万绪,顽强的堵在刘诰胤的心间,让他总时不时的带上一点疑似为忧郁的情绪。
他本就被要求博闻强识,如今在功课之余更喜私下翻看一些感春伤秋,悲花悯月的诗词。若某句入了他法眼,便认认真真的反复抄写,直至满意,口中还喃喃朗诵,脸上表情忽悲忽喜,一会儿似二月的草长莺飞,一会儿却似九月的秋风萧瑟。
任书在一旁看的一头雾水,却又不敢多嘴,只得悄悄地拉了兴福,交头接耳的说了起来。那兴福虽是太监,毕竟年岁大了,见得也多了,听完只暧昧的一笑,说道:“皇上啊……那是思春了。”
这日刘昭处理完政事,便要回定王府,却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转过头一看,却是那右丞相徐靖。
刘昭素来不喜此人,倒不是因为这人是大皇子之母——宁妃的亲大哥,只是这人最爱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犯了他的大忌讳。当年皇后和宁妃先后诊出怀有龙种,按日子算,刘诰胤本该先一月出声,以嫡长子身份继承大统。可世事难料,就在皇后临盆前夕,这宁妃因为一个宫女照顾不周动了胎气,早产下皇长子。一边是长子,一边是嫡子,朝堂之上为立谁为太子吵翻了天,闹了个天翻地覆。这徐靖虽未出面,可平日结交的一干大臣却联名上书说自古立长不立幼,宁妃虽不如皇后身份尊贵,却也是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自当遵循古制立大皇子为太子。这一番言论说完,群臣哗然,另一派人马自然针锋相对,引经据典的驳斥。更有甚者上书道,皇长子并未足月,于身体有亏,并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两派人马互不相让,若早朝上有人提了这个话头,最后必是以唇枪舌战,互相攻击惹得皇帝大怒收尾。半月后,先皇刘彰忽然颁了诏书立刘诰胤为太子,才结束了这场闹剧。大局虽定,可诸臣却因此分作三派,贻害至今。
当日刘昭因年幼还未封王,更未在朝内担任何职务,这徐靖都派了人来拉拢,只为让他在刘彰面前美言几句,却被他以“皇上自有想法,还是不要揣测圣意为好”搪塞了过去。
“徐大人”
“定王”,徐靖曲了曲腰,恭敬到有些讨好的说道:“下月十七是下官生辰,下官将在家中备上薄酒,到时还请定王赏脸。改日下官会亲自登门送上正式请柬,定王可不要推辞才是。”
“徐大人亲自邀请,本王自当前去拜贺。”
刘昭不愿再和徐靖纠缠,便以王府有事告辞,见刘昭离去,徐靖敛了脸上的谄笑,转身向寿安宫走去。
这寿安宫正是宁妃和大皇子的寝宫,在后宫中其规格建制仅次于太后与皇后的寝宫。徐靖应是经常来探望这宁妃,也不等宫人通报,便径直进了大殿。
没多久,一位宫装丽人施施然进了大殿,这宁妃也不过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双杏眼本是烟波婉转,却因那上挑的眉梢显得极难亲近。
“大哥今日到这寿安宫来,可是那事办好了?你我兄妹之间也不必说那些没用的套话,不妨直言。”
“贵妃娘娘请放心。那定王政事繁忙,大殿下还要抓紧机会,多亲近他一下才是。”
那宁妃冷哼一声,有些不甘的说道:“这宁王对先皇倒是忠心,终日围着那不成器的刘诰胤打转。狡兔死,走狗烹,自古摄政王都没好下场,让他和我们合作倒是给他留条后路。”
“娘娘,此话绝不可再说二遍,更不可让外人听见!定王至少现在还是手握大权,若拉拢了他,大殿下成事便多了几分胜算,此人绝不可得罪。”
宁妃沉着脸,点点头,说道:“那大哥就好好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