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球球是个团子

42、第四十二章

　　两人一直保持沉默地入了宫，进了神卷楼，到了那间小房间。

　　沈砚首先进去从壶中倒好两杯水放在桌上，坐在对面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的郑晚棠盯着那碗水忽然出声。

　　“你不相信我。”她这样说到。

　　沈砚没有回答。

　　“当初我们约定好了，要将孟家锁在江州，防止他们来了京城有什么乱子出在我家身上，你说你会办到的，可是他们却到了京城。”

　　“以你的手段，若想让小小一个商贾之家留在江州，自是有一万种方法。”

　　“你骗我。”

　　她猛然抬起头，盯着沈砚，眼中的说不出的情绪翻滚着。

　　“没错，我骗了你。”

　　沈砚承认的话更如同刀子一般刺进了她的心中。

　　她睫毛颤了颤，轻声唤他。

　　“沈砚，我知道我当初贸然接近你，突然开口谈合谋要你帮我，还插手逆党的事情确实让人心存疑惑，反常无比，你提防我，不信任我我也能理解。”

　　“可是为什么你骗我，今日还要告诉我这件事？”

　　“你明明可以给那密信上的内容胡编乱造来骗我，这样我的信息你照样可以拿到手，两全其美。”

　　她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桌上那杯方才倒的热茶，在秋日的凉风中已经冷了下去，但她还是没有将它拿起喝掉。

　　沈砚心中思绪复杂。

　　没错，她方才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他不可能就这么完全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知道这么多情报，还要跟他谈合作的女子，就连一开始有关逆党的消息，他都是说一半藏一半。

　　他将她放在神卷楼，除了因为答应了合作，还因为想要看住她。

　　可是一日日的接触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分享的情报越来越多，想让她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他看着她为自己的亲人着急，看着她一点点谋划分析，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那种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的最真实的情感。

　　这么多年来，看了这么多戏，演了这么多戏，这样的真情实感，如同一团烈火一般，将他从幼时遭难开始就冰冻的心慢慢融化。

　　他渐渐开始真的相信起了她。

　　他带她去赌场，带她去自己的嬷嬷家，听见安淼回京后拿着礼物贸然上门拜访，今日饭桌上，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他好像慢慢开始在晚棠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他盘算着孟家那位平时小心谨慎，既然已经被郑家拒绝，最近又没有什么风波找上门来，应该是不会自冒风险离开江州，于是就暂且将之前的规划放在一边，还抽去了人手去查那迈无名船的人。

　　可是没想到他算错了，孟远海带着儿子已然到了江州，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在车上的时候他真的想过编一个谎言，就说不是关于逆党的事情，那么自然天下太平。

　　但是他捏着信纸的手攥紧，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因为这是她在意的事情，他不想骗她了。

　　可是心里的这些话，沈砚一句也没说出来。

　　他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再次给晚棠倒上热腾腾的茶，将冷的那杯移到一边。

　　“他们不会给国公府带来麻烦的，我会处理。”

　　晚棠看着眼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男人，仔细端详，忽然心中一疼。

　　沈砚长得好看，虽然平日里一副清冷的模样，但眉眼间有时也会带上一抹温柔，如同那日他来递毒酒的样子一般。只不过那日，他眼中还有愤怒，伤心与不甘。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仅看错了沈砚当时的神色，也看错了他这个人，更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找同盟找上了他。

　　她究竟是在尝试救自己的家人于水火，还是在让一切重蹈覆辙？

　　她到底还能不能相信沈砚？

　　若不能相信沈砚，这偌大的皇宫，乌泱泱的人群，在逆党这件事上，她还能相信谁？

　　沈砚重新倒的那杯热茶，晚棠还是没有喝。

　　“他们自然不会给国公府带来什么烦恼。”晚棠起身，冷声：“既然沈大人不信任我，那我也只能另寻法子。沈大人不愿意帮助我查清事情，护住我的家人，我也只能自己来了。”

　　她没有等沈砚回答，径直离开了房间。

　　沈砚看着那杯新倒的茶，茶又冷了，渐渐不再冒出热气。

　　“秋日啊……”他呢喃，攥紧了杯子，闭上眼睛。

　　沈砚离开神卷楼的时候，听白嫣然说晚棠向她告了三日的假，说家中有事要回去处理。

　　晚棠说这件事的时候，白嫣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你跟沈大人说了吗？”

　　晚棠回：“做事情得有个章程，我先来向姐姐告假，再由姐姐转达给沈大人比较方便。沈大人日理万机，我还是不好去打扰他了。”

　　白嫣然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最近这段日子，都在传沈砚看重郑国公，对郑国公的的女儿也是照顾有佳，十分体谅。方才沈砚前脚刚提着礼物到了国公府，后脚这消息就满京城都知道了。

　　晚棠要告假，为何不方才直接对沈砚讲？她从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白嫣然小心翼翼地问沈砚：“晚棠妹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大人可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砚没有回答她，“告假的事情我准了，随她去吧，剩下的事你看着安排就好。我最近忙，楼里的事情交给你我也放心。”

　　说罢，他快步走远。

　　白嫣然不好多问，但也能猜到定然是有事情发生。

　　她将楼里的人都叫来，嘱咐：“晚棠姑娘家中有急事要告假三日。这三日，你们就不要上三楼了，有什么新差事的话，急的就交给我来，不急的就放在那里，免得三楼的物品有个什么丢失错放，晚棠回来了也不好再收拾。”

　　“是。”众人应答。

　　晚棠动作快，一番收拾出宫，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一抹夕阳挂在天边，给整座京城都铺上一层金纱。

　　金纱的东边，是此次事件的漩涡中心——郑国公府。

　　国公夫妇对于女儿的忽然返家感到十分惊讶。还没到晚饭时间，孟夫人一边高兴地指挥人多加几个菜，一边询问晚棠怎么突然告假返家，中午的时候也不说一声。

　　晚棠制止住了忙碌的父母，跟他们说自己累了想要休息，独自回了房间。

　　等过了一个时辰，整个国公府都从小姐归家的吵闹中慢慢平息下来，她才悄悄扣响了父母的主屋门。

　　郑国公夫妇对女儿今晚反常的行为实在感到不解，但看她的表情，郑国公猜到可能有大事发生。

　　“想必你告假归家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女儿啊，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对父亲母亲讲？”

　　晚棠确认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了，将孟家从江州而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郑国公听完后沉默不语，而孟夫人则是心中忧虑万分。

　　“上次经你劝阻，我们也并没有帮孟家什么忙，也觉得人自己若站的直，定然不会被什么妖风吹倒。然而此次你孟伯父居然冒险从江州而来……晚棠，我恐怕这次的事情不小啊！若孟家真被冤枉，我和你父亲都没有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若孟家真是被冤枉，女儿定然会支持父亲母亲施以援手，救孟伯父一家于危难。”晚棠道，“但我想，此次孟伯父和表哥来京，并不是为了见父亲和母亲。”

　　“咦？”郑国公疑惑，“若是想要人帮自己洗清嫌疑，咱们家不就是最好的亲戚吗？”

　　当一听到孟家来京的消息时，晚棠第一反应也是这样。

　　可是后来她冷静下来好好想了一通，却觉得事情应该并非如此。

　　上次孟家从江州送来求救信，那是生怕别人知道，又是身边亲信又是黑衣夜行的，怎么这次这么豁的出去，非要别人知道自己和国公府有亲戚关系不可？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沈砚那里更是……

　　想起沈砚，晚棠的喉咙一整酸涩。

　　沈砚那里也没有说孟家有罪，他也是要借孟家钓出后面的大鱼。即使沈砚不相信自己，他也知道孟家没胆量干这种事，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含糊。

　　哪里就到了孟远海出底牌的时候了？

　　这件事她想的通，她那个老狐狸孟伯父自然也知道。那既然知道，就定不是来堂而皇之地亲自到国公府求人办事的。

　　可是他们的真实目的，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于是她只能告诉父母还没有到这种时机。

　　“若想要救被冤枉的孟家，等真的确定他们被冤枉了也不迟，可如今孟伯父和表哥来京，表面上看，凶险的是他们；实际上看，处在凶险之中的却是咱们家。”

　　“咱们若能现在干净，来日也能帮忙洗清孟家的冤屈。可若是这个时候有人想要借两家的关系和此次孟家来京的机会，把国公府也拉下水去，那真的是再也没有生路了。咱们家平安，才是两家平安”

　　郑国公夫妇思虑了片刻，也觉得女儿说的有理。

　　郑国公下定了决心：”那既然这样，那咱们家最近就尽量不见客和外出，若孟家真的来拜访，就说家中有事不见客！等风波之后把事情说开了，想必你孟伯父也是能够理解的。”

　　“不，”晚棠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映出点点烛火的光辉，“家中尽量不外出是好的，可如若孟伯父和表哥来拜访，咱们要打开大门，大大方方地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