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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鸿门宴遇有心人 假意真情犹可知 刘昭觉得自 ...

  •   第十回鸿门宴遇有心人假意真情犹可知
      不日便到了徐靖设宴之日,刘昭向来守诺,既然答应了早到,这日下了朝便准备离开皇宫,回定王府收拾收拾,去徐家赴宴。
      走了没多远,却见兴福一路小跑着追了过来。
      “定王,请稍等片刻!”
      刘昭停下脚步,能使唤兴福的除了刘诰胤还能有谁。他莫不是又有什么问题了吧?
      “卢公公,皇上找本王有事?”
      兴福年纪不小,就算只是小跑,也累得够呛,不停地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刘昭也不催他,静静地站着等他平息呼吸。
      “定王,皇上让我给您带封信。”
      说完,兴福便递过一封早已密封好的信,“皇上说,请定王您一定要在赴宴之前看。”
      接过薄薄的一封信,刘昭哑然失笑。
      刘诰胤自那日知道“京城第一美女”的存在后,总觉心中不踏实,却又拉不下脸不请自来,更不好意思拦了刘昭不让他去。思前想后半月有余,每日见了刘昭总是吞吞吐吐,开不得口,拖拖拉拉到今天,终于忍不住了,便写了信让兴福必须赶在刘昭下朝后送过来。
      “这信应是提前写好的吧?”刘昭问道,信封上那句“皇叔敬启”墨迹早已干透,应是写了一段时间了。
      兴福笑着点点头,说道:“正是。”

      拆开信,那信笺上只有两行字。
      “皇叔今日赴宴,早去早回。饮酒伤身,少沾为妙。美色伤神,莫近为好。”
      这家伙实在是幼稚的紧啊,“美色”二字居然写的比其他字都大了一圈,像是故意提醒一般。他似乎看到了刘诰胤咬着笔杆,皱着眉头,咬着牙关,恨恨地写着这封信。
      这家伙……别扭的和他父皇如出一辙,明明都想要的紧,却死活都不开口。越大越不可爱,刘昭有点怀念刚登基时抱着他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小小刘诰胤。

      回了王府,刘昭就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平常衣裳。虽位高权重,私底下的他却是非常低调。他虽讲究吃穿用度,却是最不喜过于张扬,他受封亲王后便得了离宫城最近的一块地修建定王府,规格建制无一不与祖制契合,但来访官员无不交口称赞定王府清静雅致,丝毫不见铺张奢华之感,竟不像一位亲王的府邸,倒像一个文人雅士的家宅。
      临出门前,刘昭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仔仔细细的封好,才招了王府管家胡良过来,递过一个令牌,嘱咐道:“你亲自送到宫里,让卢公公交给皇上,千万不可把信遗失了。”
      这胡良三十几岁,稍显清瘦,他是本是一个上京赶考的穷书生,名落孙山后,还被人扒走了身上仅有的几两回家的盘缠,只给他留了几个铜板。刘昭遇见他的时候,他已流落街头,全身脏乱的和乞丐没两样,却是有骨气的宁肯吃酒楼里剩下的酒菜,也不肯坐在街头向路人乞讨。刘昭见他可怜,便给了他银子,让他回家去。可这硬骨头恭恭敬敬的道了谢,却把银子退还了刘昭,只说了句“公子心善,但在下是读圣贤书之人,不能吃嗟来之食。残羹冷炙,在下吃的问心无愧。”
      刘昭对这乞丐一般的书生刮目相看,迂是迂了点儿,但人却是非常正直,便以在王府做杂役,以劳力赚工钱为条件让他入了王府。胡良早知刘昭是为了顾他面子,才让他进王府做事的,心中也是无比感激。却不想几年后,路费早已攒够,他却不想再离开王府。刘昭见他做人做事都很踏实,便升了他做王府总管。这胡良更是死心塌地的服侍刘昭,把偌大一个定王府里里外外管理的妥妥当当。
      平日给皇宫带话送东西,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马,今日王爷却吩咐他去,可见事关重大,胡良暗想到。他没有多嘴再问,见他家王爷上了马车朝徐府方向驶去,才马上坐了马车往皇宫驶去。

      刚到宫门,马车便被守门的禁军拦了下来。
      那士兵恶行恶气的问道:“皇宫大内不得擅入!可有凭证?”
      胡良赶紧递了令牌,恭敬地说道,“在下是定王府的管家,可否通传一下卢兴福卢公公?”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那令牌只有半个手掌般大小,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令牌正中只有一个“御”字,背面也只有一个篆体的“定”字,正是先帝御赐给定王的入宫令牌。
      “原来是定王府的总管,请稍等,在下马上给你通传。”
      胡良身为定王府总管,几乎可算作定王最亲近之人,故而虽未有官职加身,守宫门的禁军对他便客气了许多,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凶神恶煞。
      没多久,他便见到兴福匆匆赶来,连忙迎了上去。
      “有劳卢公公了。”
      “胡总管太客气了。”
      兴福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便微微侧过身子,刚好挡住旁边望向这边的一些好奇眼光。
      胡良也是个聪明人,见兴福如此谨慎,便觉得他家王爷定是有秘密事和皇帝相商,也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定王让我给带封信来,说是给皇上的,还嘱咐我千万不能把信给弄丢了。”
      说着便从袖子里悄悄拿了一封信递给了兴福。
      兴福接了过去,也悄悄放进袖子里,却忽然放大了声音说道:“咱家定会转告皇上的,胡总管辛苦了。”
      宫门之前不便久留,胡良回了礼便告辞离开,路上却一直在想,不知王爷和皇上有什么要紧的国事要商谈,赴宴都还记挂着。有这么负责的王爷,日后皇上定会成为明君,真是黎民之福,只是太辛苦了。

      兴福回九华宫时刘诰胤正绷着脸,煞有其事的练着字。
      只是那铺开的宣纸上,兴福走的时候写了多少字,现在也写了多少字。
      兴福无比正直严肃的把信交给刘诰胤,便赶紧告退,顺带还叫走了殿内其他宫人太监。

      刘诰胤缓缓地放下笔,很想笑却又使劲作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会儿他便觉得脸好像有些僵了,遂拿起信仔细端详起来。
      “连名字都不写一个,没诚意。墨迹都没干透,肯定是临走前才写的,没诚意。这么轻,肯定没写多少,太没诚意!”
      不停念叨着,手上动作却未停下半分,拆信,展信,一气呵成。

      信上只有两句话。
      “小孩子操什么心,今晚背好太傅布置的功课,明日我来检查”
      “礼尚往来”

      刘诰胤呆滞,这是什么?兴师动众送来这俩句话,这绝对是报复!
      他想恨恨撕了这信,或是大怒,让人把刘昭从徐府抓过来问罪,可是他却拿着信,笑歪在龙床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定王府和徐府距离颇远,刘昭上了马车便没了骨头似的斜躺在宽大柔软的座上,闭目养神。
      皇帝侄儿应该见到那封临走前坏心眼发作写的信吧?
      现在应是气得一个人在九华宫里上串下跳,鬼吼鬼叫,像个小猴子一般。眼前似乎就是那小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脸鼓成包子状,指责他欺君。
      刘昭一个人在车厢里笑的开心,倒也不觉得无聊。

      “嗒嗒嗒嗒……”
      一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打断了刘昭的自娱自乐。声音如此急促,车主似有急事。
      他掀开了门帘,只见那马车装饰极为考究,如此疾驰车身也不见颠簸,车上之人应是非富即贵。
      又是一个,刘昭冷哼一声,心中对那徐靖的不屑更加重了几分。徐靖官拜左相,其余的徐家子弟也大多投身仕途,日后大皇子成人后封王更是大靠山,自然成了那些乐于结交权贵之人眼中的巴结对象。
      虽然不知徐靖邀他出席打了什么如意算盘,现在看来是来对了。徐靖结党营私倒是一把好手,而那宁妃对刘诰胤封为太子不满已久,实在不可不防。

      徐府果然是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徐靖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前来拜寿的宾客,不停地行礼、寒暄,脸上的笑都不知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还是别有用心。
      刘昭的马车停在不远的暗处,徐靖看不见他,他倒是把来的宾客看了个大半。除了那些与徐家政见相左,看不惯徐靖为人行事的官员,京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大半都到了,就连有些地方大员都专程赶来,明为拜寿,实为巴结。
      今日一宴,徐靖不知又能敛得多少财物。

      刘昭下了车,从容的走上前去。他身材本就高大,相貌也是不凡,在人群中便格外醒目,再加上这京中大小官员怎么会不认得这这摄政王,他还未走近,徐靖便赶紧迎了过来。
      “定王今日赏脸,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周围的那些宾客见定王都来贺寿,也纷纷靠了过来行礼。徐靖见众人脸上掩饰不住的诧异和羡慕,也觉得脸上有光,心想明日京城便会传遍定王亲自驾临徐府,为他徐靖贺寿,来讨好处之人恐怕会踏坏徐家的门槛。想到此他的兴头更高了。
      “定王请进府中入座。”
      刘昭随了徐靖进了门,那徐府诺大的庭院内已经摆上了十余桌酒席,到了的宾客也已入座。
      他微笑的看着不停起身向他行礼的客人,心中的不耐越积越多。前厅内也摆了几桌,也像屋外那般依照官阶大小由近及远,依次安排。徐靖把刘昭引至最中心的主席,说道:“请定王入座。”
      “主位应由徐大人家中最年长的长辈入座,这恐怕不妥。”
      徐靖摇摇头,谄媚的笑道,“定王地位尊贵,理应坐主位。这也是家严的安排。”
      见徐靖不肯改变主意,刘昭只得坐了那主位,只是这位子倒也方便他观察屋内的情景。他举了茶杯,像是在端详茶水的色泽,也像是在嗅那茶叶的清香,却是暗暗地把在屋内入座的官员默记于心。
      那徐靖果然是长袖善舞,极会做人,虽是别人仰仗着他,却也是把表面功夫做了个十成十,待到宾客到的差不多了才回到主席。这时徐靖的家眷也都入了座,可似乎来的并不齐。徐靖本有一妻一妾,这入了席的却只有他的正室及正室所生的子女,未见那妾侍及庶出的四少爷。
      刘昭心下暗暗嘲讽,徐夫人是杜阳将军的掌上明珠,自然与徐家门当户对,而那妾侍不过府中一名丫鬟,只因徐靖酒后将其□□,还怀了身孕,才将她娶进了门。徐夫人自幼娇生惯养,骄横跋扈,见了这新妇如同见了仇人,对她便是百般凌辱,而徐府上下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加阻拦,如今更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没了。徐家平日自诩书香门第,却也不过一群欺辱弱女子的无耻之徒。
      徐靖见刘昭不停打量着自己的家人,兴致勃勃的一一介绍起来,刘昭也只得装作不认得,听他把自己的三个儿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如同人中龙凤。
      刘昭但笑不语,心中却想若是论吃喝嫖赌,不学无术,这三个儿子倒真的算是“人中龙凤”。可怜这徐靖好歹也是文人出身,徐夫人更是武将之后,却生出了这么三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可笑可悲!
      “靖儿,时候不早了,开席吧”,徐靖的老父亲说道。
      徐家能有今日的尊荣,徐父功不可没。当年若不是身为吏部尚书的徐父一力支持先皇刘彰,并利用手中权力不断打压二皇子手底下的人马,为先皇登基立下大功,宁妃又怎有资格入宫封为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而那徐靖又怎能官拜丞相?
      见老父亲发话,徐靖便举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同僚,今日赏脸光临寒舍,徐某倍感荣幸,先敬诸位一杯!”语毕,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各位随意。”
      席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不停有人来主席为刘昭和徐靖敬酒,再说上一通废话,听的刘昭几欲作呕,不胜其烦,胃口大失。
      “宁王,席上饭菜可是不合您胃口?”
      说话的正是徐靖未出阁的三女儿,闺名唤作刘若曦。此姝果真如坊间所言,容貌秀丽,肤色白皙中透着粉嫩,一双美目大而清亮,黑瞳仁更似浮了一层泪水,妖艳欲滴,真真是眉眼如画,不负“京城第一美人”之称。
      “无妨,本王只是今日胃口不大好,晚膳吃不了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徐若曦掩面轻笑,说道:“山楂蜜枣粥最是开胃健脾,让厨子们给您细细熬了,宴后呈上,可好?”
      “那就有劳了。”
      未出阁的小姐主动与男子交谈并不妥当,这徐父最喜说教,这时却当做看不见一般。百转千回间,刘昭忽然想到当日惹的小皇帝不开心的玩笑话,心下了然。难不成他们真打了那样的主意?他还只道是笑话而已。
      绝色倒是绝色,可以为这样便能引他上钩,也未免太过于小瞧了他。
      气氛正有些微妙,徐府的管家却进来说道,“老爷,大殿下驾到。”
      刘诰郅也来了?刘昭皱眉,这可越来越好玩儿了。
      他摩挲着酒杯,气定神闲的等着好戏开场。

      刘诰郅依旧穿着皇子平日着的常服,在人群中更显扎眼。他微昂着头,从各位大臣的夹道行礼中缓缓走过,身后抬着几箱贺礼的侍从也是鱼贯而入,煞是威风。
      见刘昭在座,他似乎并不诧异,施施然行了个礼,道:“侄儿见过皇叔。”
      行礼的动作无比标准,合乎礼仪,只是那迫不及待挺身的动作和微微上扬的语气显得这个礼不过是形式,而非真心。
      刘诰郅理所当然的坐到刘昭身边,还时不时的找着话儿和他聊。一个谦恭有礼,一个欣慰的笑着,在下面的官员看来刘诰郅和刘昭这对叔侄倒真有几分亲密,一副“叔慈侄敬”,和乐融融的样子,并不像传闻那般生疏。徐家父子轻抚着胡须,乐见其成。徐夫人则是一会儿用眼神暗示那三个草包儿子赶紧去巴结两位大人物,一会儿又暗示女儿伺机和刘昭攀谈。
      真是好不热闹。
      刘昭觉得自己似乎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座位上假意与人交谈,一个人却是冷冷的飘在半空俯视着座上诸人的表演。无论是前来巴结的那些官员,端着架子的徐家父子,笑语妍妍的徐若曦,还是一直挤眉弄眼却以为别人看不见的徐夫人,就连那装谦恭都装不太像的刘诰郅,都带着面具,用虚假的微笑和奉承来掩饰心底赤裸裸的欲望。
      如果他不是握有权利的摄政王,如果他不能给这人带来利益,恐怕他们连一个微笑都吝与给予。
      没来由的他有些想身在宫中的刘诰胤,那小猴子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怪怪的看书,还是拉着任书调皮捣蛋。他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掩饰他渴望长大,渴望更多原本就属于他的力量。可他的渴望如此坦荡荡,甚至不屑于伪装。当日因胡闹而被斥责,后来却拉着他的手乖乖去学礼仪,对他刘诰胤从来都是保有一个赤子之心,至今尚未改变。
      足矣……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他现在要做的,想做的不过是保护那只小猴子,安稳的坐在那个位子上,至于其他事,便不是他操心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回 鸿门宴遇有心人 假意真情犹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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