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淮余木

26、看见了

　　两人这一晚都未曾入眠，直到学校的起床铃声响起，原昭乱飞的思绪才被压下。原昭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眯了一会后，便翻过身，慢慢的爬下了爬梯。
　　清晨的视线有些模糊，原昭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眼前所能看见的，都逐渐变得清晰，正巧梁期之也爬下爬梯，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入原昭的眼中。原昭的眼中闪烁着微光，心中虽仍有忧虑，但却并不想被梁期之看出。面对梁期之，原昭扯出一个他觉得自然的笑。
　　原昭的声音带着刚起床时才会有的沙哑，说道
　　“早安，梁期之。”
　　梁期之本想直接去洗漱，想停止自己的想法，可听见原昭的声音，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后，那些想法又止不住了。梁期之的心中似有细羽扫过，眼下也有些青黑，一看便知道昨晚没怎么睡好。
　　梁期之微张口，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心中的烦闷，回道
　　“早安。”
　　两人一起走到洗漱台边。窗外有阳光映射，却又只照了一人。明明相距犹近，却又好像存于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就像他们的关系，未曾完全坦诚的心，总是不能相交。
　　他们一起刷牙，洗脸，一前一后进了厕所换了衣服后，便又拿了书包，一起走向教学楼。
　　梁期之的作息比较规律，几乎很少熬夜，所以在早餐后的第一节课上，便就有了些困意，一直坚持到第三节课，实在坚持不住了，梁期之才趴在桌上睡下。
　　原昭已经习惯了熬夜，现在还不至于睡着。原昭撑着头，看着梁期之的背影，时不时还望向讲台的方向。
　　平静的过了没一会，在讲课的物理老师——张赛便注意到了这边。张赛皱着眉头，朝梁期之那个方向吼道
　　“那边那个睡觉的同学！同桌把他拍醒！外边站着去！”
　　梁期之的同桌本想将梁期之拍醒，但原昭的手却突然从桌缝伸出拦了下来。原昭迅速写了个纸条丢给梁期之的同桌后，便走出教室，站在了门边。
　　张赛吼完，便没再关注梁期之那边，只用余光看见有人出了教室门，也不知道出去的是谁。
　　梁期之的同桌是高三四班的数学课代表——刘梓棋。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因为写字的人用的是左手，并且写的很快，所以字迹很潦草，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写的是什么。上面写道
　　“让他多睡会，谢谢。”
　　上午的第三四节课都是物理，原昭直到第三节课下课，才又回到了教室。梁期之睡的有些沉，下课铃声响起再到上课铃声响起，他都仍然趴在那里。正午时，才悠悠转醒。
　　梁期之揉了揉眼睛，面前的色块逐渐变为实体，是一个饭盒，上面有一张便利贴，写道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份，如果不喜欢吃，桌里还有零食。”
　　梁期之的目光凝聚的瞳孔涣散，不知正在想些什么，拿着那张纸条，好久才夹进书中。他打开了饭盒，里面的荤素搭配不错，甚至没有多少辣椒，一点也不像随便买的。
　　梁期之默默的吃着饭，想尽量不去在意，可却总是偏头，妄图假装不经意间看见原昭一眼。可这样的举动，不仅没能用余光看见原昭，反而是看见了刘梓棋桌上的那张纸条，字迹与便利贴上较为工整的字相差甚远，但梁期之还是依稀能认出，那是原昭的字。
　　复杂的心情让梁期之偏头的角度向右了些，看见了正趴在桌上休息的原昭。今天的天气还算是比较热，原昭的额头被热的出了些细汗。梁期之带着愧疚的心情，将手放进桌中想要拿小风扇时，不小心碰到了原昭送的零食。
　　承诺的画面闪过一瞬后。这一刻，梁期之的大脑才是真正的一片空白，内心才是真正的酸涩翻涌。
　　他好像有点难受，说是难受，却又倒不如说是不安…
　　不安当他习惯这份好时，原昭突然离去怎么办？不安当他真的相信这份好真的毫无目的时，原昭另有所想时怎么办？不安…冲破大脑束缚，觉得原昭很好，觉得原昭不会，却又被意识打上怀疑的标签。
　　当大脑全部放空，心中涌起的情绪最为浓烈时，原昭拥有了一个个注视。一个光明正大却又小心翼翼的，包含着苦涩、信赖，珍贵的情绪外现的注视。
　　原昭的羽睫微颤，抬起头来看梁期之。这是原昭第一次看见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显现出来的梁期之。这个注视，是原昭独有的，梁期之的所有例外，都是原昭独有的。
　　不安的…也从不止梁期之，所以原昭的鼻尖有些发酸，有些想哭了。因为他清晰的看见了。
　　那座沉寂许久，早已麻木的古钟，为了他，鸣了…
　　原昭微勾嘴角，却也掩不去面上浮起的心绪。夏末最后的烈阳下，原昭的眼中溅起火花，炙热滚烫的爱意，却又徒留一缕缕清风所述。眼中的感情回以梁期之的浓烈，口中话语则是要以潺潺流水去回应未显的琴声。
　　原昭开口，声音颤抖着酸涩，狼狈又艰难的表达。
　　“你看见我了啊…”
　　“从始至终，我好像一直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