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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 不请自来坏好事 再起善心得良朋 徐靖从未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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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不请自来坏好事再起善心得良朋
徐靖从未似今日这般得意,若刘昭对那小皇帝心有不满,而与大殿下亲近,那小皇帝不但少了左膀右臂,他们这方也会多了这个极大地助力,日后他更会想办法让若曦嫁进定王府。到那时刘昭早已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是会给那小皇帝使绊子,废了他也并非天方夜谭。
若计划进展不顺利,刘昭没有上钩,但今日众目睽睽下都见到这刘昭和大殿下相谈甚欢,就算那小皇帝不起疑心,李太后也绝不会容忍。那李太后生性多疑,心机深重,若刘昭和自己这派人马拉上关系,就算没有真凭实据,日后也会在小皇帝面前说刘昭的不是。疑心则生暗鬼,刘昭和小皇帝决裂似指日可待。
到那时,任他李太后和小皇帝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孤掌难鸣,任他宰割?大殿下登基为帝,他徐家的永世荣华便手到擒来。徐靖似乎已经见到自己加官进爵,荣升国舅的威风八面。
徐家的管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对着徐靖一阵耳语。只见他神色巨变,酒立即醒了一大半,有些手足无措。他转身对着身旁的父亲一番耳语,威严的老者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如何应对。
可来人似乎等不了徐家人慢慢想对策,门口高声通传道:
“皇上驾到!”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徐靖心中万般懊恼,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一步,本以为那小皇帝拉不下面子不请自来,未曾想他还真来了!
刘诰郅半是惊讶半是痛恨,这个兄弟从出生之日起便和他抢太子之位,今日又来坏他好事!
“哟……大家来的倒齐,挺热闹的嘛。”
小皇帝穿了一身最普通的衣裳,身后也只跟了兴福和任书二人,手上更没有带上半个礼物。他扫视着在场的宾客,笑的天真烂漫,纯洁无害。
听了这话,本就低着头的宾客本后冷汗直冒,恨不得立即挖个地洞埋了自己,装作今日没来过。
进了前厅,他便径直走向主席,再也不理身后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啊?大皇兄你也在啊。”
看到脸色不太好的皇兄坐在刘昭身旁,刘诰胤面上有些惊讶。
刘诰郅咬着牙,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又不是宫里,何必行如此大礼。”
他扶了刘诰郅的手,却又转过头对着徐靖说道:“今日出宫匆忙也没有备上礼物,徐大人不介意朕来讨杯水酒喝吧?”不等徐靖回答,便自动自发的坐了刘诰郅的位置,巴着他皇叔再也不肯动身。
徐靖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嚅喏着说道:“皇上驾临,臣惶恐。臣马上命人为皇上备上干净碗筷。”
“不用,朕用过晚膳才来的。”
刘昭语塞,看不出这小猴子倒是伶牙俐齿,看那徐靖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样子便知他已被这忽然出现,纯粹来搅合的皇帝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刘诰胤对着徐若曦说道:“早就听闻徐家三小姐才貌双全,大方得体,称作‘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洛神再世也不过如此。”
徐若曦有些受宠若惊,心下暗想难道皇帝要为她赐婚?
不由得含羞带怯的瞄了瞄主位上那英挺不凡的男子。
这个眼神却被小皇帝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无名火起。
“三小姐可到了适婚之龄?”
“回皇上,是的。”
“可曾许配人家?”
“不曾。”
脸上红霞飞过。
“那朕让母后为你择一门当户对的良君,成就良缘可好?”
羞得低了头,却依然不住的瞄着那人。
刘诰胤装模作样的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大理寺左少卿高行如何?此人诚实稳重,可托付终生。”
徐家父子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却不敢开口反驳。
刘兆无奈,只得低声提醒这个搞恶作剧的小皇帝,“高行比徐靖都大上几岁,做她爹到差不多。何况人家早有妻室,难道让她嫁过去做小的吗?别胡闹了。”
“咦?我怎么记得他才二十出头。
“那是大理寺右少卿左向简!”
刘诰胤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一脸歉意却还不罢休。
“哎!对对对!都怪他姓左,害朕记错了。不过这左向简才智过人,能力极好,才二十出头便官拜四品,说是青年才俊也不为过,极好极好。”
小皇帝笑的开心,在座的徐家人可就实在是笑不出来。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徐若曦听过这人,现在已是惨白着一张俏脸。
这左向简却是年轻有为,可那“俊”字却是是在和他扯不上关系。这人身材极为高大,皮肤黝黑,两道又黑又粗的剑眉下是圆似铜铃的两个眼睛,一般人让这俩眼睛一瞪便以心虚发慌的紧,偏生这人还长了络腮胡,声如洪钟,雄厚有力,活脱脱的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打鬼钟馗!刘诰胤还私底下说过,这人呆在大理寺可惜了,其实该让他到刑部去做事,这不怒自威,正气凛然的样子,坐在刑部大堂上,犯人估计也不敢说谎了。
那徐若曦都快吓晕了过去,刘昭只得制止刘诰胤无声的恐吓。小皇帝见效果甚好,似是非常满意,才点点头说道;“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一定要慎重,朕定会让太后好好给三小姐择一佳偶,徐大人也不用担心啦。”
“咳咳……”
“皇叔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没事……”
“诶?诸位怎么坐着不动筷啊,朕只是来讨杯水酒喝的,又不是在宫里,不必拘礼。”
放下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酒杯,刘昭无奈的打着圆场。
“臣有些不胜酒力,想到花园透透气。皇上可愿同行?”
小皇帝赶紧点点头,忙不迭的转身对候在身旁的兴福和任书吩咐道:“你们就候在这儿吧,朕和皇叔出去透透气。”
见两人朝花园走去,席上众人才吐了心中一口闷气,却是才有没有吃饭的胃口了。
喧闹仿佛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清冷的月光下,树荫葱葱,清风拂过,院内的草木便随之起舞,与之缠绵,刘昭微微有些上涌的醉意也因这冷风消散不少。
刘昭终是没能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家伙,坏别人的好事最厉害,徐家人心中憋屈却又不敢顶嘴,你玩的可高兴啦?”
刘诰胤嘿嘿一笑,满脸促狭的调笑着,“难道皇叔真想让我把那三小姐赐婚于你?也是,人家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呐。”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脑袋上被敲了一下。
“不许拿你皇叔开玩笑,你个小醋坛子,人家又没惹到你。”
“谁说她没惹到我……”这话说得极小声,而那刘诰胤又顺势钻到刘昭怀中,熟练地找了最舒服的姿势靠着他的胸膛。
贪婪的感受着这人的温暖,听着那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怒气也消失的不剩一丝一毫。
真想一辈子都窝在皇叔怀里不起来啊……太温暖了。
刘昭想着这个可能,嘴角就翘得老高。
哼……皇叔是我的,谁都别来抢!
良辰美景,花前月下,月影浮动,佳人在怀,如斯美景……
偏生有人不识相。
“你怎么会突然来了?”
送了一记白眼给破坏心情的木头,刘诰胤很不爽的说道:“太后派人来报,说大皇子动身了……”
“太后?”
刘昭恍然大悟,“那日你说要和太后用晚膳,便是说了这事?”
“皇叔生气了?”
“也不是生气……只是横生了枝节。今日见大皇子来,我便猜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徐靖和宁妃一派需要的只是我与大皇子交好,密切往来这势,无论最后能不能拉拢我,都会离间我和你的关系。”
“可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呀?”
刘诰胤迷惑的看着他。
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年纪毕竟是小了。年轻力壮的摄政王对太后及一干外戚而言本就是又要拉拢又要防备的极为危险的存在,若生了摄政王与对立者走近的流言,便会更加提防着。虽一时需要仰仗着他掌控局面,若以后小皇帝亲政,军政大权收了回去,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他。现在看来,这太后也是个厉害人物,连徐家都安插了眼线,那宫城内更有何处没有她的人?
“胤儿,若日后有人说我对你不忠,你会信吗?”
“皇叔信我,我便信皇叔。我可不是瞎子,皇叔若真想做皇帝,何必大费周章,煞费苦心的教导我治国之道呢?谁对我好,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皇叔就安心的呆在我身边,做胤儿一辈子的摄政王吧。”
那么长的一辈子,谁又说得清最后的结局?
可他选择相信。
“你信我便好。”
像是有什么事情说开了一样,两人心中都有些轻松。没有牵着手,就那么并列的走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再笑着继续往前走。
也许是气氛太美妙,也许是月光太魅惑,也许是夜色渐深,他们俩……迷路了,沿着走廊转了许久才看见不远处的亮光。
还未走近,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交谈声。
“林师傅,现在总该有多余的炉子为我娘煎药了吧?”
“四少爷,不是我不给二夫人煎药,可今日这么多贵客,实在是空不出来啊。”
“一个时辰前你就说空不出来,现在宴会都快结束了,怎么还会没有炉子。这粥早就好了,总可以给我娘煎药了吧!”
“四少爷,你知不知道这锅粥是三小姐亲自嘱咐了熬给定王爷喝的,煨在炉子上等宴会结束了就端过去。得罪了定王爷,四少爷你负责吗?”
刘诰胤低声说道:“那三小姐对你倒好得很,该不会真看上你了吧?”
刘昭没好气的说道:“什么看上不看上的,小孩子别胡说!”
两人在门外一边偷听一边说着悄悄话,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小孩冲了出来。那小孩也不过七八岁的光景,有些瘦弱,衣服料子倒是不错,可比起那三个草包却是差得远了。听屋内之人叫他四少爷,这小孩该是徐家最不受重视的庶子徐若庭。
“徐四公子,请稍等。”
徐若庭停了脚步,警惕的打量着这两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你们是谁?怎会在此偷听?”
“我俩是前来赴宴的客人,在这花园里迷了路,四公子可否带我俩到前院去。”
叔侄二人走近了去,趁机打量起他来,一张小脸白白净净,天庭浑圆饱满,鼻子也又高又挺,这徐若庭长的倒不像他的三个兄弟,看着就比他兄弟聪明多了。只是嘴唇薄了点,有些薄情,眼睛虽不小,可瞳仁却不够大,面无表情的看着别人时就显得有点凶。
这小孩直接无视了刘昭的笑容,冷冷的回道:“我没空”。转身便走。
从未受过这等闲气,刘诰胤刚想发作,却被刘昭拦了。
“跟上去,看看再说。”
徐若庭个子虽小,跑的倒快,二人又不想让他发觉,就只得不远不近的跟着。这园子七拐八弯的,他们又不熟悉路,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待走到一个偏僻的小院落前,他才停下脚步,抚着胸口轻轻地平复着呼吸,轻轻地用袖子擦去了额上的汗水,还拍了拍因为生气而有些僵硬的脸颊,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待他进了屋,两人才悄无声息的走近靠窗的一个暗处,听着母子的对话。
“娘,厨房说等宴席完了就给您把要送过来。”
那二夫人时不时的咳嗽着,说话也断断续续,可那声线却温柔的才像一个正常的母亲。
“娘的病没有大碍,让庭儿担心了。看你跑满脸通红的,咳咳……哎,来娘的身边歇息一下。”
“谢谢娘……”
屋内母子情深,屋外刘诰胤却是听得五味杂陈,忽然感觉手被捏了一下,抬头才见到皇叔无声的安慰。他摇摇头,也不说什么,又伸长了耳朵继续听着。
“娘啊,以后我长大了,定会把你接出去,再也不回来!”
“庭儿……哎,别恨你爹好吗?”
“他才不是我爹,我没有爹!我爹不会一年到头不见我一次,更不会让那些下人欺负娘!”
他陡然升高的怒吼引得二夫人一阵剧烈咳嗽,陈若庭急忙道歉道:“娘,你别气,别气,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说了。”
琢磨着听得差不多了,刘昭便拉着刘诰胤走进了屋内。
“四公子,让在下为夫人把把脉可好?”
忽然冒出来的两人把母子二人吓了一跳,徐若庭跳了起来拦在母亲身前,嚷道:“你们到底是谁?”
气这人对皇叔没礼貌,刘诰胤没好气的顶了回去,“我们是谁你管不着,反正你让我叔叔给你母亲把把脉就好。”
见孩子又要和两个陌生人斗上嘴,二夫人赶紧拦了下来,“庭儿,不得对客人无礼!”
今日来的客人都非富即贵,任何一个都是他们母子得罪不起的。
“无妨……二夫人,四公子,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夫人卧病在床想为夫人把把脉而已。”
有一种人,无论他地位尊贵,权势滔天,却总能轻易地让陌生人卸下心防,刘昭正是这种人。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威仪不是靠无时无刻的恫吓建立的,这点他牢记于心。
纵然刘昭并不十分精通岐黄之术,那二夫人过于纤细的手腕和及其衰弱的脉搏都显出这女子已缠绵病榻多时,身体非常虚弱。
“夫人生产之后可是没有调理好身子?”
二夫人面带苦涩的点点头,却也不多说什么,刘昭也能猜想到那其中的原因。
“妇人生产本就极为伤身,夫人产后未作调养已是气血两亏,心中又长期郁结难舒,更是加重了病情。夫人除了喝药调养,还得放宽心才是。”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
“在下姓刘,这是我的侄子”
二夫人心中暗想,刘是本朝国姓,这二人气度又不似一般人,难不保是皇亲国戚,却未加说破,只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劳刘公子费心,这病拖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转,我也断了治好的心了。”
听闻娘亲是因为生自己才落得病根,徐若庭瞬间红了眼睛,拉着她的手说道:“娘一等要好好养病,等孩儿长大了就能带娘离开了。”
见独子如此懂事,心中再多的悲苦也淡了,她摸着孩儿的头慈祥的笑着,“傻孩子……”
“别忘了你今日许下的诺言!”刘诰胤本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却忽然说道:“他日你金榜题名,名列魁首,朕便赐你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让她风风光光的离开这偏院。朕金口一开,决不食言。”
本以为只是一般的达官贵人,却未想到站在这小屋子里的却是当今的天子和摄政王,两母子愣了半响才想着要行礼。
刘昭制止了那挣扎这要下床的二夫人,笑着说道:“今日之事就当是我们的秘密吧,切不可和任何人提起。”说着又掏出了一小袋银子,递给了徐若庭。“今日出来的匆忙,身上银两不多,你拿着这钱去买一个小炉子,夫人的药每天需定时定量,求人不如求己,再买些好点的药给她调理身子。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就悄悄地到定王府找胡总管,他会帮你的。”
徐若庭定定的看着刘昭叔侄,这世上在没有其他人对他们母子这么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二人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叔侄二人最后还是由徐若庭带着才离开了花园。
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前厅,徐若庭停了脚步说道:“皇上王爷,往前走几步就到了。”
“好,你快回去陪你娘亲吧。”
“为什么要帮我?”
刘昭笑了笑,说道:“身在逆境却不自怨自艾,有慧根,有上进心,又孝顺,本王为何不帮?”
叔侄二人望着转身离开的徐若庭,他一步一步走向黑夜,脚步却是无比坚定。
“这个孩子若能熬过去,他日必能有一番作为。若有可能,胤儿可让他入宫伴读。”
“他性子那么倔,才不要。”
“我怎么觉得你挺你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许他承诺。”
“谁!谁喜欢他了,我只是可怜他们母子罢了。”
“皇叔还没有母亲呢,不更可怜!”
“皇叔要我怎么可怜你?要不封你做皇后?”
“啊!皇叔,我错了,我错了……”
一阵尖叫响起,惊跑小虫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