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上偶然留指爪 南北大陆, ...

  •   楔子

      春日暄和,阳光把一切照得暖洋洋的,轻风微抚,猫儿卧在紫藤花架下悠闲的打着盹儿。

      阿娘又早早外出谈生意去了,阿娘一个人就可以把一座偌大的郸雨城管得井井有条,元汐想阿娘是厉害......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夫子之前讲课才说过,七岁的元汐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瓜,哦哦哦,人物,阿娘是厉害人物,所以她从不担心阿娘一次次远行。她只是有些想念。

      但阿娘不在也有不在好处,比如此时此刻城主府一大片庭院就成了小元汐肆意玩耍的乐园。她可以攀上院内那棵最高的悬铃木俯瞰整个郸雨城的人来人往,下树纵身一跃滚得满身污泥也没人管她,她可以拜访完庭院内的所有的小树大树朋友再抱起猫儿畅聊一番,她还可以扮演一番小猫夫子这类的角色。

      但是眼见日落西山,玩的花样都玩尽了,阿娘还没有回来,所以她干了一件无聊至极的事。她往大鱼缸里放了一块大石板,当作隔板,把原来黑色和红色本来混养在一起的锦鲤分成了一左一右泾渭分明的黑红两个队伍。

      “小锦鲤,听说你们记不住事,那你们现在红的还能记得黑的,黑的还能记得红的吗?”元汐玩累了,趴在大鱼缸上拨弄着水波。

      水缸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没有应答,生活在这片大陆的人亦复如是。

      同一片大陆,凡人在南,修仙者在北,大陆中部一道天堑厄恶山正如鱼缸里的隔板一般直插云霄截断南北,深海又有异兽深渊难行,以至于同一片大陆两个世界互不相闻。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翻过厄恶山的背后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那被认为是世界的尽头,没有人能越过两峰相依看不到山尽头好像是天地之间两根连结的脐带的厄恶山。

      至于厄恶山渺远的传说,人们总爱添油加醋,给这山取名“厄恶山”,好像靠近就会降临厄运和邪恶。虽然没人能翻过去,但是人们的故事里约定俗成爱给经历的苦难给予嘉奖,所以,南人就说翻过去之后是荣华富贵无忧乐土,北人说是得道成仙的仙人寓居,但其实那只是人们对于未知倾情编织的一场幻梦罢了。

      南大陆灵气稀薄,即使有些微散修也不成气候,那里世俗王权治天下,修仙只是话本子里人们劳碌一生渴望自由和长命的慰藉。老病相催、壮志难酬、红颜枯骨、爱欲生忧的种种痛苦将伴随短暂的一生带入阴暗幽深的坟墓,所以那里的人们相信轮回,寄予来世再解前世结,但这世上本没有轮回,人死魂散如灯灭。

      也许他们已经知悉生死的秘密,有人提出魂魄的概念,的确,魂魄不散可以重换躯壳。可惜,南大陆灵力稀缺并没人有能力聚合魂魄。知道却做不到,窥探生死秘密的狂喜到无能为力的绝望,也许是每个南大陆有成修士要经历的痛苦。

      截然不同的是,北大陆灵气充裕,人人渴望修仙,毫无灵根的凡人倒是少数,百岁不老是常事。东西南北四大境,尽是城池,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君王。宗派林立由各宗掌门授权高阶修士自掌的城池与家族分封的城池分庭抗礼。

      不过,在缥缈的传说里这片大陆也曾有过两位帝王——祈霖大帝和朱尘大帝,那是遥远到已无据可考的一段往事,传说他们一见面倾盖如故后结伴周游天下,长歌美酒相伴剑影成双,一路上好义任侠,收拾山河,而当人们发现两人声望修为已无敌手天下拜服时,两人已成就至强——渡劫期。于是,人们认为他们是神择的君主,相信这是天道的安排,宗派也都臣服,众人拱手自愿给二人加帝王冕,祈霖、朱尘大帝共治天下。

      但就现世而言,渡劫期大帝虚无而不可及,这片土地再也没有这样的人物出现,单是渡劫期也寥寥无几。

      在北大陆,远古真人圣君等远祖大能仍有血脉留存,先祖荫蔽,于是有了家族分封的城池。只是家族层层分封终究坐吃山空,各姓族老不得不为之计深远,众人修道宗派繁如漫天星子但顶端几个庞然大物却一直在吞并扩张,是以四境之内内争外斗,纷争不断战火频频。

      经历过族伐宗并的数百年战乱,现如今四境格局趋于稳定,世人排名“三宗四姓,五派六院”,天下以剑道至高念恒宗、魔道至高三法宗、玄道至高幻乐宗三宗为宗派之首,与四大姓“谢江王风”成掎角之势分食天下,至于五派六院,那些书院派别虽然也都是源远流长声名赫赫,但是点点星火终不可与如日中天的三大宗争辉。

      南北大陆的人明明脚踩在同一块大地,却如同鱼缸里的黑与红一样分明。

      七年之前的冬天,在厄恶山的南面,那里也有纯粹的黑与红,黑色的硝烟,腥红的鲜血,原本天与云与山上下一白的厄恶山山脚仿佛人间炼狱,纯洁被染成脏污,空气中充斥着挥散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尸味和血腥味。流血漂橹,浮尸千里,旗倒旌落,焦土一片,到处是残肢断臂,一片静默残阳下只有残留战火的火星爆裂的声响,秃鹫啃食尸体偶尔粗粝的嘶鸣。

      山脚下静极了,静得死寂,静得让人恍惚耳鸣,静得让人心悸。

      一场无人生还的战争。

      惨烈的死亡。没有了任何情绪,没有了任何目的,没有了任何过去和将来,有的只是成千上万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这里。

      是谁打响的战争?是谁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是谁奋勇杀敌?是谁昨天还为吃一碗寒夜热腾腾的面条而喜悦今天就埋葬在永远的冬天里?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冬天该是很冷的,这片战场却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淅淅沥沥,像谁的眼泪。雨落到雪地里结成冰霜,封住了所有的一切。冰棱在阳光下闪烁晶莹的光。

      很快啊,一场雨的时间,黑与红遍布整个厄恶山脚的印记在冰雪中模糊,爱与恨,罪与业的痕迹只需要再来一场大雪就会深埋下去。

      此时,冰霜覆盖的战场边缘却传来一声弱小无助的婴啼,襁褓里的婴儿被穿着士兵盔甲的母亲护在怀里一直很安静,直到寒冷的雨滴坠落结霜在他裸露的皮肤打湿他柔软的襁褓,他被冷得啼哭起来,他渴望温暖的怀抱,渴望母亲甜美的乳汁,渴望安抚轻柔的歌谣,但他不能理解这都是抱着他已经冻得僵硬的尸体不能办到的事。

      他只能发出渐弱的哭喊,无谓的挣扎只会催促他走向仿佛注定的结局。

      一阵风,不,或者是一道光,或者是一声鸟啼?没人说得清那股力量是什么,也不清楚来自哪里,它无色也无形,化于自然,婴孩被这股力量从母亲怀中带起,漂浮在空中,他不再啼哭,肌肤上的冰霜融化襁褓里的冰碴不见,一切的恍然恐惧和饥饿寒冷都消失了,那股力量竟然带着婴孩穿过了厄恶山去,厄恶山的山石、泥土、冰雪不再具有实质,婴儿感受它们就像感受母亲怀抱安心的心跳、温热的血肉、强壮的骨骼。

      不知过了多久,大而高耸人们甚至无法丈量的厄恶山就这样被轻易穿过,这甚至可能是一个瞬间。那股力量把婴儿轻柔地放在了厄恶山背面。

      婴儿在久违的安宁中笑了起来,眼睛倒映出天光云影,高到让大多数人心生恐惧传说中带来厄运的厄恶山在婴儿的感受中竟如母亲一般可亲。

      那股自然的力量没有消失,它徘徊在婴儿的身侧,以人的认知揣测的话似在犹豫,久久没有离开也没有别的动作。

      蓦然,厄恶山面朝婴儿的那面空气竟泛起波纹,一滴包裹着金色纹路的水从波纹的中心漾出正要滴落到婴孩的眉心。凝出水滴后那股力量也就消散了。

      水滴滴落的瞬间却变故陡生,原本寂静无人的厄恶山北大陆山脚仿佛凭空出现一个穿着紫色鎏金衣袍手握折扇的男修,他手中折扇一展,那滴水就从婴孩面前落到了他的手里,只是水滴的金色纹路已经消散在了男婴的眉宇间。

      “不枉本座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世上竟然真的有仙,如果不是提前卜卦,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一滴水就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元呢?”紫袍男子在雪地的白茫茫中大笑,声音惊起枯枝上栖息的冬鸟。

      “待本座炼化仙元,便再无阻碍,世间任我逍遥行。”男子神情冰冷锐利,一边把玩着掌心的仙元,一边将展开的折扇随手扔出,却是一道完美的弧线,落点正是男婴脆弱的脖颈。

      折扇扇面边缘的灵力刚刚划破婴儿的皮肤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下一瞬却像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落在雪地里,然后重新飞回男人的手里。

      “也罢,就当积福吧。”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嘴角牵起一点笑意,止住了对男婴的杀意,旋扇骤停。

      他不存在任何犹豫,生杀只在他一念之间。

      利落地收起折扇转身离去,瞬息不见踪影,厚厚的雪层连脚印也没留下。

      他没有亲手杀死婴儿,可是无人荒野把婴儿留在冰天雪地无异于杀害,可笑的是,紫袍修士明显把这当做了仁慈。

      只剩一个婴儿望着天空的冬鸟,懵懂间,看着它们的羽毛想起母亲黑褐色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上偶然留指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