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门报备 是好习惯 ...
-
“总而言之,委托办妥了,尾款去明星斋支取即可。”
清冷的声线落进风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紫绪雾幽不准备说太多,只是淡淡道:“若你真有需要,动身前往稻妻之前,不妨来寻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转身,素色的衣袂掠过街角的灯笼,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自顾自地消失在璃月港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在这一次从漫长沉眠中苏醒,抬眼望见空的刹那,紫绪雾幽便清晰地意识到——那场横跨了五百年光阴的棋局,是时候落下收官的一子了。
一场耗时五百年,只为博那系统背后之人展颜一笑的荒唐计划。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非见不可的人。
雾幽敛了眸底的思绪,步履从容地穿行在璃月港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晚风卷着港口的咸湿气息,拂过她垂落的发梢。
三碗不过港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惊得满堂宾客屏息凝神。
靠水池的边上,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端坐其间。
青年手持一杯温热的岩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垂眸静听着田铁嘴绘声绘色地讲着坊间轶闻,周身萦绕着与世无争的淡然气息。
“先生——”
清脆的女声陡然响起,穿透了满堂的说书声与喧闹声,精准地落进青年的耳中。
钟离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那弧度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垂落的眼帘轻颤了一下。心下漫过一丝怅然,原来距离上一次相见,竟已匆匆过了五十年光景。
“你隐藏气息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他抬眸望去,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感慨。
雾幽施施然落座,手肘撑在桌案上,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拼命练的话,指不定哪天就被影那家伙一刀劈了,我可不想死得那么潦草。”
旁人只道她常年沉眠,却不知那些看似昏睡的岁月里,她从未有过片刻松懈,日日让系统挂着机苦修不辍。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在这片提瓦特大陆上,牵起了数不清的羁绊,自然比谁都要惜命。
“我与她虽久未谋面,但你究竟拿了何物,竟能让她惦念了整整五百年?”钟离一心二用,一边听着书里的跌宕起伏,一边无奈地开口询问。
这件事他其实早在数百年前便问过,可雾幽每次都守口如瓶,半分口风也不肯漏。他依稀记得,430多年前,雾幽明明就亲口说过,那件东西已经安然送回了雷电影手中。可即便如此,她却始终耿耿于怀,认定雷电影绝不会轻易作罢。
雾幽眼珠一转,干脆岔开了话题,语气亲昵得不像话:“哎呀,爹,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交给我准没错。”
一声“爹”落下,台上正讲得唾沫横飞的田铁嘴险些破音,惊得嗓子一卡,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慌忙敛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耳根早已悄悄竖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位看着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敢如此称呼往生堂的客卿大人?!
“你这孩子,都说过多少次了,莫要这般称呼。”钟离早已习惯了她这般没大没小的模样,脸上不见半分波澜,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雾幽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对了,你如今竟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听书……”
她依稀记得,当年还曾真心实意地劝过他——彼时的摩拉克斯还被如山的政务压得喘不过气,她看着都替他觉得累,便一本正经地提议他不如早日退位养老。
那时她实在想不通,明明七星已经分走了大半政务,为何还有堆积如山的琐事等着他亲自处理?
只可惜,当时的摩拉克斯只当她是在说笑,未曾放在心上。
“是啊。”钟离敛了敛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终究还是卸下了那些担子。”
雾幽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语气促狭:“嘛,卸下担子倒是好事,不过……你该不会是连退休金都没准备吧?”
钟离执杯的手又是一顿,随即轻咳一声,淡声道:“我如今在往生堂任职。”
“哼哼,这点小把戏可瞒不过我。”雾幽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往后你的账,都记在明星斋的名下!我赚那么多钱,本就是用来花的,难不成还能让它在库房里生灰不成?”
这是她当年刚接手明星斋时,就早早定下的主意。无关真心假意,毕竟她心里清楚得很,当初那些周旋与经营,多半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旁人又岂会看不穿?
钟离闻言,沉默了片刻,很快便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此番醒来,还是同以往一般,要周游列国吗?”
按照过往的规律,雾幽每五十年便会从沉眠中醒来,短则一年,长则更久,而后便会踏遍七国,行踪飘忽不定。至于她在那些岁月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从未深究,毕竟那是属于她的秘密,他身为长辈,不必事事刨根问底。
雾幽却摇了摇头,眸光里闪过一丝决绝:“不了,暂时不打算四处走了。过些时日,我打算去稻妻,和影做个了断。”
钟离眼中掠过一丝兴味,饶有兴致地追问:“哦?倒是比往日急切了不少,为何如此突然?”
“因为变数出现了。”雾幽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无声地一字一顿道:“降临者。”
钟离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神色,颔首道:“原来如此。”
“看来爹也见过他了。”雾幽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以钟离的阅历,又怎会察觉不到降临者的存在?
钟离轻轻颔首,算是默认。
“而且他的目的,我也约莫猜到了几分。”雾幽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所以啊,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那层阴影里,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一位神明的追杀,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钟离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能有这般想法,甚好。”
他其实并不清楚雾幽当年究竟做了何事,竟会让雷电影记恨如此之久。在他看来,多半是她思虑过重了。
尽管他也已许久未曾见过雷电影,但对她的印象,依旧停留在昔日那位跟在巴尔身后的影武者。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巴尔陨落后的数百年里,稻妻依旧国泰民安,从未有过片刻动荡。尽管近些年颁布了“眼狩令”,但雷电影绝非是那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肆意妄为之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更何况,百年光阴足以磨平许多棱角,想来如今的雷电影,早已比当年沉稳了太多,断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基于此,他始终不愿看到自己颇为看好的小辈,因无端的猜忌与忧虑,白白蹉跎了此生。如今她能主动放下执念,于他而言,无疑是一桩幸事。
“总之,我打算先去枫丹见见故人,之后便动身去稻妻。特地来跟您报备一声~”雾幽弯起眼眸,笑意盈盈,像极了出门前告知家长行程的孩子。
毕竟出门前报备可是个好习惯,万一哪天在外面栽了跟头,也好有人及时捞她一把。
钟离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一醒来就火急火燎地找我,原是为了此事。”
自从雾幽在枫丹交到了朋友,这些年每次醒来,总是这般行色匆匆,恨不得立刻便赶去相见。这般光景,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此番去往稻妻,我怕是爱莫能助。”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此行凶险,你务必万事小心,可明白?”
雾幽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干脆利落地耍起了无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要不是顾忌着酒肆里人多眼杂,她怕是恨不得当场来个三百六十度原地转体,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一直隐于暗处的系统,恰好在此刻上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比起五百年前那个浑身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雾幽,如今的她,分明活泼了太多,也生动了太多。它就知道,当年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何等的正确。
“你啊你……”钟离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气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话锋一转,“多年前予你的那枚帝钱,莫非还不够用?”
雾幽闻言,顿时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不够!当然不够!”
“不够也无用。”钟离却陡然收起了笑意,语气变得冷酷无情,“你需要历练。”
这些年来,雾幽从他这里拿走的护身之物早已数不胜数。即便真与雷电影撕破脸,单凭这些东西,护她周全也已是绰绰有余。
早有旁人私下议论,说他对这孩子太过溺爱纵容。此番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独自去闯一闯,也好真正成长起来。
雾幽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这些盘算,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耷拉着脑袋道:“行吧行吧,那我就不打扰您听书了,先去准备行装。”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酒肆外走去,不给钟离半点挽留的机会。
钟离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着淡淡的笑意。
而一旁的田铁嘴,只觉得自己今天听到的秘辛,比他这辈子说书的内容还要离奇。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亏得他数十年的说书生涯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镇定,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钟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多做解释。
又静坐了半晌,待田铁嘴的故事讲到高潮处,他才缓缓起身,对着酒肆掌柜淡声道:“账,记在明星斋名下。”
【宿主,他收下了。】
前往枫丹的路上,沉寂许久的系统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轻快。
雾幽此刻正站在沉玉谷的码头,脚下的石阶被海风浸润得微凉。她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从璃月港赶到了此地,正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准备搭乘去往枫丹的航船。
闻言,她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回应:【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抬眼望向海平面的尽头,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远方大陆的轮廓。心中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42年的时光倏忽而过,也不知道……芙宁娜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沉眠从没有固定的时长,并非以醒来或沉睡的时刻为起点计算。准确来说,是每五十年为一个周期,在这五十年间,她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清醒或沉眠,是以每次沉睡的日子,有时漫长,有时短暂,从无定数。
【宿主不必太过担忧。】系统似乎看穿了她心底的忧虑,连忙出声安慰,【芙宁娜的状态,应该早已好转了许多。毕竟上一次分别时,你不是已经隐晦地向她透露了时限吗?】
雾幽闻言,无声地叹了口气,眸光里掠过一丝怅然:【这种事,终究还是要亲眼见过才能放心啊。】
她在提瓦特大陆上的朋友本就寥寥无几,芙宁娜无疑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正因如此,在上一个五十年周期的末尾,她才终究没能忍住,借着玩笑的口吻,将那压在心底许久的时限,隐晦地告诉了她。
尽管那一次的破例,让她受到了系统的惩罚,身体变得比以往更加孱弱。但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从未后悔过。
【真是……太令人欣慰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仿佛在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宿主,大家真的把你养得很好。你比五百年前,要鲜活太多了。】
雾幽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释然:【滚吧你。】
这种时候突然煽情,也太油腻了些,平白浪费了她此刻泛滥的愁绪。