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109、第一百零九章

　　院子里面，两个小娃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方杏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坐他对面的江佑。

　　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瘦的不像样，看着就知道弱得很，怕是风一吹就倒地上了，和他完全没得比。

　　方杏满意的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手脚，他是哥哥，得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咳咳，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心吃？”

　　江佑依然低着头不肯说话，只是一只盯着手上那只小狐狸看，完全不肯理人。

　　热脸贴了冷屁股，方杏也不生气，放才大牛哥走的时候悄悄和他说过了，江佑生病了才会这样，他要多担待一些。

　　他又看了看那只小狐狸，想起什么似得，蹬蹬蹬跑回屋去，没一会儿又飞一样冲到了江佑身边，生生把江佑本就白皙的脸吓得更白了点。

　　“这是我哥哥做的小狐狸，我也有一只，你看，我比你的好看。”

　　看见一模一样的小狐狸，江佑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盯着方杏手里那只看了看，只是怎么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来，江佑扭了扭身子侧过身去继续不理人。

　　没想到这闷葫芦脾气还挺大的，方杏也不理他了，自己玩了起来。

　　之前哥哥还给他的小狐狸做了几件衣裳，方杏再次跑走了，像一阵风一样。

　　这次，在方杏看不见的地方，江佑小心抬头打量着周围，他又看向了被方杏放在桌上的小狐狸。

　　骗人，明明都是一样的。

　　“你把那个小少爷带回来了！？”

　　方雨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敢相信，他把周大牛拉过来坐着，压低声音继续拷问，“怎么回事？快给我说说。”

　　周大牛拉着他的手道：“你别着急，昨个我去医馆换药的时候正好撞上……”

　　江佑自醒了之后就不肯说话，东西也吃不下，真是急坏了江老爷和江夫人，又寻了多少大夫也无济于事，只道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也是正巧，周大牛来的时候江佑清醒着，江佑认出了他，便扯着他的袖子怎么也不放，也只有周大牛劝了才肯多吃一些。

　　见幼子这般江夫人的泪珠子又打湿了一条帕子，江老爷心里也不好受，本想请周大牛在江家暂住一些时日，只是被周大牛婉拒了，这才退而求其次干脆让周大牛把人带回家去。

　　正好他能腾出手来帮衬衙门料理了那些把他好生一个儿子害成这模样的贼人！

　　江夫人原想跟着一块儿来，只是没想到她才伸出手就看到儿子将头埋在了周大牛的胸口处，一副抗拒的模样，江夫人如遭雷劈，险些哭晕过去。

　　就这样一路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的帮江佑收拾行李，拖了又拖这才回来的晚了。

　　方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江夫人心里一定不好受，只是发生这样的事儿也不能全怪江佑身上。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别皱着脸了，出去见见他？”

　　方雨跟着起身，扯了扯衣裳的褶皱处，一边走一边说，“家里也没什么哄孩子的，不知道这小少爷喜欢什么。”

　　方雨本来有些担心不知道那小少爷是什么性子，怕两个小孩闹了矛盾。

　　他当然不怕杏哥儿会吃亏，只是怕再把人刺激了。

　　令他和周大牛都有些意外的是，院里，两人坐在一块儿安安静静的玩小狐狸娃娃。

　　“这件衣裳好看，可以借给你的小狐狸穿一会儿，等下要还给我的，不能弄脏了。”

　　江佑虽然没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有些笨手笨脚的学着方杏的样子给小狐狸穿衣服。

　　只是这小衣裳做的精细，弄了半天都还穿不上。

　　方杏得意的扬起下巴，朝着江佑得瑟道：“要不要我帮你？”

　　江佑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老实将小狐狸和小衣裳一起递了过去。

　　不然方杏的小狐狸都有衣裳穿，他的却没有。

　　周大牛有点惊讶，之前他见过江夫人还是之前的玩伴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江佑都不理人，更别说和谁一块儿玩儿了。

　　三两下的弄好之后，方杏将小狐狸还回去，“你看，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不过再好看你也不能带走，这是我哥哥给我的最漂亮的小狐狸做的，你想要的话回去让你哥哥也给你做。”

　　方雨忍着笑过去，摸了摸方杏的小脑瓜，“好好玩，不能吵架。”

　　方杏邀功一般朝着哥哥撒娇，又收获两套即将得到的新衣裳这才美滋滋的罢手。

　　“喏，再给你两件换着穿，一会儿我教你。”

　　方杏大方的将自己的所有藏品都拿出来让江佑自己挑选。

　　方雨看了看江佑，见他依旧只是低着头摆弄手中的小狐狸，便也没有搭话，只让他们两个继续玩。

　　本来周大牛只是想让江佑过来认认门，顺道带他散散心，现在见他在这儿也很放松便打算去猪场那边瞧瞧，他的手已经好了，得恢复工作才行。

　　见周大牛要走，江佑只是犹豫了一瞬站起来跟着也走了两步。

　　“干嘛去呢？还学不学了？”

　　方杏叉着腰在后面喊他，这人真是没个定性的时候，才这么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江佑慢吞吞的还是将步子挪了回去重新坐下，虽然他还有些不安和惶恐，只是很快就在方杏叽叽喳喳的声音下慢慢平静了些。

　　方雨远远看着江佑没有过激的情绪也放下了心继续给旧衣拆线，杏哥儿虽然有时皮了些，但说不定就是这样的性子才能和江佑玩到一块儿去，小孩子嘛，就是要有人陪才能打开心结。

　　“对，就是这样，你下手轻点！别给我扯坏了！”

　　“你会缝衣裳吗？”

　　“我哥哥做的衣裳最好看了，他在镇上开了间铺子，特别大！你以后可以去那里买衣服。”

　　“不白送，你要花钱才能买，看你的样子家里应该很有钱，那可以买很多件了。”

　　院子里都是方杏的声音，周大牛在门外站了听了好一会儿，见江佑确实没有再跟出来的意思这才匆匆往猪场的方向去了。

　　怕是再听下去，杏哥儿要将江佑忽悠的把家底都拿出来去雨哥儿的铺子里面买衣裳。

　　河边也是热火朝天的，几个婶子夫郎们得了活儿干一个个腰板都挺得直直的，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有一份进项可不容易，就是去镇上做小工卖力气忙活一整日怕是也就三四十钱。

　　看他们这热热闹闹的，好些不知情的婶子赶忙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

　　“也没什么，就是帮雨哥儿干些活罢了。”

　　“嗐，家里都忙活完了，正好过来搭把手罢了，也不费什么事儿，咱们几个就够了，哪像你们这么清闲有福，可能好好歇会儿了。”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得警觉着，可不能被人抢了活计。

　　其中一个婶子清了清嗓子抱着布料故意从几人身前过去，“让一让，让一让！”，灰尘呛得他们这些追着问东问西的人好几个大喷嚏。

　　方顺福和方顺孝将东西运到之后便赶着牛车回去了，怕是再待下去，他们俩也得被缠上。

　　一个上午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对于江佑的到来，方家众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们都被方雨叮嘱过，只是默默照应，不提别的。

　　方雨给他们两人安排了一张小饭桌让两个小孩自己坐到一边吃。

　　也不知道江佑喜欢什么，方秀娟准备的大多都比较清淡，方杏端着小碗去了大人那桌舀了不少有味儿重口的辣菜。

　　吃得满嘴油乎乎的，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喝着鸡汤，还不忘催促江佑也赶紧吃。

　　江佑盯着碗里鸡肉看了看，白嫩嫩的，他却吃不下。

　　一把带着红油的勺子伸到了他的碗里，方杏给他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鸡腿肉，冲着他扬了扬眉毛。

　　“我就说要辣辣的才好吃，你尝尝。”

　　活了这么大江佑从来没吃过别人碗里的东西，这一时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可是钻到鼻尖的香味却让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方雨一直留意着小桌的动静，见江佑半天不动不知道是不是今个做的菜不合他的胃口，方雨打算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没料到杏哥儿竟把自己碗里吃到一半的还分给别人，这小皮猴有点不礼貌了。

　　方雨本来想去给江佑再换一个新的碗，周大牛拉住了他。

　　“先不急，如果江佑不想吃的话，我再去给他盛一碗。”

　　虽然是这么说，两人也都没想到江佑真能吃下杏哥儿碗里的东西。

　　江佑小口抿了一下，辛辣刺激的口感直冲天灵盖，辣的他立马端起旁边碗里晾好的鸡汤猛地灌下一大口。

　　这可把方雨吓了一跳，连忙过来给他顺气，“别吃了别吃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怎么了这是？”

　　方秀娟也跟着起身过来，俩孩子碗里都红彤彤的，再一看杏哥儿皱着脸有些心虚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点了点方杏的额头，“杏哥儿，已经到自己碗里的东西不能再分给别人吃，下回可不许了。”

　　江佑喝下一大碗鸡汤，停下了咳嗽，砸吧砸吧嘴，倒是觉得有些上瘾一般，见自己的碗要被端走，他赶忙伸手护住。

　　“这……”

　　方雨有些诧异，这是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