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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你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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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着，咱们派谁去？”索珍考问贝十。
眼前排排坐了几十位有头有脸的伶奴，满屋子的梅兰脂香，宝气珠光。她们敛声屏气，连佩戴的金玉钗环都不见晃动与鸣响。
贝十一时间无法分辨娘子们各自的主意，只好按着这两日把着的索珍的脾气，勉强答道:“咱们宴春楼哪里有不好的?只要是自己乐意参与的娘子，想来都是再合适不过的。倒是送去给花暖居做配是委屈了我们家娘子。”
“蠢货。”索珍骂她，“不送去，咱们还能自己现办一个不成?”
贝十咬了咬唇，“是奴无能。”
她不是宴春楼的话事人，决计不能去做娘子们的主。
不能敷衍了索珍，又一时想不着别的说法，她又不是特别能言善道……
啊啊啊卑微打工人真是越想越自闭……贝十面上不显，在心里崩溃到扯头发。
索珍压迫感太强了！
旁边的老妈妈不急不缓道，“按旧例，这选花魁娘子，向来是各家伶人馆自家做。”她为索珍点燃烟斗，“这次，全城的伶人馆一道选，最后各家还要排个名次，简直是前所未有。”
“什么前所未有，还不就还是银子的事。”索珍接过点好的烟，浅吸了一口，“花暖居舍得砸这样多的银子......倒还真是，器重她......”
她，指的是花暖居的镇宅奴吗？
贝十眸光闪了闪，关于对面镇宅奴的内幕，不知索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呢？
“奴愿代宴春楼去战花魁。”一位娘子突然站出来。
紧接着，好几位娘子也跟了出来。
老妈妈评，“倒也算合适。”
这几位娘子算是宴春楼的二线。
索珍评，“合适是合适，赢不赢却难说了。真当别家都是吃素的不成？”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奴愿往。”点翠站了出来。
贝十拳头一紧，昨晚，点翠还道最近忙坏了，不去呢。
有点翠带头，又有几位站了出来。
“就这样吧。”索珍放下烟斗吩咐，“妈妈再选一选，安排着操练几日。”她偏头点贝十，“你跟我来。”
“行商之人，无利不起早。”索珍这样开头，“对面怕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你要万分当心，慢慢去找机会摸底。”
“是。”
这是一笔买卖吗？
不是，是三笔。
战花魁一笔，往后拍卖镇宅奴，又是一笔，还有更往后言老板的女奴生意。
若是被一个外行商人养的镇宅奴打败了，言老板女奴豢养的生意，就可以歇息了。
三笔大买卖，互为倚仗，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账房支钱的对牌。”
贝十接过对牌。
“有支有进，你花多少我不管，最后要瞧见赚，瞧见赢。”
“是。”
对牌说是对牌，长得却是个印章模样。已经很旧了，雕的是座四角塔楼，底座是“宴春金银”的字样。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贝十把它收好，然后思索该怎么办？
水很混，对面打的主意是什么，如今完全不知道。
她打算先来一点常规操作，
毕竟战花魁这比赛，确实得好好预备起来了。
战花魁的比赛分成了三轮，第一轮是在大街上擂台赛，由百姓票选；第二轮是去领主府夜宴上演出，由大人们评选；第三轮是去涂涅创世日的庙会上演出。
消息刚出来，宴春楼和领主府的伶奴生意就黄了。那边直接把前几日买去的伶奴退了回来，说是花暖居已经承诺，组织战花魁，免费给他一场满意的歌舞。
晌午一过，各家伶人馆门前就点起炮仗，把参赛的娘子名单贴了出来。
宴春楼派了三位:
擅长唱曲儿的点翠娘子
擅长跳舞的轻尘娘子
擅长文墨诗词的粉枝娘子
“这张如何?”画师递出他得意的丹青。
下午光线正好，就选了一间敞亮的屋子，邀三位娘子配合先生作画。
画师先生根据她们的气质，又进行了一些创作。
点翠的画像眼波灵动，朱唇轻启，对着指梢停留的翠鸟歌唱。隔着画儿都能觉察出美妙婉啭来。
轻尘的画像眉目艳丽，红袖翻飞，是最为经典的舞蹈造型——“宴春来”。是浓烈的生机与明媚。
粉枝的画像温柔贤淑，清雅素净。只见她蘸墨持书，临窗作赋。有蝶儿飞来，似乎能从佳作之中闻到花香。
贝十端详画上唇红齿白的美人，称赞“先生技艺高超，手法纯熟。佩服佩服。”她可是拿到钱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寻，才抢先一步约到的这位大师。
先生笑着答，“小掌事若确认无二了，我便盖章上印了。”
“莫急莫急，”贝十拦下他，“还有一事要劳烦先生......”
两日后，
“宴春美娘叶子像开售了啊，
客人路人商人大人走过路过看一看啊！
紫英先生亲笔设计！只要一个贝！
挂书房挂床头，贴窗花夹书签，
又漂亮又时髦！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喜欢她就支持她啊！”
叶子上是惟妙惟肖的工笔小象，设计出图稿，采用雕版印刷的方式，通宵赶制而成。
手巧的能拿回去裁剪出镂空的模样，就是一份很好看的艺术品了。
“客人，您要买叶子像吗？”小女奴讨巧道。
“买！给我一样来一张。”
“好嘞。”
“这娘子是谁啊？我不常去宴春楼，倒还认不出来。”
“这可都是宴春楼名角儿，点翠——号称赛黄鹂！”
“哦，赛黄鹂原来就是她。”
“轻尘——”
“这我知道——宴春舞就是她跳的！”
“粉枝——《泉州赋》。念万壑群山之纵横，泣仙门鬼府难应答～那个，是巧嘴张和巧嘴刘的红颜知己啊。”
“哦哦哦，就是她写的，厉害呀！”
“宴春楼可真是会赚银子，这还没开赛呢，就整这一出......”旁边有男人酸。
“客人您误会了。”小女奴解释，“叶子像赚来的数目宴春楼会公开的，往后娘子们战花魁，穿的，戴的，使的，都用这笔钱～最后若是赢了，还会为各位买过叶子像支持过娘子的客人们办一场答谢宴！”
“那你们印叶子像的钱从哪儿来呢？”旁人又质疑。
“是咱宴春楼自家出钱～帮娘子们做宣传，拉人气儿！”小女奴今晨才学到“宣传”和“人气儿”两个词，哦，还有“时髦”。
正巧有杂奴敲锣打鼓抬着首饰经过，“轻尘娘子客人预约叶子像三万幅！再赏巧工宝鼎斋购入的盘腰莲花银铃一套！”
街边的客人路人商人大人顿时炸开了。
“三万幅?哄鬼呢？你们能一次□□出三万幅叶子像?”不知哪家店的瘦掌柜，留着一把山羊胡，手里还握着算盘呢，就上街来看热闹了。
“我的天呐，真有钱。这些钱都够我家生活好几年了。”
“这统共加起来，也就才不到三百银吧？怎么这么抠呢？”
“轻尘娘子都有了，点翠娘子岂能没有？笑话！”
贝十从试探市场中获得了她想要的信息。
这个社会，贫富差距极大。
男性统治者并没有因为整体上压迫了女性，就不再压迫男性了。
有的男人一年才挣三四十两银子，有的男人指缝漏一漏就是几百两。
贝十的目的，是通过售卖叶子像来宣传，通过打开打赏通道，来探测娘子们恩客群体的阶级分布，从而针对性地制定演出计划。
“哼，小奴儿出招还算新颖，可惜漏洞百出。客人的钱是一股脑地往里头撒，她敢一股脑地花吗？女奴不可有私产，最后买来的衣裳首饰，算谁的？若是真能这样挣钱，谁还会去养理针奴理账奴？全都去豢养伶奴就够了！”阴暗的房间内，有个枯瘦的老头子坐着道。
掌事女奴在一旁恭维，“大人思虑周全，经验老道，一眼就瞧穿了里头的破绽。”
干瘦的大人端着茶杯，一张爬满皱纹的脸老态毕露，“这两只镇宅奴，办事都小气，虽有一两丝灵气，也不过如此罢了。如今这局面，真如同雏鸡互啄。言奉勤那老不死的，如今也眼花啦！荷荷荷......”卡出一口老痰。
“大人现在只用轻推一把，这西南的女奴买卖，他言老板再不敢染指一寸。往后，就是您和任老板的天下啦。”那掌事女奴作揖道，“恭喜朱老板，贺喜朱老板！”
朱老板得意地笑了一会儿，右眼皮莫名跳了跳，“等会儿，季思笑遇麻烦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额”
“喂，这写的什么呀？我不识字儿，有没人给念念？”
宴春楼门口，告示栏下，一窝男人女奴驻足。
“敬告三位娘子的恩客。”一旁认字的女奴朗声念道，“截止今日巳时五刻，宴春楼已全面暂停了额外打赏的接收通道，感谢恩客们的热情支持！
由于目前打赏金额额过大，请各位单人打赏超过三百两银的恩客前往宴春楼花厅办理退款事宜。
所有恩客为本次比赛准备的衣裳首饰，娘子们均是暂为借用，待事毕之后，定会原封不动还给诸位恩客。
宴春楼已特邀何氏钱庄与花暖重来联合公证，三方共同监督钱款去向，赛后账目一律公开。
往后若欲购买娘子叶子像，欢迎前往宴春楼前厅，从今往后，叶子像长期贩售，所赚银钱充作宴春楼营业额。
多谢各位恩客的积极参与。
轻尘，点翠，粉枝娘子敬拜”
与此同时，派出的女奴也开始往官道及时上敲锣宣读告示了。
想找茬的，想看笑话的，想推波助澜的，全都扑了个空。
唯有贝十看着收上来的统计资料，露出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